落塵小說網 《你是我世界里的唯一》 第1章 第1章 夜色朦朧,秋雨連綿,宋益珊開著車行走在這段無人的公路上。 雨水淅淅瀝瀝地落在汽車玻璃上,沖出一道道溝壑,雨刮器左右掃來掃去,細密雨絲連成的薄水層被撥打出一波波的小浪花。 “媽媽,我好像聽到車后面有聲音。”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宋冬松忽然說道。 “聲音?”宋益珊微微擰眉。 緊攥著方向盤的她,不知道怎么心里一突。 其實譚金金勸她住在她那里,說今天下雨,這段路少有人走,聽說以前還出過車禍,有過鬧鬼的傳說。當時她并沒在意,可是現在,在這淅淅瀝瀝的秋雨中,前后都看不清楚路,她心里開始打鼓了。 “媽媽,你的陶人好像不見了?”兒子趴在車窗戶上往后面看,從他那個角度,本來可以看到包著陶人的那塊黑塑料布在秋風中一飄一飄的,可是現在卻看不到了。 “陶人不見了?”宋益珊減速,剎車。 宋益珊這幾年帶著兒子安居在蒼北縣的陶窯村。這里本是一個建于明朝洪武年間的陶窯,經歷了幾百年的變遷,如今已經成為了中國最大的陶藝基地。而宋益珊就在陶窯村開了一家陶藝館,做一些盆盆罐罐的小玩意兒。 偶爾有慕名而來的游客上門,點名要買她做的小玩意兒,說里面透著靈氣,做得好。 可是他們少有人知道,其實她的父親是一代陶藝大師陶人宋。 陶人宋名揚四海,做出的陶人神形兼具。 只可惜,作為父親唯一的女兒,她并沒有傳承到這項做陶人的手藝,這輩子連一個陶人都沒有成功地做出來過,只能隨便做點瓶瓶罐罐混日子。 后車廂放著的那個陶人,是她這輩子做出的唯一可以稱作成功的陶人。 這是她的寶貝。 車子停了下來,她囑咐兒子:“坐在那里不要亂動。” 說著,她繞到車子后方。 一看,心就涼了。 后車廂半開著,她的陶人果然已經不見了。 “媽媽,可能是剛才掉下去了。”秋雨中,七歲歲的宋冬松脫下外套擋在毛茸茸的腦袋上,睜著一雙晶亮的眼無奈地望著媽媽。 他就說嘛,好像聽到聲音了。 “回去找找吧。”對于宋益珊來說,這個陶人是絕對不能丟的。 “嗯,媽媽,我們還得快點。”那個陶人還沒放窯里燒呢,如果真遇到水,幾下子就糊成泥巴了吧。 宋益珊心里也擔心這個,當下趕緊上車,開著車往回走,一邊走一邊看著外面的動靜。 她做的那個陶人兒很富有現代氣息,穿著黑西裝,外面又套著個黑塑料袋,在這黑燈瞎火的夜雨中,真不容易找到。 也是因為分心的緣故吧,宋益珊正開著車,忽然發現右手邊仿佛有個人影,她心猛地往下一沉,連忙緊急剎車,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車子不輕不重地碰了那人一下,接著就是“砰”的一聲。 宋益珊驚出一身冷汗,和兒子面面相覷。 “媽媽,咱們下去看看吧。”宋冬松無奈地搖頭,望著已經怔在那里的媽媽提醒道。 宋益珊趕緊點頭,于是母子兩個人下去查看,果然見車子旁邊斜躺著一個人。 宋益珊彎腰仔細看,這是一個男人,理著很平常的平頭,穿著黑西裝,唇緊閉著,幽深的雙眼安靜地望著上方。 這個鏡頭實在太詭異,宋益珊嚇得倒吸了一口氣。 愣了幾秒后,她終于想明白了,開始打122報警。 可是誰知道電話還沒撥通,地上躺著的那個人就慢吞吞地爬起來了。 她怔怔地望著那個爬起來的男人。 電話那頭傳來嘟嘟嘟的忙音,她的122沒撥打成功,這一塊區域信號不好…… “媽媽,小心……”耳邊傳來兒子宋冬松的聲音。 說話間,兒子小小的身子已經上前一步,擋在了她和那個男人面前。 宋益珊直直地望著眼前的男人。 男人正用幽深到讓人看不懂的目光望著她。 這個場景太詭異了,她腎上激素瘋狂分泌,分泌過頭后,兩腿開始發軟,打顫。 這,這,這…… 為什么眼前的男人和她的陶人長得這么像!! 她是一個臉盲癥患者,但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臉盲癥患者。 因為她可以記住一個人的臉,只能記住一個人的臉。 以前父親在的時候,她的眼里只有父親,只能記住父親。 后來父親走了,她的眼里只有兒子,只能記住兒子。 本來以為作為一個有隱疾的陶藝師,她這輩子都沒辦法做出一個像樣的陶人了。 你心中沒有別人的臉,怎么可能捏出屬于人臉的生動呢? 可是她捏出來了,這輩子的唯一一次,捏出了一個譚金金都說形神兼具的男人臉。 那張陶人的臉,是她所能記住的除了兒子之外的唯一一張臉。 現在,盡管雨絲斜插,盡管煙水朦朧,盡管夜色是如此迷離一切都是那么不清晰,可是她依然看出來,眼前這個男人的臉,就是她家陶人的臉。 她眼前發黑,一個趔趄,差點就栽倒在那里。 幸好兒子扶了她一把。 “媽媽……咱們好像見鬼了……”宋冬松緊緊抓著她的胳膊,滿臉提防地望著那個陶人。 宋益珊這個時候想起了自己是當媽的人。 作為一個當媽的人,她應該勇敢。 為母則強,即使她家兒子明明力大如牛還是少兒散打冠軍,可那依然是她兒子。 于是她鼓起勇氣,強拉了一把兒子,將兒子護在自己身后,哆哆嗦嗦地問:“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個和她的陶人極為相似的男人,用平靜而幽深的眼神望著她,一句話都不說。 “你……你該不會是……是我的陶……”她話剛說到這里,忽然就兩眼發直了。 此時的她,目光落在了他的衣領上,衣領上有一個領帶夾。 那個領帶夾,竟然和她的陶人一樣的! 宋益珊嚇得摟著兒子后退三步。 “你……真得是我的陶人?”宋益珊渾身打顫:“別,別嚇我……” 她膽小,她很膽小的。 男人不說話,微微抿唇,幽深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她。 “你,你會說話嗎?”宋益珊戰戰兢兢地提問:“有話就說,你要錢還是什么,我都給你,都可以給你!” 緊緊摟住兒子,她舔舔唇,補充了一句:“要陰幣也行,我,我現在就給你買去!” 可是男人不說話,只是兩眼專注地望著她。 就好像,她是一顆閃閃發亮的星星。 她被他看得心慌。 “你,你要吃的?我車上有蛋糕,我,我燒給你?” 她病急亂投醫。 “媽媽,他受傷了。”被她緊摟在懷里的宋冬松從她胳膊里冒出腦袋,小小聲地提醒宋益珊。 宋益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果然見男人右胳膊上有點血跡。 血打濕了黑色的西裝,看著那血也不夠鮮亮,很是黯淡。 他受傷了? 他竟然會流血? 宋益珊知道,自己的陶人是不會流血的,鬼那種東西好像也不會流血吧? 所以,他可能是人? “你是人?”想到這個可能,她好像沒那么害怕了。 “你受傷了?我撞傷了你?”她喃喃自語分析現在的局面:“你要公了還是私了?” 她開車跌跌撞撞的,今年已經惹了不少事,明年的保險費估計要大幅度提升吧? 說著,她重新開始撥打122。 依然是不通的。 她想了想,撥打110. 還是不通。 再想了想,撥打了譚金金哥哥的電話,這個蒼南縣的公安譚超月。 就是不通! 宋益珊嘆了口氣,山路茫茫,秋雨凄凄,往前,往后,都不見個人煙。 沮喪的她,終于放棄了一切辦法,無奈地望著眼前不說話的男人。 他就像一個真正的陶人一樣,站在那里,微微抿著薄薄的唇,安靜地望著她。 平心而論,這是一個好看的男人。 一個好看到和她的陶人一模一樣的男人。 她嘆了口氣,低頭問兒子:“宋冬松,你說現在我們該怎么辦?” 宋冬松仰臉打量著那個男人,歪頭想了想:“我覺得他是個人,就算他真是你的陶人變的,至少他現在是一個會流血的人。既然是個人,那我們就應該對他進行人道主義救助。” “可是他也許是個壞人,或者是個壞鬼,會傷害我們的。” 宋冬松聳了聳肩,目光掃過那個男人窄瘦的肩膀,倒是不在意的:“媽媽,如果他是個人,我想他并不是我的對手;如果他是一個壞鬼,我們扔下他跑了,他依然會跟著我們的。” “不錯……你說得對。” 兒子的分析是這么的有道理,確實是的,如果這是人,他未必能干得過自家兒子,如果是鬼,那真是想逃都逃不掉。 想到這里,宋益珊終于穩下心神,也放棄了扔點錢給這個陶人然后直接跑路的鴕鳥想法:“你是打算公了還是私了,公了的話,我們再找個信號好的地方打122繼續想辦法報警,我會依法賠償你的。你如果想私了,我負責你治傷的錢,也可以適當給你點其他賠償。” 她也算是考慮周到面面俱到,誰知道,可是男人依然不說話,只用一雙黑而深的眼睛望著她。 就好像,他完全沒聽明白自己在說什么。 她被看得不舒服極了。 “你再不說話,我就走了,不管你了。”她恐嚇他。 “你該不會是碰瓷的吧?”這世上會有這么好看的碰瓷的嗎? “你到底怎么樣?到底是人是鬼是陶人成精了?”她實在是分不清了,怎么這么巧合這個人和她陶人一模一樣。 “你該不會是精神病人吧?還是啞巴聾子?”她開始展開各種聯想了。 …… 在一番口干舌燥后,她終于放棄了和眼前的人溝通。 “宋冬松,你把他拽上車,扔到后面,我再試著打一下電話。” 宋冬松點頭,他走上前,握住那個人沒受傷的左胳膊:“我才七歲,我這輩子沒干過任何壞事,我是一個可愛的小孩子,你不要害我啊,你如果不害我,我也不會打你的。當然了我必須提醒你,我是散打冠軍,你這樣的,我一個人能打仨……” 他一邊念經,一邊拉住他的胳膊,牽著他往車上走。 而宋益珊在一番嘗試后,果然發現電話依然打不出去。 這邊的信號糟糕透了。 抬頭看過去,那個男人竟然聽話地跟著兒子上車了。 罷了,還是先帶他去診所看看吧。 作者有話要說:  開文,發紅包,本章發100紅包,O(∩_∩)O 第2章 第2章 到底是一個陌生的男人,盡管他看起來并沒有什么攻擊性,可是宋益珊卻不得不防,于是她讓這個男人坐在后排座位,卻繼續讓兒子坐在副駕的位置上. 萬一他要做什么,至少不會第一個傷害自己兒子。 宋益珊一邊開車往前行駛,一邊從后視鏡里偷偷地看向身后的那個男人,只見他面無表情地坐在那里,兩只幽深的眼睛望向自己方向。 四道視線在鏡子中相遇,他竟然依然臉不紅心不跳地看著自己。 對峙了片刻后,她放棄,認輸,收回了視線。 這個人到底怎么回事? 她是不相信,路上隨便遇到一個碰瓷的都能和自己陶人長得這么相似的。 她想起自己在陶人身上投入的那些心血,夜以繼日,精雕細琢,簡直比栽培宋冬松還要賣力。想著這個,她腦中竟然浮現出許多民間故事,比如有一老太太傾盡一輩子心血繡了一幅畫,后來這幅畫里的雕梁畫棟變成了真的房屋,又比如一個窮哈哈的書生畫了一個美人兒,對著美人兒日思夜想的,后來這美人兒就變成了活生生的美女來給書生暖被窩。 這都是安慰可憐人的美好故事,可是現在,好像這些美好故事竟然發生在了她身上?至少表面上來看,是這樣的。 在她一邊開車一邊胡思亂想的時候,她的兒子正扭頭對著后面的陶人大哥婆心苦口。 “這位帥氣的叔叔啊,你是不想搭理我們,還是不會說話呢?你要是不會說話,你就搖頭,你要是會說話,你就點頭,好不好?” “帥氣叔叔,你好歹看我啊,我在你的兩點鐘方向啊,你不要總看我媽,我媽根本沒有要看你的意思。” “帥氣叔叔,你受傷了,疼不疼啊?如果疼的話,你正好可以和我說說話。據說話嘮可以忘記疼痛。” “帥氣叔叔,你好歹說說你叫什么名字吧?或者告訴我你家在哪兒啊?我和我媽媽都是好心人,你放心吧,我們一定會把你送回家的。” 宋冬松對著這位大哥話嘮了一路后,依然無果。 最后他聳聳肩:“媽媽,這位叔叔要么是一個聾啞人,要么是一個自閉癥,這是我的想法。” 被兒子念經一樣在耳邊嘮叨了一路,宋益珊有些頭疼,她無奈地點頭:“兒子,我百分之一百贊同你的想法!” 她現在有點放棄探究這個人出現的目的了。 前面馬上是一個診所,是陶窯村最豪華的私人診所了。 她打算把這個男人帶到那個診所,先簡單看看傷口,如果不嚴重的話,扔給他一些錢,留下個電話號碼,讓他自生自滅去。 無論他是鬼,是陶人,還是人,她都不想和他扯上關系了。 她不要當懸疑鬼片的女主角啊! 細雨斜插,夜色朦朧中,前方有一片橘色的霓虹燈,上面寫著“信昌診所”四個大字。 這家診所的主人叫郝信昌。 宋益珊停車,拿了傘遞給兒子,兒子直接推門下車。 “不會說話的叔叔,請下車吧,醫院到了。” “喂,不會說話的叔叔,請你不要看著駕駛座方向了,我媽媽已經下車了!” 在宋冬松的吆喝下,男人終于木然地將臉轉向了宋冬松。 男人望著他的目光,很遙遠,很冰冷,好像在他眼里,可憐的宋冬松只是一棵冬天的松樹。 四目相對,宋冬松感覺到那里面的冷意,也有些愣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秋風帶著濕冷的細雨吹在了宋冬松背上,舉著傘的他忽然打了一個冷顫。 宋冬松七歲了。 他雖然年紀很小,可是卻是一個德智體全面發展的小孩子。 他不光是縣里的少兒組散打冠軍,還智商非常高。 智商非常高的他,早已經看不起還在讀十萬個為什么的同齡小孩子,開始去讀一些高級的科普文章。 他知道世界上沒有鬼,是一個堅定的無神論者。 可是現在,他一直以來堅信的,忽然有些動搖了。 為什么這個男人用這種仿佛沉迷的眼神看著他家媽媽,卻對他這個可愛聰明的宋冬松小朋友不屑一顧? 他家媽媽是長得不錯,可是還沒到人見人愛鬼見鬼開的地步吧? 所以……難道說? 半截身子發涼的宋冬松,心中升起了一個猜測。 “益珊?怎么這個時候過來了?”一個男人爽朗的聲音傳來。 順著這個聲音的來源望過去,說話的是一個男人,三十多歲,看上去長得很不錯,只是下巴有些落拓的胡子,給他添了點草莽的味道。 配上這秋雨荒郊,還有不遠處矗立在雨中的建筑用大吊車,他看上去不像個醫生,倒像是個攔路搶劫的。 宋益珊仔細打量了一番眼前人的胡子,終于認出來這果然是郝信昌的胡子,于是便輕快地跑過去,開心地抱了抱大胡子男人。 “信昌哥!” 宋冬松舉著傘,就要拉著這個木頭人一樣的受傷男人過去,可是誰知道,入手的時候,卻發現男人的胳膊僵硬。 他拉不動。 詫異地看過去,只見男人原本幽冷遙遠的雙眸,正盯著診所門口處自己的媽媽和信昌叔叔,并隱隱燃氣一絲寒氣凜冽的怒意。 這就如同萬里冰封的雪原上忽然竄起了攝人的火。 這……竟然還會吃醋? “我剛才在路上不小心碰到一個人,他受傷了,我把他帶過來了,你先簡單地幫他看看,如果沒大事,就不去大醫院了。” 畢竟陶窯村距離縣城還是有段距離的,這黑燈瞎火的,山路不好走,過去一趟不容易。 說著,宋益珊轉身看向男人和自己兒子。 “愣著干嘛,快進屋啊!” 不過她話剛說完,就看到了男人望著自己的眼神。 哦…… 她愣了下。 為什么這個人眼神,又冰冷又委屈,好像自己欠了他三萬塊錢賴著不還? “這就是你撞到的人?” 郝信昌好奇地走過去,已經繞著男人轉圈打量了。 “是。” “他好像不太正常。”郝信昌捻著他的胡子說。 “何止是不正常……”宋冬松想說話,不過看看男人冰冷的樣子,又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假如這不是一個普通人,那他還是乖乖地,不要得罪這種靈異人物了。 秋雨之中,郝信昌打量著男人。 男人盯著郝信昌,眼神排斥疏遠,帶著敵意。 “帶他進來吧,我先檢查下傷口。”郝信昌最后挑了挑眉,徑自進屋去了。 “走,先進去吧,我們檢查下傷口。”宋益珊跑過去勸道。 她真沒欠他三萬塊,所以問心無愧,即使他用那樣譴責委屈的眼神盯著自己,自己也理直氣壯! 至于說她撞傷了他,那也是沒辦法,這種天氣,他又穿著黑色的衣服,真是想不撞上都難啊。 “這位叔叔,你盯著我媽看,我媽臉上也不會開花,我們還是先進屋吧?”宋冬松從旁幫著勸說。 “你的傷口沾了水,會發炎的。”宋益珊也陪著兒子苦心婆口。 可是任憑母子兩個對著男人說得口水都干了,男人依然用幽深的目光盯著宋益珊的臉,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最后宋益珊無奈了:“老兄,你到底能聽懂人話嗎?我告訴你,我的耐性也是有限的,逼急了我直接開車走人,把你扔到路邊挨凍!我不管你了!” 可是男人依舊仿佛根本沒聽到宋益珊在說什么,只是定定地望著宋益珊,好像整個世界都只有宋益珊這一個存在。 “媽媽,媽媽,你進屋!”宋冬松忽然想出了一個好辦法。 “進屋?” “嗯,你進屋,快!”宋冬松沖媽媽眨眨眼。 宋益珊忽然意識到了什么。 如果說要讓一頭根本不想走路的牛往前走路,那就要拿著一把草在它眼前晃,吊著這頭牛,引著這頭牛。 所以,她是草,這個陌生男人是牛? 宋益珊想到這里,瞪了兒子一眼,不過又覺得可以試試。 于是她直接拉著兒子進屋。 果然,她一動,身后的男人也跟著邁步了。 呀呀呀,這可是今晚她第一次看到他主動邁步。 宋益珊趕緊跑進診所里面,就見那個男人也邁開步進屋了。 進了屋就好辦了,宋益珊讓男人躺在旁邊的那張小床上。 男人仿佛根本不明白她的意思,依然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瞧,就好像她是他失蹤八輩子的情人,或者是欠了十輩子債的債主。 “坐!”宋益珊指指床。 男人木然而僵硬地將目光從宋益珊臉上移動到了她手上,盯著那張床看了好半響后,終于仿佛明白了她的意思。 于是他躺下了。 宋益珊松了口氣,轉身對郝信昌說:“信昌哥,麻煩你了。” “我先給他檢查下身體吧。” 郝信昌為陌生男人檢查身體。 郝信昌伸出手,用消毒的剪刀剪開陌生男人的衣服。 誰知道陌生男人伸出手“輕輕”地推了下。 于是郝信昌直接噗通一聲,后仰在了地上。 “啊——”宋益珊眼睛都沒太看清楚,就看到郝信昌伸出手,然后倒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發100紅包,慶祝開文,么么噠 第3章 第3章 郝信昌為陌生男人檢查身體。 郝信昌伸出手,用消毒的剪刀剪開陌生男人的衣服。 誰知道陌生男人伸出手“輕輕”地推了下。 于是郝信昌直接噗通一聲,后仰在了地上。 “啊——”宋益珊眼睛都沒太看清楚,就看到郝信昌伸出手,然后倒下了。 她不敢相信地看向躺在床上的男人。 男人連看都沒看地上摔得七葷八素的郝信昌,而是依然專注地望向自己,面無表情的他,竟然看著有點無辜。 “信昌叔叔,你怎么自己摔倒了?”從宋冬松的方向,他是沒看到男人有任何動作,所以在他看來,就是郝信昌無緣無故地摔倒了。 “咳,咳咳……”郝信昌眼睛都要落淚了,狼狽地爬起來,摸了摸屁股。 “我看,他身體好得很,不用檢查了。一點外傷算什么,沒事!”郝信昌苦著臉說。 宋益珊深吸了口氣,咽了口唾沫,艱難地望向穿上的陌生男人。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推倒他的?” 男人依然無辜地望著她,目光清冷幽深。 宋益珊心臟狠狠地漏跳了一拍。 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的目光,像極了宋冬松小時候。 每當宋冬松太過調皮把家里弄得雞飛狗跳的時候,宋冬松就會用這種眼神望著自己,祈求原諒。 “你到底是什么人,是人是鬼?你為什么要跟著我?我招你了惹你了?你如果不需要檢查身體,那我也不管了!” 說著,宋益珊拉起自己兒子:“宋冬松,來,我們把他趕出去,他愛去哪兒去哪兒!” “別,別走啊!”郝信昌愁眉苦臉地叫住了氣沖沖的宋益珊:“要走,麻煩把這尊神請走。” 他惹不起這尊神。 這尊神明顯對他有敵意。 他可不想留一個力氣奇大,動作又超級快,同時對他充滿敵意的男人在家里。 他還想好好地活著,留著這把胡子,把胡子留得能垂到腳面上。 宋益珊聽到自己要把這個陌生男人帶走,頓時臉色有些變了,她苦笑:“信昌哥,看在咱們十年交情上,麻煩你幫我處理下他吧,你打電話,報警!” 郝信昌挑挑眉,望著宋益珊:“如果我刮了胡子后,你依然能認出我,我就幫這個忙。怎么樣,哥哥夠義氣吧?” 宋益珊愣了三秒后,最后干脆地說:“算了我還是帶他走吧!” 認出沒有胡子的郝信昌,這就是讓母豬上樹,讓大象游泳,讓石頭上天! 宋益珊帶著兒子要往門外走。 男人一見宋益珊出門,便要下床。 他下床的樣子很古怪,是僵硬地將身體以腰部為中心,轉動了個90度角,這樣就會使得他的兩腿懸空地搭在床邊上。 接著他把兩腳放在地上。 兩腳著地后,他再將身體豎立起來。 整個過程,說不出的古怪,僵硬,木然。 郝信昌看得嘴巴大張,胡子翹起。 宋益珊瞪大眼睛,一言不發。 宋冬松擰著小眉頭,更加印證了心中的猜測。 *********************************** 秋雨已經停了,可是外面沒有月亮。 車子已經開進了陶窯村,路邊商鋪以及旅館的霓虹燈透過這充滿濕氣的夜空投射過來模糊的光,不遠處萬家燈火星星點點地亮起。 明明比起之前,周圍開始充滿了人氣,可是宋益珊卻覺得身體發冷。 她目視前方,艱難地開口,小聲問兒子。 “你,你害怕嗎?” “害怕。” “那怎么辦呢?” “我也不知道。” “你說,咱能擺脫他嗎?” “怕是不能。” “那該怎么辦……”宋益珊聲音中帶著顫抖。 她害怕,好害怕。 汽車后座的這個人,一定不是個正常人。 “他應該不會要我們的命吧……”宋冬松不確定地說。 “為,為什么?”宋益珊說話都開始不利索了。 “我覺得他好像很迷戀你。” “迷戀?!”宋益珊頓時頭皮發麻。 她就算是單身帶著個拖油瓶兒子沒有男人追求,也不要這種東西的迷戀啊…… 被迷戀了,豈不是一輩子都逃不了了?! “媽媽,我已經想到了他的來歷。”宋冬松偷偷瞥了身后的男人一眼,小聲地對媽媽耳語。 “什么來歷?”越說越心驚膽戰。 “我猜,它就是你捏的那個陶人。你這輩子只捏了那一個陶人,現在陶人掉在了地上,遇到水,成精了。” “為什么遇到水就成精了?” “媽媽,請不要打岔。”宋冬松不敢茍同地望著媽媽。 “好,你繼續說。” “陶人遇到水成精了,就成了現在這個男人。他是陶人,什么都不懂,可是他記得自己的媽媽。”宋冬松小聲對著媽媽開始訴說原委。 “媽媽?!”宋益珊聽明白了,嚇了一跳:“你意思是說,我就是他媽媽?” “某種意義上來說,是的。”宋冬松一本正經地說:“在生物學上,有一種現象叫印隨行為。比如一些剛孵化出來的幼鳥和剛生下來的哺乳動物,認識并跟隨著它們所見到的第一個移動的物體,通常是它們的母親,這就是印隨行為。那個陶人之前是你一手捏出來的,現在它變成人后,第一眼看到的是你,它自然把你當做它的母親,會一直跟隨著你,依戀你。” 其實這就是宋冬松的猜測了。 要不然他無法理解這個奇怪的男人用那么迷戀的眼神盯著自己媽媽看,就好像這個世界上除了媽媽,沒有其他任何人。 宋益珊這個時候嚇得已經沒辦法開車了。她將車子停到了路邊,僵硬地坐在那里,思索了半響后,發現自己兒子的分析太有道理了。 這個男人的外表像極了自己的陶人。 這個男人的行為刻板僵硬,確實像一個剛變成人的陶人。 最關鍵是,這個男人,明明是個陌生男人,卻用那么執著的眼神望著自己,仿佛自己欠了他巨款一樣緊緊盯著,這種行為太異常了。 兒子的印隨行為理論完美地解釋了這一切。 所以……這個男人真是她的陶人變的? 宋益珊思索了好久后,終于慢慢地消化了這個事實。 她艱難地扭過臉,看向一如既往在凝視著自己的男人——自己的陶人“兒子”。 “你真得是我的陶人嗎?” “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你剛才傷害了我的朋友,以后記住,不能這么干了?要不然我不管你了。” 陶人的力氣可能比較大,所以他傷害了人而不自知吧。 作為陶人的媽媽,宋益珊覺得自己有必要好好教育下這個陶人兒子。 可是陶人兒子仿佛沒聽到陶人媽媽的話。 宋益珊想起可憐的郝信昌,有些不高興了。 再說了她也怕陶人兒子不小心傷害了自己的親生兒子。 “我不知道你是否能聽到我的話,不過我記得,我是給你捏了耳朵的,既然有耳朵,那你應該能聽到吧。現在,我希望你能知道,我以后不想看到你隨便傷害別人的行為,這樣是不對的。如果以后再發生這樣的事,我會六親不認,直接把你趕出家門。你能聽懂嗎?” 她厲聲教訓。 可是陶人老兄一言不發,抿著唇,平靜地望著她。 她無語,掐腰:“現在,如果你聽明白了,你就點頭。如果你愿意遵從這個規矩,你也點頭。” “媽媽……你這是對牛彈琴,我猜他還不懂我們的語言。”旁邊的宋冬松扶額,無奈地說。 可是他話音剛落,眼前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陶人老兄的腦袋竟然點了一下。 在點了第一下后,他又點了第二下。 “這,這……”他瞪大眼睛:“媽媽,他點頭了。” 而且點了兩下啊! 第一下是說,他聽懂了? 第二下是說,他愿意遵守? “媽媽,他能聽懂我們說話哎!”宋冬松簡直要興奮了。 “是啊,他能聽懂!”宋益珊欣慰地長出了一口氣。 忽然有一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欣慰感! 宋益珊仔細地打量著這個陶人“兒子”:“你如果真是我的陶人變的,那應該沒名字吧?我先給你起個名字吧。你是陶人變的,又是我捏出來的,自然該跟著我姓,不如就叫宋阿陶吧,你覺得這個名字怎么樣?” 陶人老兄不說話。 宋益珊自顧自地說:“沉默既認同,那我就叫你阿陶了。” “阿陶,現在我們先回家。回家后,我看看你的傷口。” 剛剛被起了名字的阿陶,依然是用那雙仿佛永遠不會移開的眼眸,安靜地凝視著宋益珊。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發100個紅包 第4章 第4章 車子終于到了“宋氏陶吧”。 這是一個兩層自建小樓,前面是門面,一個黑色的“宋氏陶吧”的名字經過了多年風吹雨打早已經有些褪色了。小樓后面是一排平房,正是宋益珊和兒子的住處。 宋益珊望著熟悉的家門,松了口氣,將車子駛入了院子。 颯颯秋雨中,不大的小院地面已經濕漉漉的,院中幾棵梧桐樹正是落葉的時候,半黃不枯的梧桐葉黏在地磚上。 她帶著兒子,下車。 因為后車廂還放著一些零食,她先繞到后車廂去拿。 可是就在她往車后面走的時候,坐在后排座位的阿陶卻走下了車,來到了她身邊。 他做這些動作的速度,僵硬,刻板,卻迅速,就好像一個機械人在按照程序規定完成指定動作。 當宋益珊反應過來的時候,面無表情的阿陶已經來到了她身邊。 “你——”她仰起臉望著他,剛要說什么,誰知道她的手就被握住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 她一愣。 他的手就好像鐵鉗子一樣,握住她的手,怎么掙都掙不脫的那種。 不算疼,不過很不舒服。 “你……你要做什么?”她有些驚恐地望著他。 “放開我媽媽!”宋冬松一看,也嚇到了,連忙跑過來:“你要對我媽媽做什么?” 說著這話,他還擺開了架勢,隨時準備攻向陶人老兄。 可是阿陶根本不為所動,他好像根本沒看到宋冬松,他幽深的眼睛中,自始至終只有一個倒影——宋益珊。 他凝視著宋益珊,緊緊地握住她的手,神情中隱隱露出了委屈和不舍。 宋益珊被這樣的一雙眼睛看著,一時之間,心都要化開了。 這樣一個詭異的男人,竟然有一雙仿佛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清冷到沒有溫度,卻澄澈到幾乎美麗。 他像個孩子一樣望著自己,緊緊握住自己的手,仿佛唯恐一松開手,自己就把他拋棄了。 宋益珊倒吸一口涼氣,扭過臉去,咬牙對依然攥著零食袋,對著阿陶就要展開攻擊的兒子說:“沒事,別打。” “媽媽?”宋冬松疑惑地看向媽媽。 “你放開我,要不然我兒子要砸你了。”她沒理會兒子,轉過頭試圖和阿陶溝通。 可是他卻置若罔聞,倔強地微微抿起唇,握著她手的那雙手更用了幾分力氣。 宋益珊盯著陶人阿陶,不知道為啥從他那絲毫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她仿佛看到了一絲耍賴的意味。 哎…… 宋益珊嘆了口氣。 這真是她捏出來的陶人嗎? 為什么這么不聽話呢。 ***************************************** 可憐的宋益珊,就這么被阿陶一直握著手。 三個人,一男一女,緊握著手,一副仿佛情深義重的樣子,旁邊一個七歲的小孩吭哧吭哧地拎著個大零食袋子,這怎么看怎么不像話啊。 宋益珊想哭,不過忍住了。 到了門前,宋益珊伸手就要拿鑰匙。 可是她一只手無法拉開拉鏈。 “你放開我,我拿鑰匙。” 阿陶依然沉默似金。 宋益珊哭笑不得:“宋冬松,拿鑰匙。” 宋冬松認命地將零食袋子扔一旁,從媽媽小包里開始掏啊掏,掏出來了鑰匙去開門。 “你得放開我,要不然我什么都干不了。”宋益珊無奈地勸說阿陶。 “我得趕緊上廁所,我尿急。”宋益珊無可奈何。 “我不會跑的,真的,我發誓!”宋益珊就差把心掏出來了。 可是阿陶根本充耳不聞,他就是專注地凝視著宋益珊,一只手固執地握著她的手。 無論宋益珊怎么說,他都不為所動。 到了最后,宋益珊恨不得直接給他一個耳刮子。 然而想起那個忽然摔倒在地上的郝信昌,她到底是沒敢。 這個陶人兒子,還是不要得罪得好。 于是接下來,宋益珊用難以描述的方式解決了自己的個人問題后,她無力地癱倒在了沙發上。 仰臉看著那個筆直地挺立在自己面前,卻依然伸長手固執地握著自己手的男人,她長嘆口氣:“阿陶,我要告訴你,你是一個陶人,是我一手捏出來的,我就是你的上帝,就是你的女媧,就是你的創造者,當然了,你也可以叫我媽媽。” 阿陶眉毛動了動,黑曜石般的眸子中露出一絲疑惑。 盡管那絲疑惑很是清淺,宋益珊還是精準地捕捉到了這點神情上的變化。 她精神為之一振:“我會慢慢地教你,怎么當一個正常的人,你想不想學?你如果想學,就點頭。如果不想學,就搖頭。” 嘴里這么說,心里卻想著,如果敢給她搖頭,她直接把他扔大街上去。 阿陶微微垂下頭,望著半躺在沙發上的女人。 黑亮的長發,期盼的眼神,泛著瑩潤光澤的唇。 他擰眉,神情中出現一絲困惑。 “你不想學?”宋益珊有些控制不住地想對他兇。 阿陶猶豫了下,腦袋輕微地上下擺動。 這是點頭! 宋益珊滿意地笑了笑:“首先呢,你叫阿陶,我是你的創造者,隨便你叫我什么吧,叫媽媽?” 媽媽? 抬眼看著眼前這個人高馬大的男人,她連忙搖頭:“算了,我可生不出你這么大的孩子,你叫我上帝,女神,女媧,都行!” 阿陶困惑地望著宋益珊,半響后,又點頭。 “看來你是覺得我可以當上帝女神女媧了,太好了。既然你認為我是你的上帝女神女媧,那現在我說的,你總該聽著是不是?那我們就約法三章吧,我必須重新再強調一遍,我要給你立點規矩,你必須遵從,要不然我就把你扔到廁所里熏臭你。” 阿陶幽深的眼睛安靜地望著宋益珊,一副認真聽講的樣子。 宋益珊更加滿意了。 “你出現得實在太奇怪了,無論你是不是我的陶人變的,也無論你是人是鬼,都無法否認的是,你非常古怪。首先呢,你的力氣非常大,行動起來速度也很快,看起來很有破壞力。這樣,我就必須對你提出第一個條件,我必須再次重申,你絕對不能傷害任何人,無論是我,還是宋冬松,還是外面的其他任何人,你都不能因為一時的不高興而傷害到任何人,聽明白了嗎?” 阿陶皺眉,看樣子仿佛在沉思。 宋益珊耐心地等著。 她看出來了,自己說的任何話,其實阿陶都能聽進去,就看他愿不愿意聽。 他不愿意聽的,完全可以當耳邊風。他愿意聽的,才可能認真考慮,甚至給你一個反應。 過了好久后,阿陶終于點頭。 宋益珊松了口氣。 她是有些害怕這個男人的,怕誰無意中惹他了,他就像剛才對付郝信昌一樣來一個摔倒。 這出手沒輕沒重的,會死人的。 當然她更怕阿陶會對付她的親親好兒子宋冬松。 “宋冬松,那是我兒子,你永遠不能傷害到他,知道嗎?”宋益珊一臉嚴肅,再次強調。 阿陶這次沒猶豫,快速地點了點頭。 宋益珊是徹底放心了。 她可以感覺到,阿陶應該是一個說到做到的人,他既然點頭了,那就不會有問題。 “第二件事呢,你以后慢慢地要學習說話,會我們的語言,也要學著做點其他事情。因為我不是你媽媽,不可能管你一輩子。就算宋冬松是我兒子,我也是暫時養著他,等他長大一些,我就會把他趕出去自力更生了。所以你必須學會一些作為人的技能。” 作為一個陶人,他只需要負責惟妙惟肖就可以了,可是作為真正的人,那要會的就多了。 趕出去? 阿陶皺眉,黑眸中浮現出委屈和不滿。 好在現在宋益珊已經能很好地捕捉到他的情緒了,感覺到他那絲委屈,她連忙安撫說:“別怕,只要你聽話,乖乖地學習我要你學習的,我不會趕你走的!我發誓!” 阿陶眼中的委屈和不滿漸漸消散,取而代之是思索的神情。 “如果你不好好學習,我就只能把你放到一邊,繼續當個陶人了?”宋益珊大起膽子威脅。 阿陶低頭,沉默了片刻,最后終于點頭。 “太好了!既然你已經同意了,那我們接下來有許多事需要學習,比如語言,比如日常家務,比如認字,當然了,現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你必須學會,你知道是什么嗎?” 阿陶疑惑地望著眼前的女人,只見她一張小臉光彩動人,滿眼是不懷好意的笑。 “媽媽,你現在的樣子像是一個誘哄小盆友的人販子!”旁邊正在廚房里奮戰做飯的宋冬松路過客廳,順口來了一句。 “住口。”宋益珊瞪了兒子一眼。 “我不打擾你,你繼續!”兒子趕緊滾回廚房去了。 “你是不是想知道,你第一需要學會的是什么事嗎?” 阿陶認真地望著宋益珊。 宋益珊笑了笑,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阿陶的手,骨節分明,手指頭很長,白亮,泛著光澤,這一看就是一雙保養得很好的手。 或許是因為他是陶人變成的,而這只陶人的手顯然是沒做過任何粗活的,所以才會有一雙這么好看干凈的手。 而現在,這雙手緊緊地握住自己的手,那種力道,像是被一個鐵鉗子夾住了,怎么都掙不脫。 “第一件事,自然是放開我的手。”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依然是100紅包。前三章還沒發,晚上回來,四章一起發。 第5章 第5章 “第一件事,自然是放開我的手。” 這話一出,阿陶的眉毛輕輕皺了下。 宋益珊自然感覺到了他的不悅,笑顏如花地解釋說:“你看,家里只有你,我,和宋冬松。你的身材來看,也是個成年人,而我呢,我是宋冬松的媽媽。我們兩個都是大人了,只有宋冬松是個七歲的小孩,你忍心讓一個七歲的小孩去給我們兩個大人做飯嗎?” 阿陶依然皺眉望著宋益珊。 宋益珊無奈,繼續解釋說:“你這樣攥著我,我什么都做不了。只有你放開我,我才能繼續刷牙洗臉護膚做飯吃飯上床睡覺,聽明白了嗎?” 阿陶一臉茫然地望著宋益珊,腦門上寫著大大地三個字:不明白。 宋益珊有些抓狂了,她深吸口氣,再深吸口氣。 “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現在,馬上,你放開我!你再這么抓下去,我爪子都要廢掉了你知道嗎?” 廢掉? 阿陶更加茫然,疑惑地低頭看看宋益珊和自己的手。 宋益珊忽然想哭了:“好疼啊,我的手好疼,疼死了!” 阿陶凝視著泫然欲泣的宋益珊。 她好難過的樣子。 阿陶黑眸中透出一絲慌亂。 宋益珊無奈地想落淚:“我怎么這么倒霉,我為什么沒事非要捏了一個陶人……” 她哭了。 阿陶神情中流露出不知所措。 “好疼啊,你把我的手捏得好疼!”宋益珊無奈地咬牙切齒。 “我的手就要廢掉了!”宋益珊真得要哭了。 “媽媽,他已經放開你了啊。”宋冬松的聲音傳來。 “沒——”她正要開口,猛然間才發現,咦,自由了。 低頭看過去,真的,他早已經放開自己了。 放開自己的他,正憂郁地望著自己。 一雙黑眸,仿佛盛滿了難過。 他難過,他竟然還難過? 宋益珊有苦說不出,不敢置信地望著他。 天底下怎么可以有這么虛偽的人,他把自己手都捏紅了,竟然還一臉受盡委屈的樣子? 宋益珊深吸口氣,再深吸口氣,最后只好來了一句:“算了,我不和你計較。” 誰讓她好死不死沒事捏了一個身強體健的陶人呢! 都怪她,沒事捏什么陶人! 得了自由的宋益珊,接過宋冬松手中的勺子,準備去廚房做飯。 誰知道她剛走到廚房,就見阿陶也馬上緊跟著她來到了廚房。 她一邊剁剁剁,一邊沒好氣地問:“你過來做什么?你又不會做飯。” 阿陶黑色的雙眸中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委屈,他平靜地凝視著她,好看的眉眼中帶著固執,緊抿起的薄唇透著倔強。 “看什么看,再看,直接把你扔到下水溝里去!”她兇巴巴地說。 阿陶這次沒有難過,也沒有不悅,只是平靜地站在門框旁。 宋益珊再次無奈地長嘆了口氣:“我在做飯,你先回去洗個澡吧,等下吃飯。” 阿陶根本動都不動,只是用那平靜又固執,仿佛一千年一萬年都無法移開的眼神看著宋益珊。 “你受傷了,讓宋冬松給你處理下傷口吧。” “你能洗澡嗎,你需要處理傷口嗎?” 宋益珊忽然想起來,如果他真是她的陶人變的,而且還是一個沒有經過燒制的陶人,那么他必然怕水。 “你如果不敢洗澡的話,那先處理傷口,我給你弄點泥來?” 弄點泥,修修補補,是這樣吧? 阿陶沒有言語,也沒有點頭或者搖頭。 宋益珊再次覺得好無奈。 她打算長長地再次嘆一口氣。 可是這口氣她還沒嘆完,終于看到眼前的男人轉身,離開了。 她愣了下。 盡管男人轉身的動作僵硬刻板,可是他確實轉身走了。 這說明他并不是一個只會盯著自己瞧的傻陶人吧? 宋益珊顧不得放下手中的菜刀,連忙跟過去瞧。 誰知道迎頭看到兒子走過來。 宋冬松看到媽媽拎著菜刀躡手躡腳地往外走,嚇了一跳:“媽媽,你這是要做什么?” 他忽然有了一個猜想,不由得大驚失色:“媽媽,雖然他是一個陶人精,可是好歹變成了人形,再說我看他也不是很壞,你不能殺了他啊!” 宋益珊白了兒子一眼:“別胡說了,他現在人呢?” 宋冬松指指浴室:“他在洗澡。” 宋益珊微詫:“他也能洗澡?他是沒燒制過的陶人啊!” 宋冬松想想也是,母子兩個人四目相對,不免都有些擔心。 最后兩個人躡手躡腳地來到了浴室旁,側耳傾聽里面的動靜。 水聲嘩啦,一會兒響,一會兒停下。 宋益珊總算松了口氣:“看起來沒事。” 宋冬松驚嘆:“成精的陶人果然非同一般。” 宋益珊如釋重負:“雖然說他這個人很可氣,也很可怕,不過好歹是我一手捏出來的陶人。我對他是有感情的。” 那鼻子那眼,都是她的手一點點摩挲出來的啊! 我對他是有感情的…… 宋冬松詫異地看了眼媽媽。 “怎么了?” “沒,沒什么……” ************************************ 當陶人阿陶洗完澡后,神清氣爽地走出了浴室。 不得不說,他長得很不錯。 劍眉俊目,挺鼻薄唇,寬肩窄腰,體型修長,是中國傳統的美男子。 缺點就是皮膚略顯蒼白,眼神太過幽冷,一看就是見不到陽光的主兒。 宋益珊仔細地看了一番后,暗自嘆息。 他是一個陶人,剛剛捏好曬干的陶人,還沒來得及進窯里燒一燒呢。 如果能放進去燒一下,一定會更好吧,膚色不會是這么蒼白到沒有血色的顏色,應該是會成為她最喜歡的小麥色肌膚。 還有眼神,也不會這么沒溫度,應該是灼熱得像太陽。 也許是她看得太過專注,以至于陶人阿陶望著宋益珊的目光中有了一絲疑惑。 宋益珊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臉上紅了下,趕緊說道:“準備吃飯了。” 說完這個,她又問了句:“你會吃飯嗎?” 阿陶點了點頭。 宋益珊小聲快速地說:“吃飯!” 晚上吃飯的過程中,宋益珊和兒子都沒怎么說話,各自揣著心事。 唯獨阿陶,一邊吃飯,一邊時不時地看向宋益珊。 他拿著筷子的姿勢很別扭,和正常人不同,不過那雙筷子運用得還蠻靈活。 他看一眼宋益珊,吃一口飯,再看一眼宋益珊,再吃一口飯。 宋益珊幾乎覺得,自己被他當做下菜飯吃了。 好不容易一頓飯吃飯,宋益珊收拾了碗筷,然后洗漱。 等她終于忙乎完了,從浴室出來,剛一推門,就看到陶人阿陶正站在那里等著她呢。 “你——”她話還沒說出口,阿陶一個箭步上前,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宋益珊眨了眨眼睛,指指他的手:“放開。” 阿陶抿著唇,倔強地望著她,絲毫沒有放開的意思。 “我好疼,好疼啊!”她一臉委屈,故伎重演。 阿陶低頭看看兩個人交接的手,思索了一番,可是一只手依然攥著不放。 宋益珊努力擠出幾滴淚:“疼得我要哭了。” 阿陶疑惑地望著她眼角里隱約的一點濕潤,半響后,搖了搖頭。 宋益珊無語了:“你什么意思啊,我疼死了,你不應該放開我嗎?” 阿陶一臉平靜地凝視著宋益珊,黑色的眸子仿佛看穿了宋益珊的心事。 宋益珊狼狽地轉過頭去。 看樣子他知道自己是裝哭了? 原來陶人這么聰明…… 早知道當初做的時候,給他腦袋瓜子刮一層下去,智商是不是就能馬上減半? “你這么抓著我,我沒法洗澡啊!”不對,她已經洗過澡了。 “你這么抓著我,我怎么吃飯啊!”不對,她已經吃過飯了。 “你這么抓著我,讓我怎么睡覺啊!” 阿陶眼中泛起疑惑。 宋益珊指了指自己房間,又指了指旁邊的雜物間,那里面放了一張床的:“我睡這屋,你睡那屋,現在麻煩你放開我,我要去睡覺。” 阿陶低頭,擰眉做出一臉沉思狀。 宋益珊期待地望著他。 過了一會兒,阿陶抬起頭。 “嗯,你終于聽明白我的話,決定放開我了?” 阿陶握著她的手,拉著她,走向了她的房間。 “啊?你這是什么意思?” 阿陶拉著她,直接拉到了床邊,然后做勢要躺下。 “你,你——” 宋益珊差點當場暈倒過去。 他竟然要和她一起睡? 他竟然要和他一起睡?! 作者有話要說:  前幾章的紅包發了,這一章依然100個。 感謝木骷髏和地表最強熊本熊的地雷,愛你們~~~ 第6章 第6章 宋益珊到底是和阿陶一起睡了。 她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和一只陶人精同床共枕。 可是沒辦法,他死活不放開自己。 “你該不會吸我的陽氣精氣吧?”宋益珊大腦中開始演繹聊齋。 黑暗中,男人側躺著,黑色的短發服帖在潔白寬闊的額前,幽深的眸子無辜而固執地凝視著她,仿佛根本不懂她在說什么。 不知道為什么,宋益珊忽然臉上一紅。 吸陽氣精氣……她哪來的陽氣精氣啊……該是陰氣才對吧。 “你為什么非拉著我不放呢,真的是宋冬松說的印隨現象嗎?你是不是把我當成你媽了?” 男人身子微微動了下,握著她的手用力了幾分力氣。 “你別動啊,被子都被你搶走了。”宋益珊抬手拉了拉被子。 于是男人真得不動了,側著臉,凝視著她。 不知道為什么,宋益珊忽然在他那張明明是面無表情的臉上讀到了乖巧兩個字。 “今天折騰了一天,早點睡吧。”她對他這么說。 他望著她,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 宋益珊見此,小心翼翼地平躺下,也閉上了眼睛。 她其實是很累了,可是根本睡不著,身邊睡著這么一個不知道是人是鬼的東西呢。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身邊的人呼吸聲平靜起來,握著她手的那雙手仿佛也漸漸松開了。 她輕輕地抬了抬手,試圖把手從他手里抽出來。 誰知道這么一抽,竟然真得抽出來了。 這下子,總算自由了。 宋益珊坐起來,就著月光,側身觀察著這個熟睡的男人。 他長得很好看,也確實和她的陶人長得很像。 可是……真的是她的陶人嗎?這個世界上真得有陶人成精這種事嗎? 宋益珊還是有懷疑的。 “我真懷疑,你到底是不是我的陶人。” 她盯著陶人,一個大膽的想法忽然浮現在她腦中。 她記得,自己捏造那個陶人的時候,曾經在他的前胸處做了一點很輕微的胎記。 因為她的兒子宋冬松在心口那里有一塊胎記,所以她給陶人也做了。 那個胎記很特別。 如果眼前的阿陶不是她的陶人,她不信那么湊巧,他會有一塊同樣的胎記。 于是她輕輕地掀開了被子,又小心地揭開了他的襯衣。 他穿的那件襯衣,料子薄軟,是上等的料子。 她怕弄醒他,便緩慢而輕柔地揭開。 揭開了后,他的胸口便露在她面前了。 他身體上的皮膚很好,白白凈凈的,不過卻很結實,肌肉勻稱而有紋理。 如果不去想那些怪力亂神的事情,那么這個男人應該是出身極好,會有規律地鍛煉身體的男人,才養了這一身好肌膚好身材。 她仔細地沿著胸口往下看,先看到了一些擦傷,并不嚴重,于是繼續往下看。 當那塊月牙形狀的胎記呈現在她面前時,她的心跳幾乎停滯了。 和她家宋冬松的一模一樣! 這就是那塊胎記,那塊她在她家陶人身上也捏了的胎記。 這個世上,真得不可能有人有著和她家陶人一模一樣的胎記。 所以……這真是她家陶人? 她不敢置信地盯著那片胸膛,顫抖的手觸碰著那結實的肌膚。 這是真實的人類的肌膚,盡管有些沁涼,可是她知道,這不是陶人的皮膚,這是人類的皮膚。 她的陶人,真得修煉成精了? 宋益珊頹然地蹲坐在床上,一時有些無法理解今晚所發生的一切。 陶人……成精,現在正躺在她床上? 就在她陷入了震驚中的時候,忽然,一雙有力的手緊緊地握住她的,接著對方一帶,她的身體就不由自主地趴在了那里。 趴在了一個堅硬又柔軟的地方。 “啊——” 一聲尖叫響起。 “媽媽,你沒事吧?”客廳里,響起了宋冬松疑惑的聲音。 為什么媽媽的房間里仿佛發生了慘絕人寰的命案呢? “沒,沒事……” 被陶人阿陶強制摟在懷里的宋益珊,心里想哭,不過面上還是試圖安撫下兒子。 “真沒事?” “沒事,我剛才不小心翻身掉床底下去了。” 宋冬松聽了,無奈地撓了撓頭發:“媽媽你小心點吧!” 說完這個,宋冬松繼續進屋呼呼去了。 可憐的宋益珊被那雙強而有力的手按住了后腰,就這么緊緊地箍住,死死地壓在了胸膛上。 他的胸膛很堅硬,硬得像石頭。 他的呼吸仿佛有些緊,目光也褪去了原本的清冷,開始變得有了溫度。 她能感覺到,他的身體起了變化。 這可真是……別把陶人不當男人!原來他也有這種功能啊! “你,你別這樣,我不是要半夜扒開你衣服的,我沒有那個意思,你別——” 宋益珊在這一刻簡直開始懷疑了,他不是泥捏的嗎,為什么不軟?為什么像是石頭刻出來的? “能放開我嗎?”她用微弱的氣息哀求道。 男人低首,四目相對,他們的距離很近很近,鼻尖相互抵著,彼此都能感覺到對方溫熱的呼吸。 這一刻,宋益珊知道自己錯了,曾經以為他沒有經過窯火就太過冰冷,那是大錯特錯,這個男人的氣息是這么灼熱,就像是曾經放到天底下最烈的窯中被熊熊大火灼燒過。 他的黑眸凝視著她,仿佛凝視著失而復得的珍寶。 她屏住呼吸,一動都不敢動,生怕下一刻自己被燒成灰燼。 可是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卻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閉上眼睛的他,微微側過臉去,將自己的唇落在了她的臉頰上。 輕柔,像羽毛一樣掃過。 這就如同一場夢。 她聽到耳邊有呢喃聲響起:“我是誰……” 當這個聲音響起,她一個激靈,陡然從那夢幻中醒來。 “剛,剛才是你在說話?”她怔怔地望著他。 他睜開幽深的眸子,微微抿起唇,一言不發。 “你會說話,是不是?你剛才說了什么?” “你偷親我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不是把我當你媽嗎?” “你竟然對我有非分之想?你什么時候開始的?” “該不會你當陶人的時候就對我有想法了吧?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知恩圖報?我是你的造物主,你就是這么報答我的?” 宋益珊有些怒了。 可是阿陶卻只是淡定地瞥了她一眼,然后抬起手,按住了她的后腰,更加緊緊地抱著她。 她掙扎著抗議。 阿陶根本不管,直接閉上了眼睛。 “阿陶!”宋益珊咬牙切齒。 她這輩子這么沒有形象地生氣,只是第二次而已。 第一次還是宋冬松在外面欺負人家小姑娘的時候。 阿陶閉眼,一副睡著的樣子。 宋益珊無語地瞪著他,奮力地要推開他。 然并卵,她推不動。 “放開我,放開我!” “我是你的上帝,是你的女神,是你的女媧,你不能這樣對我?” “知恩圖報,你懂嗎?知道什么叫知恩圖報嗎?” “你這是造反,放開我!” 可是,阿陶閉上眼睛,神色平靜,呼吸勻稱,看上去真得睡著了…… 任憑她怎么說,他也看上去是睡著了。 宋益珊不敢置信地盯著眼前這張陌生又熟悉的男人臉,看了好久后,終于不甘心地平復了自己心中的不甘。 不管怎么樣,他應該確實是她的陶人。 既然是她的陶人,她……只能忍著了。 誰讓她沒事竟然捏出了這么惟妙惟肖的陶人呢! 還是個……帶把兒的! ************************************* 一夜無夢。 宋益珊睡得很美好,美好得她幾乎忘記了昨晚的一切不愉快。 醒來的時候,外面有小鳥嘰嘰喳喳的聲音,還有陽光從窗外射進來。 這是多么美好的一天。 而更美好的是,她聞到了一陣香味,那是攤雞蛋的香氣。 “宋冬松真是太貼心了,竟然一大早起來給媽媽做攤雞蛋,這個兒子真是沒白養。” 宋益珊欣慰地笑了。 她先去洗漱,然后才走進客廳,來到廚房門口:“宋冬松,你現在越來越——” 話說到一半,她后面的話直接咽下去了。 昨晚的記憶迅速回籠了。 秋雨,孤山,夜色朦朧,陶人,成精,被陶人摟了一夜。 她面上漲紅,盯著眼前這個一臉淡定的陶人精。 “你,你在做什么?” 阿陶看了她一眼后,便舉起鍋,向她展示他的成果。 他在攤雞蛋。 他攤出來的雞蛋松軟金黃,色香味俱全。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依然100紅包,上一章紅包馬上就發,今晚10點前發。 第7章 第7章 宋益珊頓時眼前一亮。 說來慚愧,作為一個單親媽媽,她并不是一個廚藝高手。 她還特別愛吃攤雞蛋。 宋冬松也愛吃。 可惜的是她從來沒有攤出過這么色香味俱全的攤雞蛋。 “你還會做飯啊……”宋益珊喃喃自語了聲。 阿陶看了她一會兒后,便緩慢地收回視線,然后將目光重新落到了攤雞蛋上。 他握著鍋的大手看上去穩重而有力道,放油,油熱,磕雞蛋,隨著流動的雞蛋汁液碰到熱油后發出的滋滋聲響,他嫻熟地顛著鍋,于是雞蛋就在鍋里被拋起,翻動。 整個動作行云流水一般,如此幾下,一個攤雞蛋成品就好了。 “媽媽,他還會做飯啊!”宋冬松也起來了,穿著個小背心小褲頭,頭發也沒梳,驚訝地望著廚房里的阿陶。 “嗯……會做飯……” “媽媽,他還榨了果汁,烤了面包片!” “是啊,早餐小能手。”宋益珊喃喃地說。 她在捏陶人的時候,心里在想什么,有沒有給陶人灌輸這種神奇技能?為什么一覺醒來,陶人竟然連早餐這種技能都get了? 阿陶的早餐很快做好了,宋冬松跑過去,亟不可待地拿了盤子碗筷,于是一家人坐在那里吃早餐。 “哇,這個煎蛋真好吃,有一種幸福的味道!”宋冬松激動地吃著煎雞蛋。 “不就是一個煎雞蛋嗎?別大驚小怪,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媽媽一直餓著你呢。”宋益珊淡淡地瞥了眼兒子。 “難道不是——”宋冬松想抗議,不過看看媽媽那不悅的眼神,頓時憋回去了。 宋冬松轉頭開始和陶人阿陶說話;“阿陶叔叔,你什么時候學會的做煎蛋?除了煎蛋,你還會做什么?” 阿陶低頭,捏著筷子吃煎雞蛋。 他是用左手的。 宋益珊打量了一番阿陶,低下頭,嘗了一口煎雞蛋。 味道好吃極了。 她猶豫了下,又嘗了一口果汁,也不錯。 最后取了一塊面包來吃,面包軟香甜美,好吃。 有些意外地看向阿陶,可是誰知道,阿陶恰好也看過來。 四目相對,她看到阿陶黑色的眸子中有著一絲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 宋益珊沉默了片刻,還是對著阿陶笑了笑:“味道不錯。” 她聽到自己這么說。 不過是隨口一夸罷了,可是隨即,她看到阿陶的眼眸中泛起了一絲喜悅。 他很高興。 因為自己夸他早餐做得好,他很高興。 *********************************** 一頓早餐吃完,宋冬松感動得不知道說什么好了:“媽媽,我好愛你。” 宋益珊心里正想著阿陶的事,忽然聽到兒子飽含熱淚地這么說,想著兒子以前可沒這么熱情地給自己表白,這個時候聽了不免心中一動,連忙回應說:“兒子,媽媽也愛你!” “媽媽我一直以為你是個沒什么用的媽媽,沒想到你竟然能做出這么一件好事,捏了這么會做菜的一個陶人!” 宋益珊頓時一臉黑線,瞪了瞪兒子:“少貧嘴,上你的學去吧!” 宋冬松點頭,背起書包:“是。” 因為學校距離宋氏陶吧并不遠,況且陶窯村里的人個個都認識,也不怕孩子丟了,宋冬松一直都是自己去上學的。 目送兒子走出家門,宋益珊回到餐廳,卻發現阿陶穿著昨天那件皺巴巴的西裝,正筆挺地站在餐桌旁。 當她推門進來時,可以感覺到阿陶的目光馬上猶如被磁鐵吸引一樣,落在了自己身上。 心里默默地嘆了口氣,其實她應該已經習慣了,不是嗎? “阿陶,今天你做得很好,早餐很好吃。”這是真心話。 阿陶抿著削薄的唇,凝視著她。 盡管他現在看上去很平靜,可是宋益珊依然可以感到他墨黑的眸子中的喜歡。 宋益珊甚至有一種錯覺,分明是黑西裝小平頭身形高瘦的一個大男人,可是看上去卻像一只搖著尾巴的哈巴狗,正接受著她的愛撫,搖著尾巴等著她的夸獎。 “不過你現在只是會做一個早餐而已,接下來你要學習的東西還有很多。畢竟這不是人類的世界,而且你還是一個男人,需要擁有最基本的謀生本領。” 男人用平靜的眼神望著她,仿佛根本沒意識到她在向他訴說著多么重要的人生大事。 她只好輕咳了聲,嚴肅地,苦心婆口地重復:“雖然你是我一手造出來的,可是我也不可能一直養著你,你要學會自力更生,要學會在人類社會生存下去的能力,知道嗎?” 她養了一個兒子已經感到很頭疼,不想再多一個這么大的“兒子”了。 阿陶終于仿佛意識到了什么,望著她,點頭。 點頭的樣子,很乖。 明明是那么大一個男人,怎么可以這么乖呢? 宋益珊心里泛起絲絲柔情,于是又放軟了聲調:“你先把今早這些碗洗了吧。等收拾好了,我帶你出去,買點衣服給你穿。回來后,你就跟著我學習點陶藝,雖然這只是一門普通手藝,不過學好了,以后你也可以謀生。” 阿陶望著她,仿佛想了想,之后目光疑惑地落在餐桌上面。 宋益珊:“去吧,這些碗,你會洗碗嗎?” 阿陶仿佛遲疑了下,點頭。 宋益珊忙安慰說:“沒關系,洗碗不難的,你今天先試著寫寫。我去前面把東西收拾下,等下你洗好碗,我們就準備出發。” ************************************************ 宋益珊家的小院坐落在陶窯村最繁華的青街,這一整條街除了個別餐飲零食小店,其他基本都是陶瓷相關的店鋪。每天一大早,慕名前來參觀旅游的游客以及采購陶制品的批發商便三三兩兩地出現了。 宋益珊的宋氏陶吧,主要提供一些花瓶、燈罩、水果盤等小玩意兒,都是宋益珊自己親手設計烤制的,別具匠心,看著頗有趣味。除了幾家固定合作的陶藝館,還有一些賓館酒店,是她的老主顧。賓館酒店購置她這種陶瓷工藝品,擺放在房間里,自然是顯得別具一格,提升了檔次。 宋益珊來到了門面房中,先略微收拾了下,再清理了下最近的訂單,看看還有哪些需要做的,進度如何。 她正算著,就聽到后院中仿佛傳來“砰”的一聲,倒像是什么東西摔碎在了地上。 她想起那位“阿陶”,忙放下手中的訂單,回去看看。 來到廚房的時候,就見阿陶一手握著一個盤子,一手拿著抹布,正煞有其事地研究。 “你……剛才怎么了?”看著不像是摔碎了什么東西,可是她聽到的聲音怎么回事? 阿陶聽到她的話,抬起眼睛來看她。 他這一看,就挪不開眼。 宋益珊走過去,接過他手里的盤子和抹布,利索地自己擦洗著,一邊沖水一邊問道;“剛才,你是不是摔碎了什么東西?” 只是如果真摔碎了,怎么連個碎片都沒有? 阿陶這次沒有保持沉默,而是很快地搖了搖頭。 宋益珊見他搖頭,便想著估計是自己聽錯了?當下也沒太追究:“其他碗呢,都洗好了?” 阿陶仿佛遲疑了下,不過還是點頭。 宋益珊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總覺得他現在的樣子有點怪怪的,不過也就是一個碗而已,她并沒有太在意,正事要緊:“好,你擦擦手,我帶你去買衣服。”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100紅包,你懂的. 感謝木骷髏的手榴彈,喵喵的手榴彈和地雷,還有戚柒的地雷,愛你們,愛愛愛愛愛 第8章 第8章 陶窯村雖然是個村,其實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商場酒店都是有的,特色旅游村嘛。宋益珊是直接開車帶著阿陶來到了陶窯村村東頭的小商場,隨便來到一家男裝品牌。這個導購也是認識宋益珊的,都是一個村的嘛,雖然看著宋益珊帶著一個男人來有些驚訝,不過還是趕緊幫著找了些適合阿陶的襯衣外套褲子內衣等。 “看到沒,那邊是試衣間,你拿著這些衣服過去,試一試。” 有了這么一個“大兒子”,宋益珊苦心婆口地教,就差手把手地幫他試了。 可是阿陶看了看那些衣服,沒動,也沒說話。 “讓你去試試,拿著。”宋益珊把衣服塞到了他手里。 阿陶捧著這些衣服,低頭看了看,皺眉。 自從見到他,這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這樣“皺眉”的表情,宋益珊納悶地問:“怎么了,這些衣服不喜歡。” 阿陶點點頭。 宋益珊嘆了口氣,拉著他的手:“那你自己挑挑,看看喜歡哪些?” 阿陶戀戀不舍地將目光從她臉上移開,終于望向了那些擺放著的衣服。 導購含笑沖阿陶點頭,熱情地指給他看:“先生,這些都是今年的最新款,您可以看看這一件,很適合您。其實您這身材好,是天生的衣架子,皮膚也好,這種顏色和樣式很襯你。” 可是任憑導購小姐滔滔不絕地說,阿陶的目光也只是蜻蜓點水一般略過那些衣服,最后重新回到了宋益珊臉上。 他搖了搖頭。 導購小姐見此,無奈地沖宋益珊攤了攤手。 “都不喜歡?” 宋益珊不敢相信:“這些衣服不是挺好的嗎?你能不能不要挑剔,咱們趕緊買幾件回去?畢竟您老人家也不是要上街當模特更不是要相親找對象,咱有幾件衣服穿不就行了?這個牌子已經是很好的了,這個商場也是我們村最好的。” 不過是一個陶人而已,眼光怎么這么高啊? 阿陶仿佛感覺到了宋益珊語氣中的不喜,墨黑的眸子漸漸浮現出一絲委屈。 宋益珊猝不及防,正好看個清清楚楚,頓時倒吸一口氣,別過臉去,無奈地作投降狀:“算了算了我認了!我們去看看別家吧!” 于是接下來,宋益珊帶著阿陶把整個商場都逛遍了,可是依然沒有找到阿陶能夠便宜的衣服。 這下子宋益珊有些受不住了,耐性盡失:“時間不早了,我們還有許多事要做,現在不能繼續浪費時間了。我隨便給你挑幾件,你必須接受。” 說著,宋益珊隨意買了幾件衣服,霸道地塞給了阿陶:“給,就這些吧,你自己提著,不能拒絕,不能不要,實在不喜歡你就光屁股吧!” 她怎么做出這么一個挑剔的陶人呢,簡直是比美國總統還要講究! 阿陶捧著宋益珊扔過來的衣服,低頭看一眼,再看看宋益珊,沒說話。 宋益珊挑挑眉笑:“就這么愉快地決定了,我們趕緊回家!” 誰知道話音剛落,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好,先這樣吧,如果有什么可疑的人出現,記得及時報警。” 這不是譚超月的聲音嗎? 宋益珊轉過頭去,果然看到一個戴著大蓋帽穿著警服的公安,身體高簡,皮膚黝黑,旁邊還跟著一個年輕公安。 這看來果真是譚超月。 “月哥,你怎么過來我們村了”宋益珊過去打招呼。 譚超月回過頭來,看到了宋益珊,頓時露出了爽朗陽光的笑容。 “益珊,你這是過來買衣服?” “是,你是過來有公務?” 譚金金和宋益珊算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譚超月是譚金金的哥哥,自然和宋益珊很熟。 “本來等下正好過去看看你和冬松,順便提醒下,最近一定要注意陌生男子。遠陽市出了一個惡性殺人事件,嫌疑犯應該是過來我們縣了,我們現在正在逐村排查,也是提醒大家注意。” 陌生男子? 宋益珊聽得心里一咯噔,她這不是剛剛收留了一個陌生男子嗎? 而就在譚超月說話的功夫,阿陶已經邁步站在了宋益珊身邊。 譚超月頓時感到一股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猛然間抬頭看的時候,只見宋益珊身邊站著一個修長高瘦的男人,兩眼幽深冰冷地盯著自己。 譚超月作為蒼北縣的一個經驗豐富的公安,可以說見多識廣,什么樣人沒見過,早就歷練得眼神凌厲,一般人見了他,誰敢輕易和他對視。 可是眼前這個男人,他的目光實在是太冷,而且穿透力極強,四目相對的時候,譚超月竟然有一種被看穿了的狼狽感。 他的眼神就是冰,寒意自腳底板往下泛。 不對勁,實在是不對勁。 譚超月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這個男人,身材高瘦,臉色略顯蒼白,理著最尋常的小平頭,微微抿著唇,望向自己的目光顯然十分不友善。 往下看,他身上穿著的黑西裝白襯衣。 西裝是上等好西裝,一看就價值不菲,不過現在皺巴巴的了。 “阿陶,這是譚警官,你別這樣盯著人家看,這樣很沒禮貌。” 宋益珊自然感覺到了阿陶的不對勁。 阿陶盯著譚超月的樣子,比看到人家郝信昌還要狠! 譚超月聽到這個,目光微動,劍眉皺起:“益珊,這是你朋友?” 宋益珊上前,用自己的身體微微擋住了阿陶一些,笑著說:“是,一位多年的老朋友了,叫阿陶,這一次過來這邊旅游,我就略盡地主之誼。” “哦?”譚超月揚眉:“多年的老朋友?怎么沒聽你說過?” 宋益珊是說謊了,心虛,只好繼續笑了笑:“老早認識了的,平時交集也不多,沒想起來提。” 譚超月不動聲色地再次看了阿陶一眼,伸出手來:“阿陶先生,您好,我是譚超月,目前供職于蒼北縣公安局,很高興認識你。” 可是阿陶卻根本不搭理他,兩眸冰冷排斥地盯著譚超月,仿佛很是不屑。 譚超月伸出的手就有些尷尬了,他挑眉笑了笑,看向宋益珊。 宋益珊只好上前打圓場:“月哥,他腦子不太好使,有點自閉,你別在意。” 譚超月倒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收回手,泰然自若地笑著說:“沒事,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說著,他隨意地說:“時候也不早了,我還沒吃午飯。” 宋益珊自然是明白:“好,老孟羊湯走起!” 老孟羊湯也算是瓷窯村的特色了,譚超月每次來了瓷窯村,一定會來這里喝羊肉湯的。 出了這個商場,往北邊走十幾米就是老孟羊湯,進店后,宋益珊安排阿陶去占座,自己和譚超月去排隊下單。 “你這到底是什么朋友,靠譜嗎?”譚超月壓低聲音,這么問宋益珊。 “多年老朋友……算是靠譜吧。”宋益珊還是心虛。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下意識隱瞞了譚超月,明明自己也覺得阿陶出現得很詭異。 可是在剛才那么一瞬間,她還是想藏住阿陶的身份不讓譚超月知道。 譚超月審視著宋益珊,半響后,才慢悠悠地說:“益珊,剛才我也說了,臨市有一個殺人碎尸案,手段歹毒行為極其惡劣,根據目前的線索來看,他是潛逃到了我們縣。” 宋益珊心里微微顫了下,不過還是故作鎮定地說:“你覺得阿陶像是殺人犯?” 譚超月皺眉,沉思片刻,搖頭:“不好說,那個殺人犯目前我們推測身高178cm,應該比他矮一些。不過這個身高也是推斷估測,有誤差。不過……” 他停頓了下,卻是話中有話:“今天你這位朋友看著我的目光,很不友善,防備得很,這就有點奇怪了。” 而最奇怪的是他的眼神。 一般人的眼神是不可能那么幽深冰冷的,這并不是一個擁有正常心理的人,至少不是一個普通人。 宋益珊其實心里已經開始有點打鼓了,不過她還是忍不住替阿陶辯解:“他,他應該是有點……” 臉上微紅,她硬著頭皮說:“他對我身邊出現的男性,好像都有點敵意吧。” 之前不是直接把郝信昌給放倒在地上了嘛,現在遇到譚超月這個反應,好像……也算是情理之中? 宋益珊一說這話,譚超月神色微動,盯著宋益珊:“是嗎?他喜歡你?” 這是譚超月的聲音。 譚超月是個公安老手,即使是問起這種喜歡不喜歡的事來,也讓人覺得他在審案子,在逼供。 宋益珊的心微微提起。 “是,應該是吧。”胡亂地這么搪塞了一句。 “呵呵。”譚超月看著宋益珊略顯躲閃的眼神,笑了笑,只是那笑,倒是別有意味。 “他是特意來找你的?還是說——”譚超月停頓了下,盯著宋益珊的目光中有了一絲異樣,繼續問道:“他是冬松的生身父親?” 作者有話要說:  多來點評論吧,評論多了今晚雙更 第9章 第9章 “他是特意來找你的?還是說——”譚超月停頓了下,盯著宋益珊的目光中有了一絲異樣,繼續問道:“他是冬松的生身父親?” 對于這一點,譚超月是有些懷疑的,畢竟那位阿陶讓他有種熟悉感,現在回想下,鼻子嘴巴,還有耳朵,都和冬松有點像。 “啊?怎么可能!”宋益珊馬上否決:“絕不可能!” 她以前可沒見過這個人,完全不認識。 這么稀奇古怪的一個人,如果她見過,就算記不住那張臉,肯定也能記住那德性! “這么確定?”譚超月步步緊逼。 宋益珊張口就要打算說自己以前根本沒見過他,不過話都要出口了,才猛然意識到,自己不能這么說。 剛才還一口應承下的“多年老朋友”呢! 宋益珊只好硬生生改口:“是,我和他絕無可能,因為我懷孕前一兩年,從來沒有見過他。” 譚超月濃眉緊縮,沉思片刻,正要說什么。 忽然間,就見眼前冒出來一個人影,緊接著,一個穿著皺巴巴黑西裝的男人,已經直直地擋在了他和宋益珊中間。 男人背對著他,伸出手來,握住了宋益珊的手。 宋益珊微驚:“不是說讓你在那邊占座嗎,怎么過來了?” 男人不說話,倔強地越發握緊了宋益珊的手。 譚超月緊盯著一男一女握緊的手,只見宋益珊象征性地掙扎了下,之后也就任憑這位“阿陶”握著了。 看到這一幕,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益珊,你和阿陶先生在這里先吃,我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必須去處理下。” 說完這個,也不等宋益珊回應,徑自轉身離開了。 走出孟氏羊肉湯那充滿香濃羊膻味的飯館,一陣來自蒼北山的秋風撲面而來,掀起了他的衣領。 他苦笑了聲,尋到了一處避風處,掏出煙來點燃,默默地吞云吐霧。 ******************************** 譚超月的話,還是在宋益珊本就充滿疑惑的心里投下一層濃重的陰影。 譚超月說本市潛進來一個碎尸殺人逃犯,而阿陶的出現是如此地詭異,這不能不讓人展開一些可怕的聯想。 孟氏羊肉湯一如既往地好喝,湯汁濃郁鮮美,冒著熱氣,在這沁涼的冷秋里,帶給人從頭到腳的舒暢和暖意。 透過氤氳在兩個人之間的熱氣,宋益珊一邊喝湯,一邊悄無聲息地打量著阿陶。 阿陶這個人疑點太大了。 從種種跡象來看,他確實和自己的陶人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系,無論是衣著樣貌,還是胸口那個痣,甚至連他出現的時機,如果說他真得和自己陶人完全沒有一點關系,那未免太巧合了。 她是不信這世上有這么多巧合的。 可是如果他真得是自己陶人變的,那他會和什么兇殺案有關系嗎? 他……是什么時候成精的? 成精的過程中,會不會需要吸取人類的靈氣還是什么的? 看他這模樣,雖然俊秀好看,可是作為一個男人來說,那臉色顯然是太過蒼白了。 蒼白?是因為沒血嗎? 此時此刻,他正拿著一塊鍋盔輕輕咬了一口,這么粗俗的食物,他張開嘴的樣子依然很優雅。 可是……如果他真得會害人,會吸人類的血,當他喝人血的時候,也會依然保持著這種優雅嗎? 宋益珊想得正入神,忽然間,阿陶放下了筷子,將手伸向了他。 “你——”她驟然瞪大了眼睛,滿臉驚恐地望向阿陶。 他,他要干什么? 而就在她的驚恐中,神色平靜雙眸幽深的阿陶,將指尖輕輕放在了她的唇角。 “放,放開……”沁涼的指尖似有若無地觸碰在她的唇角,她聲音都開始發顫了。 她該怎么辦,救命,救命,現在大喊救命,會有人來救她嗎? 譚超月呢?月哥,月哥!親親的月哥哥啊!救她啊! 可是就在她的恐懼幾乎要沖破天靈蓋直接沖出這孟氏羊湯館的時候,阿陶的手離開了她的唇角。 他的手中,黏著一點淡綠色。 宋益珊瞪大眼睛看過去,這是一小片蔥花。 羊湯里的蔥花。 (⊙﹏⊙)b?? 一下子意識到了剛才到底發生了什么,身體已經緊繃僵硬的宋益珊,慢慢地放松下來。 原來他只是看到自己嘴角有一片蔥花。 一片蔥花而已。 他并沒有要吃掉自己的意思…… 而剛剛松懈下來的宋益珊,深呼吸了幾口,打算繼續喝一口暖烘烘的羊湯壓壓驚。 誰知道,眼前發生的一幕,又讓她頓時瞪大了眼睛。 阿陶淡定自若地將那片蔥花,直接放到了他自己的嘴里…… **************************************** 回家的路上,宋益珊默默地握著方向盤,一句話都沒有說。 天上又開始灑了一陣雨,不遠處的蒼北山被籠罩在一片煙云霧氣之中,水蒙蒙的,仿佛是一場迷離而不真實的夢。 偎依著蒼北山而建的陶窯村,房屋錯落有致,偶爾間還有流水潺潺之聲。 宋益珊緩慢地開著車,車道兩旁是陶窯村特有的吊腳樓以及陶瓷作坊,穿插在喧囂的廣告牌以及商場之中,古樸幽遠的氣息和現代霓虹燈的喧囂交織出一副跨越年代的畫幅,迤邐別致。 阿陶自從坐上車,視線從來沒有離開過宋益珊。 他仿佛感覺到了宋益珊心中的徘徊,半點沒有發出聲響,只是安靜地坐在副駕駛座上,微微側首凝視著她。 “我到底該不該相信你?”宋益珊忽然開口,這么問道。 她知道這么問阿陶,實在是太傻。 作為一個理智的女人,一個有孩子的孤身的理智的女人,她應該立刻報警,立刻喊來譚超月,把阿陶趕出去,讓他永遠不要來打擾自己的生活。 可她就是舍不得。 她知道,冥冥之中,阿陶一定和她的陶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而這種近乎詭異的,超乎自然的聯系,是譚超月或者其他外人所無法理解的。 那個陶人……是她這輩子唯一做出的陶人啊! “你……在害怕?”低啞清冷的男人聲音,在車內響起。 “啊——”宋益珊大吃一驚,猛地剎車將車子停在了路邊,轉頭看過去:“你,剛才是你在說話?” 阿陶不言語,靜默地盯著她。 “你,你剛才在問我,是不是?” 沒錯的,剛才聲音確實是從他的方向發出來的,所以他其實是……會說話的? 這個時候的宋益珊忽然想起來,昨夜里,當她被迫躺在這個男人懷里睡覺的時候,她好像也曾經聽到過同樣的聲音。 阿陶微微歪了下腦袋,清秀好看的眉輕輕動了下,顯然是有些困惑。 一番大眼瞪小眼后,他點頭。 “你竟然會說話了!”宋益珊激動地抓緊了阿陶的手:“那你快告訴我,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陶抿唇。 宋益珊滿臉期待地盯著阿陶。 阿陶繼續抿著唇。 宋益珊無奈了,搖了搖他的手提醒:“你說話啊,說話啊!” 誰知道阿陶卻牢牢地反握住了她的手。 “你怎么又不說話了?” 無語地望著阿陶,怎么他這說話功能還時靈時不靈? 她正要督促他說話,誰知道阿陶手上一個用力。 “啊——” 可憐的宋益珊發出低低的叫聲。 她竟然被阿陶拽到了懷里。 他的力道極大,可是拉她過來時那力道中卻透著輕柔,所以她雖然被嚇了一跳,可是身體并沒有收到任何傷害。她被他瞬間連拖帶拽,直接弄到了汽車的變速箱上,然后匍匐在了他懷里。 當一切靜止下來時,心臟狂跳的宋益珊,上半個身子趴在阿陶懷里,大腿搭在變速箱上,下半截的小腿和腳還留在駕駛座位上。 “你,你,你……”他怎么能這樣啊?! 可是下一步,阿陶卻是抬起手來,輕輕將她按在自己的胸口,又用臂膀環住了她。 宋益珊想掙扎,可是根本不能。 他力氣果然很大很大,大得根本不像是普通人。 他將她溫柔而有力地禁錮在他懷里,牢牢地禁錮著! 宋益珊嗚嗚咽咽幾乎想哭,掙扎了老半天,頹然地放棄,用手泄憤地捶打著他的胸膛:“你做什么?你這個壞蛋?你是不是鬼?是不是陶人精?是不是壞人?是不是逃犯?說,你是不是!” 但是任憑她怎么哭鬧掙扎,阿陶依然沉默如山,他只是用那雙略顯沁涼的手,輕柔地撫過她的背。 車窗是微微開了一點縫隙的,來自蒼北山的秋風偷偷溜進了車廂內,吹起女人細軟的長發,仿佛水中柔軟細密的草,輕輕撲打在男人修長白凈的有力大手上。 臉龐俊美卻略顯蒼白的男人,微微垂下眼,望著那調皮地縈繞在自己手指上的柔軟發絲,眸光浮現出前所未有的溫柔。 此時的她已經安靜下來了。 他略低下頭,將下巴輕輕抵靠在她頭心,感受著自己的肌膚觸碰在她頭發上的細涼,以及那熟悉而陌生的馨香。 幾不可見地嘆了口氣,他低聲喃喃道:“不要害怕我。” 作者有話要說:  發100紅包 第10章 第10章 在宋益珊開車回家的路上,她心神恍惚。 眼前的路不再是路,遠處的山仿佛也不再是山。 耳根依然在發熱。 她腦中不斷地回想起那有力到略顯霸道的臂膀,還有那溫熱的胸膛。 還有猶如夢囈一般的那聲“不要害怕我”。 有那么一瞬間,她甚至覺得一切是仿佛都不是真實的。 這世上真有阿陶嗎?阿陶真的是她的陶人變得嗎?阿陶剛剛真得抱了她,對她說了話嗎? 她忍不住微微側過臉,偷偷地向旁邊的阿陶看去。 可是誰知道,她才偷看了一眼,立即就被他的眼神捉住了。 她一下子臉上像火燒一樣,嘴里含糊地吶吶了幾聲,便趕緊轉過頭來,目視前方,專心開車了。 使勁地攥著方向盤,她目不斜視地望著前方的路,心里卻在不斷地琢磨著這件事。 阿陶,這是誰? 這是她的陶人,是她一手制造出來的啊! 就算不是她的陶人變的,那也充其量就是個流浪漢,是她,是她宋益珊好心,收留了他,讓他不至于流落街頭! 所以說,他憑什么在她面前這么霸道?憑什么說拽她過去抱著就抱著?憑什么她看他一眼還要羞愧臉紅? 這都憑、什、么! 想明白了這個的宋益珊,忽然一下子不恍惚了不羞澀了也不迷茫了,她理直氣壯,滿是底氣地來了一句:“回去好好跟著我學!” 都不用看,她也能猜得到,身邊的男人必然是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呵呵,這就對了。 她更加霸氣四溢地來了一句:“既然你要賴在我家里,那就當我的學徒。” 說著,她緩慢地轉頭,淡定而高深地打量了他一眼:“當學徒,就得有當學徒的樣子,知道嗎?” 而坐在副駕駛座的男人,凝視著她的目光自始至終沒有移動過半分,此時聽到她這么說,面上也絲毫沒有流露出半分驚訝的意思。 “嗯。”他只是點了點頭,唇中很難得地發出一個單音來。 ******************************* 回到家中,宋益珊擺足了師父的架勢。 “我先帶著你熟悉下環境,這是我們的展覽室,里面放了我近期制作的樣品,如果有客戶過來,我們需要給他們介紹這些樣品。” “這個房間是我的工作間,咱們現在擺放的樣品都是我在這里一手做出來的。當然了,如果有客戶下單,訂單量大,我也會雇一些小工來幫忙。” “我們做陶器一般來說,先買泥巴,塑型,然后上釉、烘焙、冷卻、出窯……這些工具分別是碾錕,陶拍,刮刀,還有修形刀……” 說起如何制造陶器,宋益珊不免口若懸河起來,甚至還動手開始揉泥,并放到了木制轉盤上開始拉坯,一邊忙碌著,一邊指導說:“你要記住,所謂手隨泥走,泥隨手變,我要做到……” 誰知道正說著,不經意抬頭看過去,卻見阿陶根本連看都沒看那些泥坯器具,而是雙眸專注地凝視著自己。 她頓時有些惱了,自己真是對牛彈琴啊! “阿陶,你到底有沒有搞明白,我現在是教你,我好歹也是一代大師的傳人,平時可不是輕易會教別人的,現在這么好的機會放在你面前,你竟然連聽都不聽?” 阿陶聽著她的教訓,那張略顯蒼白的臉簡直是一點點表情都沒有,黑色的眸子卻終于稍微動了下,將他的目光投射到了宋益珊手里正在拉制的泥坯上面。 宋益珊站起來:“坐下,你先試著做一個泥坯出來,先做一個碗吧。” 阿陶默了片刻后,抬起腿,走到木制轉盤前,將手輕輕地放在了那滿是泥巴的轉盤上。 他的手膚色和他的臉很是相似,依然是蒼白的,不過卻修長好看,骨節分明,就連上面的指甲都十分勻稱,像是被人精心修剪過的。 這實在是一雙保養得宜的手。 適合插花,適合畫畫,可是在這個做泥坯的場景里,卻顯得十分不協調。 宋益珊輕嘆了口氣,她知道接下來阿陶必然會把一雙手弄得狼狽不堪,泥坯也必定不成樣子。 不過沒關系,她就是要讓這個不上進的徒弟知道,不好好聽講,不認真看她演示,將會是什么下場,同時再給他好好地上一堂人生觀心靈課程! 可是就在她這么想著的功夫,只見那雙修長的手,在細膩的陶泥中輕輕轉動著木制轉盤,同時將泥塊向中心拍打,看上去動作嫻熟流暢,動作間甚至透著幾分優雅。 宋益珊詫異地望著他,再仔細看時,卻見他用左邊手肘頂住了左腿,這樣就使得整個身體用力將泥塊固定在最中心。 這種姿態,這種樣式,怎么也像是個做了多年的熟練老手,根本不像是一個應該才開始試著揉泥巴的初學者! 而就在宋益珊疑惑的目光中,阿陶很快做好了一個成型的陶碗泥坯。 那只碗,線條流暢,形態優美,怕是一般的小工都未必能輕易出來這種上等泥坯來。 阿陶做好了后,取過旁邊的布巾,緩慢地擦了擦那雙修長的手后,才抬起頭來,重新望向宋益珊。 宋益珊瞪大眼睛,探究地盯著阿陶。 她知道阿陶現在仰臉望著自己的樣子,就像一個小孩子在邀功一樣,等著自己夸贊。 可是……此時此刻,她心中滿腹疑惑,哪里顧得上夸獎他! “你……你學過?”她只能這么認為了。 不但學過,而且還學過頗有一段時間吧? 阿陶依然保持著他萬年不變的神情,黑而清冷的眸子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宋益珊。 千萬種猜測涌上宋益珊的心頭。 諸如他是有備而來,那一天他出現在蒼北山下的山路上根本是故意的。 諸如他果然是什么殺人碎尸的嫌疑犯,因為學過陶藝,故意潛逃在瓷窯村,隱蔽自己身份。 仿佛有來自蒼北山的秋風吹進了宋益珊的心里,宋益珊只覺得后背一陣陣地涼。 不過這許多種想法也不過是剎那間飄過宋益珊心頭罷了,當她久久地凝視著那雙靜默的黑眸時,那些光怪離奇的猜測最后都匯集成了一個想法,一個她下意識撿起的想法。 “如果……如果你真是我的陶人變的,那你會陶藝,并,并不奇怪。” 她有些結巴地這么說。 她竟然選擇了相信他。 并且迅速地找到了這么一個理解的解釋。 是啊,如果他是陶人變的,那么他應該是自來到這個世界上時,就眼看著自己是如何將他一手締造出來,又眼看著她是如何在這個工作室里忙碌,揉泥拉坯曬坯刻花…… 阿陶的雙眸中閃過一絲不容差距的異樣,他最后看了她一眼,便低下頭,將目光緩慢地落在了面前他一首拉出的泥坯上。 黑而短的平頭,微微垂下的修長眼瞼,配上那略顯蒼白猶如瓷器一般的上等肌膚,他這個樣子,莫名竟然透著點落寞,或者說失落? 宋益珊的心,在這一瞬間仿佛被什么輕輕捏住了。 她有那么一刻的窒息。 不過微微別過臉去,她深吸了口氣,還是故作強硬地板起臉來,做出一副師父的模樣。 “你做的這個泥坯,確實是不錯,不過這只是第一步,后面還有許多步驟,你的技藝還是不到家,必須跟著我好好學,人不能因為一時的成就便驕傲自滿,只有謙虛才能使人進步,知道嗎?” 小平頭輕輕點了點頭。 宋益珊看他仿佛很是聽話的樣子,暗地松了口氣,便要繼續教他認識旁邊的泥料。 “我們蒼北山的瓷器之所以這么有名,一個原因其實是泥料,我們的泥料,都是從蒼北山上采的上等好料,先慢慢鑿碎了,再用水碓舂打成粉……” 正這么教著,就聽到外面一個熟悉的聲音。 “益珊,有客人過來了。” 那聲音略顯蒼老,笑呵呵的。 宋益珊一聽就知道是對面黑氏古瓷的黑叔。 要說起來,黑叔也算是看著她長大的,除了父親帶著她離開瓷窯村在外面闖蕩的那些年,其余時候,黑叔一直是她的老鄰居。 黑叔和黑嬸在宋氏陶吧對面開著一家古瓷店,主要是經營古瓷類的古董生意,生意雖未必多好,但是老兩口也算富足。宋益珊自從那年帶著宋冬松回到瓷器村,黑叔和黑嬸自己膝下無子,對宋冬松很是喜歡,每每帶著一起玩耍,是以兩家人看似鄰居,其實猶如親人一般。 宋益珊連忙迎出去,只見頭戴著一頂瓜皮帽的黑叔,正帶著一位個子高挑的女人站在那里。 那女人滿頭卷發,戴著一個色彩斑斕的紗巾,身著長裙,看著浪漫隨意卻又性感十足。 作為一個臉盲,分不清楚她的臉,不過想想也知道臉也應該很美。 “這位小姐姓韓,是一位女作家,熱愛陶瓷文化,這次過來咱們陶瓷村采風,就住在隔壁的旅館里。她今天去我店里看古瓷,正好說起你的作品來,很感興趣,想寫一篇文章,幫著推廣下,所以說讓我帶她過來看看。” 說真,黑叔笑呵呵地對韓小姐介紹說:“這就是我說的陶人宋的傳人,宋小姐。” 宋益珊聽了,連忙上前笑著握手。 “宋小姐好,久仰您父親的大名,沒想到在這里能見到您。”韓小姐十分客氣熱情,握手的時候分外有力道感。 其實宋益珊并不是特別喜歡別人提起她這位陶人宋傳人的說法。 她爹是揚名中外的陶人宋,顧名思義,必然是制作陶人上堪稱一絕,可是她卻連一個陶人都做不出——好像做了一個,丟了。 不過她是靠著開陶吧吃飯的,人不能和錢過不去,對方既然聞名而來,就是她的客人,她還是盡職地招待對方。 寒暄幾句后,她回過頭隨意對阿陶說:“阿陶,去倒點茶水來。” 誰知道一回頭,卻看到阿陶正盯著韓小姐看。 這都是出乎意料。 要知道自從她遇到了阿陶,阿陶的眼睛仿佛黏在自己身上,一刻都舍不得離開的樣子。 現在阿陶卻那么專注地望著韓小姐。 宋益珊再次看了眼韓小姐,看著她嫵媚的長發打著卷落在窄瘦的肩膀上,嫵媚動人 作者有話要說:  發100紅包 第11章 第11章 宋益珊再次看了眼韓小姐,看著她妖嬈的長發打著卷落在窄瘦的肩膀上,嫵媚動人。 心里暗暗嘆了口氣,想著阿陶是個男人,也沒見過幾個漂亮女人吧,之前一直盯著自己,是因為他只知道自己,又有什么“印隨行為”才使得他一直看自己。現在見到個漂亮女人,自然就轉移目標了。 壓抑下莫名的酸澀,忙笑著說:“韓小姐,我先給您倒一杯茶,潤潤口,我們好好聊聊。” 這邊宋益珊和韓小姐說著話,黑叔看到了旁邊的阿陶,也不免好奇:“益珊,這是?” 宋益珊連忙笑著解釋說:“是我以前認識的一位朋友,最近過來陶瓷村,跟著我學學手藝。” 說著,忙對阿陶說:“阿陶,這是黑叔,住我們對門的。” 阿陶此時的目光已經從韓小姐身上收回,望向了黑叔,不過也只是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這在一般人來說,實在是沒禮貌了,不過宋益珊知道,能對著陌生人點一下頭,這對阿陶實在是很大的進步了。 黑叔打量了下阿陶,雖看出他并不太正常,不過看宋益珊并不想多講,便也笑呵呵地過去了,轉而和韓小姐介紹起來宋益珊的宋氏陶吧,韓小姐倒是也頗有興味,跟著看起那些造型別致的盤啊碗啊以及花瓶等小東西。 “我們雜志只要致力于中國傳統文化宣傳,希望能將中國民間藝術發揚光大,這次我們雜志給我的任務是寫一篇陶瓷藝術的文章,向讀者介紹陶瓷藝術的歷史和發展。” 韓小姐一邊欣賞著旁邊那些精致的樣品,一邊笑著道:“宋小姐的這些樣品,看著實在是別致,相信文章如果順利刊登了,咱們這陶瓷村一定能比現在更熱鬧了。” 宋益珊其實倒是沒想太多,要說起功名利祿來,當年她爹受到的追捧她都看在眼里的,也沒有非要有青出于藍的雄心壯志,只是如今開個陶吧糊口,便多少也想著生意好一些,多賺一些錢,也好為宋冬松提供更好的平臺。 宋冬松是個好苗子,智力水平遠超普通兒童,只可惜她沒有那么好的能力培養他罷了。 “韓小姐這么一說,倒是讓人向往。”黑叔聽著這話自然是高興,如果陶瓷村繁榮了,那他的古董店自然生意就會更好。 正說著,韓小姐忽然問道;“對了,這邊樣品只有盤子碗還有各種小器具,有沒有其他的?” “其他的?”宋益珊微微挑眉。 “是啊,您的父親陶人宋聞名天下,在陶人制作上獨樹一幟,堪稱絕技,想必宋小姐也有陶人方面的作品吧,方便的話,能否參觀下?” 這可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旁邊的黑叔連忙道:“益珊的手藝是從她父親那里傳來的,不過父女精通之處卻是有所不同,益珊主要精于靜物制作,你看這些盤子,外面好多賓館都在訂,前幾年還參加了民間藝術展,吸引了不少海外的訂單。” 聽到黑叔替自己吹牛,宋益珊無奈笑了下,還是坦誠地道;“我從來不制作陶人。” 韓小姐略顯驚訝;“那涉及到動物的呢?比如連年有余,吉慶有余,三陽開泰,喜上眉梢,這些不都是陶藝中常見的題材?” 連年有余里必須要有魚,吉慶有余里是要有雞的,三陽開泰是要有養,喜上眉梢則是喜鵲,這些都和動物脫不開干系。 宋益珊笑著搖頭:“抱歉,這些題材我從不涉獵。” 沒辦法,她確實是沒有那種能力。 因為無法制造人像,所以在動物的表達上也天生遜色。 韓小姐自然是看出宋益珊臉上的為難,當下也有些尷尬,便要岔開話題,去詢問旁邊一個刻有綠竹的白瓷盤。 誰知道正說著,就聽到外面一個聲音傳來:“益珊,聽說你這邊有客人?” 這個聲音一傳到宋益珊耳朵里,宋益珊頓時輕輕皺了下眉頭。 她認不清楚人臉,可是聲音卻是再敏感不過,都不用看,她就知道,這不是別人,正是她家同門大師姐——宋天賜。 宋天賜其實是一個孤兒,當年宋益珊的父親宋敬堯在天橋底下看她一個流浪兒到處撿垃圾,很可憐,就把她帶在身邊,和宋益珊一起養,又讓她也跟著姓宋,并給她起了個名字叫天賜。 把宋天賜養到了約莫二十歲,她就出去闖蕩了。 不過因為種種原因,也沒闖蕩出什么名次,聽說曾經和人合伙做了一筆大生意,血本無歸,于是幾年之后,當宋益珊大著肚子作為一個準單親媽媽狼狽地回到陶窯村的時候,宋天賜也負債累累地回來了。 宋益珊的父親不在了,按說同門的姐妹兩個,應該一起扶持才對,可是宋天賜和宋益珊是有點小恩怨的,彼此看不慣。 此時的宋益珊一看她這個師姐來了,頓時覺得今天起床沒看黃歷。 她只希望安靜過日子,不想和她這位師姐有什么爭執。 誰知道宋天賜一走進來,便見到了韓小姐,笑著打招呼說:“這位是韓小姐吧?聽說您是過來陶窯村采風,是要采訪是嗎?” 韓小姐一時有點不明白,這是哪位,當下疑惑地看向黑叔。 宋天賜卻一步上前,自我介紹說:“我是陶人宋的大弟子,宋天賜,繼承了我師父的衣缽,擅長陶人制作。” 韓小姐聽了眸中頓時顯出驚喜,她看了看宋天賜,再看了看宋益珊。 宋益珊勉強笑了笑:“是的,這位是我的師姐。” 韓小姐顯然是有些歉意,不過面對著熱情的宋天賜,兩個人很快寒暄起來,沒多久,宋天賜便把韓小姐請出去,要讓韓小姐參觀她的天賜陶人館。 臨走前,宋天賜回過頭,笑著問宋益珊:“我聽說,你也做出一個陶人,這可真是聞所未聞,怎么不擺出來?” 宋益珊淡淡地說:“丟了。” 宋天賜聽到這話,挑眉笑了下,那笑里,別有意味:“丟了是嗎?那么大一個陶人,就這么丟了,也是不容易呢。” 說完瀟灑地轉身離去。 宋氏陶吧里,頓時只剩下黑叔和宋益珊,兩個人面面相覷。 最后黑叔嘆了口氣,上前拍了拍宋益珊的肩膀:“沒什么,就是一個采訪,咱不缺這個。” 宋益珊其實原本也未必多在意這么一個機會,只是忽然被師姐這么橫刀奪走,再想起自己的無能,多少有些不痛快罷了。這個時候聽到黑叔安慰自己,還是笑了笑:“其實也沒什么,如果她真能傳承父親衣缽,發揚光大,父親在天有靈,也會欣慰吧。” 畢竟自己這個親生女兒如此沒用。 黑叔自然看出宋益珊話語中的勉強,不能制作陶人,這是宋益珊心里的結,多年的結,根本不是三言兩語的勸慰就能打開的,當下也就不說什么了,反而問起宋冬松最近的學習來。 宋益珊知道黑叔是真關心宋冬松,他和黑嬸兩個人沒孩子,把自己看大的宋冬松當孫子一般疼愛,也就給他說起最近的學習來。 過了一會兒,黑叔那邊還有生意要走,也就離開了。 宋益珊站在展覽架前,看著那些自己親手做出的樣品,自然是別出心裁,優美典雅,可是沒有人像,也沒有任何動物,只有花草景物。 她也只能做出這些而已。 閉上眼睛,想起臨死前的父親,也想起宋天賜對自己的鄙視。 她說,宋益珊你連陶人都做不出,如果不是因為你是師父親生的,又有什么資格當師父的弟子! 她說,師父臨死前都不能瞑目,他是對你不放心,對你不放心!他是無人繼承衣缽,死都不能瞑目! 宋益珊凝視著眼前那細白的陶器,只覺得那陶盤上的綠竹,慢慢地在眼前擴散,變大,而耳中那不斷地回響著的宋天賜的聲音,卻越來越清晰,像一根尖利的針,扎入她的耳朵中。 她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捂住了耳朵。 她是無能,她是不成器,可是她不想聽了。 她沒有什么雄心壯志,只想安靜地坐在這個小村落里過著自己的日子,不行嗎,這樣也不行嗎? 一雙略顯沁涼的手,輕輕環繞在她的腰上。 一雙有力的臂膀將她往后攬去。 她的身體靠在了一個并不算太寬闊的肩膀上。 溫熱的氣息噴薄在她捂住耳朵的手上,她聽到一個低啞溫柔的聲音問道:“你在哭嗎?”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不是靈異文啊,沒有玄幻,是個暖寵文!!暖寵文! 第12章 第12章 這么溫柔的聲音,就好像在哪里聽到過。 宋益珊神似恍惚,她實在是不記得了。 在夢里嗎? 總覺得仿佛在她最悲傷失意的時候,也曾經有這么一個懷抱摟著自己,用低啞卻又略顯清冷的聲音安慰著自己。 宋益珊輕蹙了下眉,陷入了迷茫之中,腦中若隱若現,仿佛有一束光,可是那束光太過微弱,她抓不住。 “你別哭。” 聲音緊繃,溫柔中透著明顯的擔憂。 可是當這第二句話響起時,宋益珊原本正追逐著腦中閃現的那道光的思維,一下子被打散了。 這句話把她拉回了現實。 現在,抱著她的,是阿陶。 來歷不明的阿陶。 對著陌生又性感的韓小姐看了半天的阿陶。 酸澀,惱意,甚至一種仿佛被背叛的不悅,沖上心頭。 縱然他不是她的誰,可是他怎么不看看,是誰把他在陰雨之中的山路上撿回來,是誰給他提供了住所,是誰要教導他學陶藝想法設法讓他自立? 好吧,即使她對他有恩,她也不該挾恩圖報,也不該干涉他去喜歡誰! 可是,可是,她就是不喜歡啊! 不喜歡需要理由嗎? 宋益珊一想起這個,頓時覺得氣鼓鼓的,她惱怒地伸出手,就要用力地掰開他攬著自己的胳膊,試圖掙扎他。 可是誰知道,自己費了老大的勁,他根本是紋絲不動,反倒是她自己的手指頭都要扳疼了。 她更加惱了:“你放開我!” “我想抱著你。”后面傳來的聲音是如此理所當然。 “我不想讓你抱!” 呸,幾個小時前還強硬地抱著自己,一臉的曖昧,結果漂亮女孩一來,便一眨不眨地盯著漂亮女孩看,現在一轉眼就要抱著自己了?難道說阿陶就是個天然的色痞子?還是說他根本就是什么先奸后殺碎尸案的嫌疑犯! “我讓你——放——開!”宋益珊幾乎是咬牙切齒地這么說。 身后的男人身體微微僵硬,隨后松開了臂膀。 宋益珊從他臂彎里逃出來,仰臉擰眉盯著他看。 “你還記得,之前你答應過我的條件嗎?” 高瘦的男人,輕輕抿著唇,一臉無辜地望著她,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剛剛做錯了什么。 “我們的第一個條件是,你力氣大,所以很容易傷害到別人,所以我要求你,絕對不能傷害任何人,包括我,包括我兒子宋冬松,也包括其他人,你都忘記了嗎?” “我……”男人平靜地凝視著她,絲毫沒有半分愧疚:“并沒有要傷害你。” “那你是要做什么?” 一個男人突然從后面抱住一個女人,說他沒有任何歹意,誰信?而且他力氣還那么大! “我只是不想讓你難過。”他清冷而略顯沙啞的聲音,平靜地闡述著自己的想法,聽起來固執而單純。 他不想讓她難過? 明明這么暖心的話,可是宋益珊聽起來卻覺得十分可笑。 她真得笑了,一邊笑,一邊無奈地撫著額頭搖頭:“你不想讓我難過,可是你知道我為什么難過嗎?你又做了什么不讓我難過的事情嗎?” 說完這個,她自己也有些自嘲。 其實無論阿陶是不是她的陶人,她都不該這么苛責他。 他愛看誰,就讓他看去,男人看到美女多看一眼,這和自己什么干系? 她搖頭,疲憊地笑了笑:“阿陶,你先回去看看衣服干了嗎,我回來后把給你買的衣服放洗衣機了,現在應該快好了,等下干了你就能換上了。” 她望著阿陶隱約透著關切的黑眸,笑著說:“對不起,我剛才有些失態。這些事其實和你沒有關系,師姐和我有點過節,我剛才說的話,也不是故意要針對你的。” 說完這個,她逃也似的匆忙回去后院了。 阿陶怔怔地站在那里,望著她里去的背影,透過仿古的雕花窗欞,他甚至看到她邁過臺階的時候險些跌倒。 她很難過,很傷心,很失望,他知道。 他是真得想安慰她,想讓她不要難過。 可是卻仿佛無能為力。 他的安慰,于她而言,是不是永遠都無關緊要? 低下頭,阿陶看向自己的手,修長的手指,伸展開來,再緩慢地握住,緊緊地握住。 她說,你知道我為什么難過嗎,你又做了什么不讓我難過的事嗎? 他……該怎么做? ********************************** 傍晚時分,淅淅瀝瀝的秋雨又緊了幾分。 宋冬松披著不知道誰家給他的雨衣,背著書包哼著歌兒踏進了家門。 一進家門他就覺得氣氛有點不對勁。 才收留的這位阿陶,正筆直地坐在餐桌旁,面對著滿桌子的菜肴。 “我媽媽呢?”他一邊將雨衣掛在旁邊的衣架上,一邊這么問。 阿陶沒有看向宋冬松,目光卻緩慢地移向了窗戶的方向。 透過這餐廳的窗戶,可以看到外面那個工作室的雕花木窗,宋益珊已經將自己悶在那里整整一下午。 她不讓自己進去。 沒辦法,他只好默默地做了一桌子菜,等著她。 宋冬松看了看工作室方向,并沒有太在意:“她就是這個樣子,有時候在工作室里對著泥巴可以一整天,吃飯睡覺都忘了。這個時候你就直接把她叫過來嘛,要不然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桌子上的菜很豐盛,有清燉魚湯,還有西紅柿牛腩,都是宋冬松愛吃的,平時媽媽很少給自己做的。 宋冬松轉身出去,進了工作室。 也不知道他這小孩對宋益珊說了什么,灰頭土臉的宋益珊就被他從工作室叫出來了。 比起之前,宋益珊的情緒已經平靜了很多,她若無其事地看了眼阿陶,再掃過桌子上的菜,淡淡地說:“菜做得很不錯,阿陶你和冬松先吃吧,我去沖一下再吃。” 宋冬松是小孩子,學校食堂的伙食也說不上多可口,現在看著滿桌子菜,也顧不上其他,狼吞虎咽起來。 “這個魚湯好喝,,鮮,美!” “這個西紅柿牛腩地道,比村里的姚記還要好!” 姚記是陶窯村最好最大的飯店了。 “這都是我愛吃的菜啊!” 宋冬松越吃越滿足,再看阿陶,便是怎么看怎么覺得好,就連那張總是面無表情的臉也看著順眼極了: “阿陶,這都是你做的菜嗎?” 阿陶面前擺放著碗筷,分外整齊。 不過他并沒有動筷子。 他依然保持著原來的筆挺姿勢,目光似有若無地透過窗外望著遠處,好像在等什么。 “阿陶,你是在等我媽媽一起吃是嗎?” 宋冬松完全沒指望阿陶回答,他就是話嘮。 “嗯。” 一個單字節的聲音傳來。 彼時宋冬松正在享受著香醇濃郁的魚湯,一勺下去,鮮美滋味在心頭,他滿足地嘆著氣,卻聽到了這個聲音。 “咦?”他不敢相信地抬起頭:“剛才是誰在說話?” 阿陶連看都沒看他,依然望著窗外。 “是你?你竟然會說話?” 宋冬松驚訝了:“才一天時間,你竟然學會了說話!” “這有什么奇怪的嗎?”門被推開了,沖涼過的宋益珊走進來,淡淡地說:“吃你的飯,吃完飯該干嘛干嘛去。” 宋冬松見媽媽這種冷冷清清的神態,自然是知道事情有點不對,當下趕緊閉嘴,乖乖地低頭吃飯。 自從宋天賜走了,宋益珊都處于一種低落的情緒中。 她發現宋天賜真是一味好藥,一味專治你心情太好的藥。 無論是怎么樣的情況下,只要宋天賜來了,她必然能低落下來。 也許對于宋益珊來說,宋天賜就代表著自己的一段過去,一段無能,讓人厭棄的過去。 這也不怪宋天賜,畢竟,作為陶人宋的女兒,她真得是枉費了父親多年的悉心栽培,哪怕是父親臨死前,也沒有辦法完成父親僅有的一個愿望。 八年之后的她,總算親手做出一個陶人來,卻沒能在父親墳前讓他看一眼,就這么直接丟了。 這簡直是沮喪得讓人想大哭一場! 整整一個下午,她幾乎都將自己關在工作室里,她想重新作出一個陶人來,可是無論她怎么努力,也是做不出。 以至于到了最后,她開始懷疑了,她真得曾經做出一個陶人嗎? 還是說,一切都是她自己的想象,其實她是從來從來不具備那個能力的? 眼前的晚餐是如此的豐盛,全都是她愛吃的菜,可是她卻毫無胃口。 伸出筷子,嘗了一口魚肉,卻根本不知道那魚肉是什么滋味。 這個時候,一個勺子伸到了她面前,緊接著,一只修長白凈的手拿起了她的碗:“你要不要喝魚湯?” 她茫然地抬起頭,說話的自然是阿陶,她撿到的那個陶人。 怔怔地盯著他,有那么一刻,她幾乎想沖過去逼問他,你到底是誰,是你偷走了我的陶人嗎?還是說你真得就是陶人變得? 作者有話要說:  忽然想起來上章沒紅包,這章發100! 第13章 第13章 不過她當然什么都沒有問。 她問了,他也不會說的。 這一頓飯,宋益珊吃得毫無滋味,旁邊的阿陶凝視著她無精打采的樣子,手中的碗筷也就放下了。 她吃不下,他怎么可能吃得下。 他做了一桌子菜,都是給她做的。 ************************************* 從山里吹來的料峭秋風比之前更冷了幾分,夜雨闌珊,院落里幾棵梧桐樹殘存的葉子在風雨中發出簌簌之聲,蒼北山在這煙雨夜色中,朦朧得仿若中國畫中消淡的遠景。 這樣的雨夜,本是蕭瑟凄冷的,宋益珊關好了門窗,將一襲風雨盡數攔在門外, 一頓了無滋味的晚餐用完了,宋冬松坐在客廳里用家里唯一的一臺電腦打游戲。 他最近迷上了一個叫五行至尊的游戲,每天都要打一個小時。 每天最多打一個小時,這是宋益珊定下的規矩,好在他是個聽話的孩子,也一直遵守著。 宋益珊則是穿著暖和的長袖睡衣,盤腿坐在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新聞。 廚房里,阿陶正在收拾碗筷。 宋益珊懶散地將腦袋靠在柔軟舒服的絨墊上,眼睛里看著電視,腦袋里卻胡亂想著自己根本無法完成的作品。 就在這時,廚房里傳來“砰”的一聲。 看電視的宋益珊和打游戲的宋冬松同時抬起頭,對視了一眼。 這個聲音如此熟悉,好像早上響起過? 最后宋冬松說:“我過去看看吧。” 如果他沒記錯,廚房里的盤子碗都是媽媽親手做出來的,雖然不算是什么獨具匠心的藝術品,可是也花費了心血的,可不是外面幾塊錢一個的盤子和碗,總不能就這樣糟蹋下去。 誰知道他推開門的時候,卻看到阿陶正站在廚房里,穿著新買的襯衫,認真地擦洗著一個盤子。 “剛才,是什么聲音?”宋冬松上下打量,又仔細地瞄了瓷磚地板,絲毫沒有發現任何異常,連一點點碎瓷末末也找不到。 難道說,他和媽媽同時幻聽了? 阿陶聽到這話,疑惑地轉首,望了他一眼,好像完全不明白他在說什么。 宋冬松一時也不由呆了下。 任憑他大腦智商比常人高出不少,他也不明白這是怎么了。 歪頭打量,眼前的阿陶高高瘦瘦的,面無表情的臉上透著些許茫然。 實在是要多無辜有多無辜。 宋冬松搖頭嘆了口氣:“沒事,沒事,你繼續。”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阿陶做飯確實好吃,比他媽媽不知道好了多少個檔次,區區一個砰砰砰,還是當沒聽到吧! 阿陶這個時候也洗好了碗筷,仔細地擦干凈了手,走出廚房。 一眼便看到宋益珊穿著一件真絲長袖睡衣,繡著別致的小花兒,淡藍色的。 她抱著一個靠墊,軟綿綿地躺在那里,烏黑的長發柔亮地自她肩膀上傾瀉下來,因為姿勢的緣故,纖細白皙的鎖骨便在那柔軟的衣領中若隱若現。 窗外風雨聲不絕于耳,阿陶耳邊卻仿佛一片寧靜,他眼里耳朵里鼻子里,全身所有的器官,仿佛都在感受著她的存在。 她是什么? 是悄然綻放在他眼前的一朵深谷幽蘭,青衣烏發,纖細妖媚,便是一根頭發絲的顫動都在牽引著他的心。 這些年,他經歷了許多,有痛苦,有絕望,也有拼搏過后的平靜和滿足,可是無論哪一刻……他都沒有一天忘記過她。 如果說他是干渴的沙漠,那她就是用來滋潤他的秋雨。 向日葵永遠伸展著自己的枝干朝向太陽的方向,而他,也永遠會將目光投射在有她的地方。 哪怕付出再多,他也甘之如飴。 就在阿陶目不轉睛地盯著躺臥在沙發上的宋益珊看的時候,此時的電視里,正在播放著一條緊急通知。 “昨日遠陽市發生的惡性碎尸案嫌疑犯,疑似潛逃進入我縣,請廣大市民注意出行安全……” 接著,便是主持人開始播報關于這一起碎尸案的詳情。 原來這是一個單身居住的女子,被人自電梯里跟蹤,之后電梯入戶,先對女子進行□□,之后又殺人碎尸滅跡。 電視畫面中還回放了電梯中的監控錄像,并特意標注了這位嫌疑犯的身高發型特征,用以提醒廣大市民注意,若是有類似的陌生人出現,及時報警舉報。 宋冬松自游戲中忽然抬起了頭,若有所思地看看阿陶,再看看自己媽媽。 “咦,阿陶,你該不會就是那個殺人犯吧?” 這話一出,宋益珊頓時從自己做陶人失敗的迷思中驚醒,詫異地看向自己兒子:“你剛才說什么?” 宋冬松放下鼠標,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分析: “我看電梯監控視頻中這位殺人潛逃犯,長得高高瘦瘦的,媽媽,你不覺得他有點像阿陶嗎?” “而且你想想,阿陶是昨晚上忽然出現在咱們村外的山路上的,而遠陽縣的殺人犯是昨天下午開始潛逃的,從咱們和遠陽縣的距離來看,阿陶出現的時間,正好是殺人犯能夠從遠陽縣來到我們縣的時間。” “最關鍵的是……”宋冬松打量著阿陶:“我們最初看到他的時候,他胳膊上有一點傷口,那傷口并不大,可是他胳膊上的血,看著有點多呢……” 其實宋益珊不是沒懷疑過阿陶,之前她就是懷疑過啊。 可是那個溫暖的擁抱,還有那聲低啞的不要害怕我,都讓她慢慢地放松了警惕。 她還是遵從了本心,選擇相信阿陶。 這是一種直覺,沒有理由的直覺。 就好像最初見到阿陶,她在明知道對方的出現很是可疑的情況下,依然選擇把他帶回了家,而不是遺棄在山路上。 只是現在,在詳細地看了這個案件的新聞細節后,在兒子頭頭是道的分析下,她重新開始審視這件事。 仰起臉,望著阿陶盯著自己時那直白得絲毫沒有掩飾的目光。 假如說,他真是一個色.情狂魔,專門跟蹤女人,然后□□女人,殺掉女人,有沒有可能? 宋益珊一下子想起,今天他盯著韓小姐看的情境。 這么一想,毛骨悚然。 再次對上他幽黑清冷的視線,她心肝兒一顫,不由得抱緊了懷中的抱枕。 “你,你……你到底是不是?” 說話一下子就結巴起來了,明明屋子里很暖和,她卻仿佛被蒼北山的夜風冰冷地吹著,背脊發冷,瑟瑟發抖。 阿陶微微擰眉,邁前一步,走向了宋益珊。 “啊——你,你別過來!”宋益珊驚惶低叫。 宋冬松見此,一個箭步沖過去,手里不知道什么時候握上了一根木棍子,拉開馬步,木棍子一橫,奶聲奶氣地喝到:“不許靠近我媽媽!” 可是阿陶卻仿佛根本不在意那根棍子,事實上他是連看都沒看那根棍子,就徑自往宋益珊走過去。 他一直在凝視著宋益珊,看著她從慵懶滿足到驚恐失措,他心疼。 他想讓她不要害怕,他想抱住她,安慰她。 宋冬松是很不想傷害阿陶的,因為阿陶做得菜實在是好吃。 可是媽媽和美味菜肴,哪個更重要? 答案顯然是前者! 阿陶這個人實在是不正常,如果他真是殺人碎尸案嫌疑犯,也許他和媽媽都會死在他手里。 況且,他是見識過阿陶的力氣和速度的,自己根本沒法比! 于是宋冬松在眼睜睜地看著阿陶繼續往前,對著媽媽走去,根本不理會自己的樣子時,心便狠狠地往下沉。 他知道,也許這就是生死關頭。 狠狠地一咬牙,一個高高躍起來借力,同時兩手舉起木棍子,就要對著阿陶劈下去。 用盡全力,拼死一搏。 反正不砸死他,也得來個暈死! 萬一真死了,這應該是正當防衛吧? 可憐的宋益珊,根本來不及反應,就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發生了。 她看到阿陶反復著了迷一樣向自己走來,兩眼盯著自己根本無法移開。 還看到自己兒子擋在自己面前,揮舞著大木棍子向阿陶劈過去。 她想阻止他們,可是兩腿根本使不上力氣。 她想大喊,可是嘴巴里根本不知道喊什么。 而就在宋冬松的木棍子幾乎要劈下去的時候,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在宋益珊擴散的瞳孔中,眼前的這一切仿佛慢動作。 阿陶的身子忽然矮了下來,蹲在那里,滿臉痛苦,蜷縮成一團。 宋冬松手中的木棍子硬生生地劈了一個空,哐當一聲,砸在了地上。 第14章 第14章 這一刻,宋冬松呆了。 他的大棍子還沒砸下來啊! 宋益珊也呆了。 她家兒子沒出手就把阿陶打成這樣了? 母子兩個人面面相覷,半響后,再次將目光轉向地上的阿陶。 只見阿陶原本蒼白的臉泛著紅,痛苦得幾乎要扭曲,蹲在那里的他,捂著腹部,仿佛被什么被劇痛折磨著。 與此同時,他□□在外的手臂,他的脖子,還有他的臉,都慢慢泛起了細小的紅疹。 母子兩個人越發呆住了。 “這,這,難道他真是我的陶人變得,他要變身?”這個時候的宋益珊,總算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腦中竟然浮現出這么一個念頭。 “我,我也不知道……”宋冬松早已經讀完十萬個為什么,偶爾還頗有興趣地看看網絡科普文章,也算是博聞廣記,可是這樣的他,確實不明白,人變陶人,會是這樣子的嗎? “那我們該怎么辦……”宋益珊看著阿陶痛苦的樣子,其實是心疼的。 說來也奇怪,前一刻兒子那么分析后,她確實開始疑心阿陶,也確實對他產生了懼意,可是這一刻,當他蜷縮在那里仿佛飽受折磨的時候,她又開始心痛了。 她就是這么沒有原則啊! “媽媽,我們報警吧,他的來歷怕是有問題,我們現在就報警!”宋冬松盯著地上的阿陶,這么說道。 “好……報警。”宋益珊咬牙,認了。 之前是她故意在譚超月面前隱瞞了他的真實身份,可是現在,她必須考慮到自己的安危,也考慮到兒子的安危,必須想辦法把這個奇怪的男人趕走。 唯一的辦法就是——報警。 誰知道就在宋益珊顫抖著拿出手機準備撥打100的時候,她就聽到外面響起了陣陣腳步聲,緊接著,仿佛有一群人闖了進來。 “益珊,怎么了,我聽到你大叫了一聲!”闖進來的是黑叔。 遠親不如近鄰,關鍵時候還是看鄰居! 而隨著黑叔而來的,正是譚超月,他利索地躍入了室內,機警地四處查看,最后目光落在了地上蜷縮著的阿陶身上。 “他怎么了?剛才發生了什么事?”他擰眉,沉聲問道。 緊跟在后面的,是黑嬸,還有隔壁旅館的老板夫婦九花伯伯和九花伯母,以及今早恰好來過的客人韓小姐。 宋冬松微微擰了小眉頭,再次看了眼地上的阿陶,只見阿陶呼吸急促艱難,痛苦地閉著眼睛,嘴唇仿佛都在顫抖。 他略猶豫了,沒說話。 宋益珊嘴巴動了動,張口打算把自己的懷疑說出來。 可是她還沒來及開口,旁邊的韓小姐忽然低叫出來:“他,他這是過敏,嚴重過敏!” 過敏? “過敏?”黑叔也是一愣,隨即問宋益珊:“他說了什么過敏的東西?” 九花伯母之前當過一兩年護士,上前看了看:“確實是過敏,過敏源我們也不清楚,先趕緊送醫院吧!嚴重過敏是可以致死的。” 致死? 聽她這么一說,大家也都不敢耽擱,于是黑叔趕緊招呼著譚超月:“先把他抬到車上送信昌那里去,實在不行趕緊轉診縣里醫院!” 譚超月渾身防備跳進來,本以為宋益珊遇到了什么危險,可是萬沒想到,竟然是他以為的危險源過敏了? 他皺眉,盯著宋益珊問道:“剛才你大叫一聲,就是因為他?” 宋益珊還沒來得及回答,誰知道黑叔卻急了:“得,這個時候還問這些做什么?救人要緊!” 宋益珊也趕緊道:“是,先想辦法救他,性命要緊!” 連宋益珊都這么說,譚超月縱然是滿腹疑惑,當下也不好說什么,只好和黑叔一起去抬阿陶。 可是誰知道,阿陶就在這痛苦之中,卻不知道怎么伸手緊緊地抓住了宋益珊的手。 他的手泛著紅疹子,卻依然有力,抓住宋益珊不放手。 宋益珊瞪大眼睛,盯著他,緊聲道:“你現在過敏了,我們馬上送你去醫院,來,你放開我。” 阿陶仰起脖子,大口地喘著氣,張著嘴巴,艱難地望著宋益珊,用自己的手捉著她的手,讓她的手碰向自己的衣領。 “你這是什么意思?”宋益珊都快急壞了,這個時候她再次忘記了他對自己的威脅,滿心想著過敏會有生命危險:“我們趕緊去郝大哥那里,他是醫生,他有辦法救你的!” 旁邊的九花伯母看著阿陶的樣子,忽然意識到了什么:“他身上的衣服有問題,他是不是對衣服過敏?這是新衣服嗎?” 宋益珊聽了這話,恍然,連忙點頭:“是是是,這衣服是今天新買的,我過了一遍洗衣機就讓他穿了。” “趕緊脫下來!”九花伯母不愧是當過護士的,當機立斷這么下令。 “好,好,我馬上脫,我馬上脫……” 說著,宋益珊連忙就要給阿陶解扣子。 譚超月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大手一撕,直接把扣子拽下來,襯衫脫落。 “褲子,褲子也脫了!” 譚超月又大手一伸…… 伸到一半,意識到了什么,連忙下令:“黑叔,我們先把他抬上車,九花伯伯,你去取幾件你的衣服來,要純棉的!” 就在這一片慌亂中,阿陶被扒光了,披上了九花伯伯的舊衣服,運向了信昌診所…… ******************************** “益珊,他真得是你的朋友?”郝信昌在診所內對阿陶進行急救,松了口氣的譚超月,在診所外的小走廊上,皺著眉頭,這么問宋益珊。 “是。”宋益珊平靜地望著譚超月,這么說。 “我需要檢查他的身份證。”譚超月盯著宋益珊,沉默了很久后,這么說。 “可以,等他醒來后吧。”宋益珊知道阿陶應該是沒有身份證的,不過她還是一臉平靜這么說。 “你當時為什么驚叫一聲?”譚超月再次問道。 “我看到他忽然臉上起紅疹,痛苦地蜷縮在地上,嚇了一跳。” 譚超月望著一臉平靜的宋益珊,苦笑了聲:“益珊,我總覺得,你有什么事瞞著我。” 宋益珊搖頭:“也許吧,畢竟我和他之間,很多事說不清楚,我……我也沒法說。” 她這句話,含糊其辭。 明明說得是真話,可是譚超月一定會誤會成其他意思。 果然,譚超月聽到后,默了下,忽然便有些煩躁地扒拉了下頭發;“算了,你們之間的事,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說著,他一手插在兜里,轉身就要離開,可是等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轉過身,出其不意地這么問道: “你當時的手機要撥打110?” 宋益珊心中微驚,不過面上卻保持著平靜:“是嗎?” “是,我進房間的時候看到了,你的手機上是110,正要撥出去。” 宋益珊聳肩,仿佛并不在意的樣子:“可能是我看到他那個樣子,急糊涂了,把119撥成了110吧。” 關鍵時候,撥錯了號,這對普通人來說,也是有可能的,畢竟并不是每個普通人都有遇到這種緊急情況的時候。 譚超月聽到這話,再次看了宋益珊一眼,沒說什么,徑自離開了診所。 宋益珊在譚超月走了后,總算長出了口氣。 她頹然地坐在走廊上陳舊的椅子上,冰涼的感覺頓時彌漫了全身。 疲憊地閉上眼睛,腦中不斷浮現的是阿陶蜷縮在那里的情景,蒼白的容顏因為痛苦而顯得有些扭曲,他捂著自己喉嚨,仿佛每喘一口氣都萬分艱難。 他這是過敏,嚴重的過敏,會要人性命的過敏。 而他之所以過敏,是因為穿了她給買的衣服。 她并沒有特別去買好的,或者不好的,只是隨便選了商場里最常見的,也還可以的普通品牌而已。 他當時挑遍了整個商場都沒有喜歡的,沒辦法,她就隨手給選了那么幾件。 不曾想,就是這么幾件,他穿上,就能要了他的命。 宋益珊仰起臉來,透過診所那泛綠的玻璃落地門,望向不遠處的蒼北山。 蒼北山是這一代的名山,山勢雄偉,群山簇立,此時籠罩在這深夜秋雨之中,瑰奇險峻,卻又朦朧迷離,仿佛一個遙遠的夢。 遠處山路上的路燈在煙雨之中照射出一片斜飛的雨絲,來自蒼北山的秋風毫無阻礙地吹打在破舊的玻璃門上。宋益珊只覺得自己的心仿佛一片干枯的樹葉,隨著這秋雨連綿與山林一起顫栗著。 她不知道,當他從自己手里被半強迫式地接過那些衣服,并在自己的囑咐下換上的時候,他是不是已經明白,自己穿那些衣服可能過敏? 他是知道的吧。 從一開始他對衣服表現出的挑剔來看,他是知道自己的身體的。 即使知道,自己讓他穿,他還是穿了。 宋益珊不由得伸手捂住臉。 這樣的他,自己為什么要懷疑? 為什么不能聽從本心,相信他,所謂的殺人碎尸案其實和他沒有任何關系——即使他出現的時機是那么的巧合。 說到底,自己對他所謂的相信,從一開始就太過薄弱吧,所以一旦出現什么不利于他的證據或者推論,她就毫不猶豫地開始懷疑他了。 “媽媽,阿陶沒事了。”宋冬松從診所走出來,這么對宋益珊說。 此時的他,已經全然沒有了之前握著木棍子砸人的英勇,反而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耷拉著腦袋。 作者有話要說:  半夜三更我在準備發12章的紅包,另外本章依然100紅包啊,早晚會發,雖然我有時候會偷懶拖沓. 另外,今天雙更哦 第15章 第15章 “嗯,你信昌伯伯說什么?” “說就是過敏,他這里沒辦法測過敏源,不過聽那意思,應該就是對一般衣料過敏。現在用了開瑞坦,控制住了,休息下就好。我剛才進去看了下,他看上去比較虛弱,不過除了還有些疹子,也沒其他事了。” 宋益珊木然地點頭:“這就好,這就好。” 宋冬松抬起小腦袋,看了眼自己媽媽,嘆了口氣:“他應該知道自己穿普通衣服會過敏。” 他大概能猜到,那些衣服應該是媽媽給阿陶買的。 媽媽給阿陶買了,讓他穿,他就真穿了。 穿了后,他就過敏了。 他明知道過敏,還傻乎乎地穿了。 宋冬松小朋友想起這件事來,心里有點難過,再想起今晚豐盛的晚餐旁,阿陶筆挺地坐在那里等待著自己媽媽的情景,更加覺得歉疚了。 “他確實很可疑,不過想想,并不像什么碎尸殺人犯。”小心地瞅著他媽媽:“媽,你以前認識他嗎?該不會他一直暗戀你吧?” 怎么看,怎么像。 “不可能。”宋益珊下意識地搖頭:“我并不認識他。” 宋冬松挑挑小小濃濃的眉,頗有些不信任自己媽媽的眼睛和記憶力:“你怎么知道自己沒見過他?” 這一句話,可把宋益珊給問住了。 是了,她這么一個大臉盲,哪里能分清楚誰是誰? “還有很重要的一點,他和陶人的相似,也許不是因為他是由陶人變的,而是因為,你潛意識里記著這么一個人,由此做出了和他一樣的陶人。” “潛意識記得?”宋益珊先是猶豫地搖頭,之后便是肯定地搖頭:“不不不,我怎么會潛意識記得他?我完全沒見過他啊!” 她擰眉,努力回憶了一番:“當時我做出那個陶人的時候,真是自己隨心所欲做的,腦中并沒有任何人的形象。” 宋冬松見媽媽這么說,低頭皺著小眉頭,想了一會兒后,終于道:“現在其實有個辦法,我們可以報案,就說媽媽的陶人丟了,希望能找回來。譚叔叔會幫我們找的,如果這個陶人能找到,那么就說明,阿陶和陶人沒有關系,如果陶人找不到……” 如果一個那么大的陶人,就這樣活生生地徹底不見了,這其中,自然有詭異之處了。 宋益珊想想也是,點頭:“好,就依你的來辦。” *********************************** 阿陶這邊的過敏情況穩定下來后,郝信昌又囑咐了一通,這才讓宋益珊帶著阿陶回家去。這個時候的阿陶也已經恢復過來,雖然看著有些虛弱,不過身上的疹子都已經消退了,應該是沒事了。 回去的路上,宋益珊特意坐了譚超月的車,并順便和他提起陶人丟失的事。 其實在經歷了譚超月對自己的懷疑后,宋益珊面對譚超月,多少有些心虛。 不過假如自己要報警陶人丟失,那么這件事不讓譚超月知道都不可能,于是也只能硬著頭皮提起這件事來了。 “既然是昨天的事,怎么今天中午沒見你提?”譚超月凝視著前方的山路,嘴里叼著一根煙,略顯含糊地這么問。 “在我來說,這個陶人重要,其實根本不值什么錢,不知道能不能報案。” 譚超月聽了這話,扭臉看了她一眼,吐出一個煙圈,倒是笑了。 “我回頭會留意這件事,你能做出一個陶人來,不容易。” 你能做出一個陶人來,不容易…… 宋益珊聽著這話,真是百味雜陳,苦笑了聲:“是,這輩子也許就這一次吧。” “至于你的那位朋友阿陶,我也不是要故意懷疑他,實在是最近因為那潛逃犯的事,查得嚴,我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人物,益珊,你能明白嗎?” “嗯,我明白的,我也沒有怪你的意思,該查的你自然是得查,就算我和他以前是朋友,也是好多年不見了,說不定他現在變壞了。” 譚超月聽了宋益珊這話,掐滅了煙,臉色比起之前緩和了許多。 “你能明白就好,我也是擔心你。我……也算是看著你長大的吧,有時候覺得,你和金金一樣,就像我的妹妹。” 妹妹…… 宋益珊聽著這個親近的字眼,望著譚超月熟悉的側臉,也是感慨,心里泛起暖意,一時忍不住笑了:“謝謝你,月哥。” 譚超月掐了煙,轉頭望了宋益珊一眼,沒說什么。 而就在譚超月和宋益珊說話的功夫,另一輛車上的阿陶,半靠在后車座上,身上裹著一件老舊格子粗布床單,側著臉,望向車窗外。 淅淅瀝瀝的秋雨斜飛在車窗玻璃上,很快便形成了曲折的水紋,蜿蜒清亮,也在車內氤氳氣了些許水霧,暈染了窗外的夜景。 阿陶微微昂著頸子,好看的眉頭些許蹙起,就那么盯著這布滿水紋的車窗玻璃,一動不動。 宋冬松坐在他旁邊,看他這個樣子,湊過去問:“阿陶,你看什么呢?” 為什么他的視線,仿佛望向了車窗外? 阿陶依然目不轉睛地凝視著車窗玻璃,卻是輕輕動了下唇,發出低啞的聲音:“她在笑,在對著他笑。” 宋冬松一愣,忍不住再次盯著那玻璃看了一番,這個時候恰好有街燈經過,原本看著暗黑的窗外,便幻化成了一片絢白,不過這也是片刻功夫罷了,街燈稍縱即逝,隨后依然是模糊黑暗的凄風苦雨。 “見鬼了……”他不由得喃喃了一句:“你到底是人是鬼!” 為什么他看不到啊,什么都看不到! ******************************** 回到家里,黑叔黑嬸幫著一起安頓了阿陶,看他沒什么大礙,也就告辭而去了。譚超月臨走前,看上去有話要說,可是到底是沒張嘴,臨走前只是對宋益珊囑咐:“有事隨時打我電話。” 關上了大門,宋益珊進了屋,先簡單沖洗了下,之后才過去看阿陶。 阿陶此時正盤腿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電視依然響著,播報著沒有意義的廣告節目,宋冬松則拿著一個平板低頭擺弄著什么。 “天不早了,宋冬松你先回屋睡去。” “好。”宋冬松抬頭看看自己媽媽,再看看阿陶,猶豫了下,還是收起平板回屋了。 客廳里只剩下了兩個人,宋益珊望向了阿陶。 此時的阿陶,在宋益珊進屋的時候,已經將目光落在宋益珊身上。 宋益珊輕輕嘆了口氣。 她不知道阿陶是什么來歷,也不知道阿陶是有什么居心,更不知道他為什么總是總是固執地盯著自己看!可是不管這些懷疑有多深,不管他的來歷是多么讓人可疑,今天的事都是她不對。 她今天是抱著最大的惡意懷疑了他。 而他,其實也許真得很無辜。 當然也許并不無辜。 可是宋益珊知道,自己認栽了,徹底認栽。 遇上阿陶這種人 ,你還能怎么辦?不管他是什么來歷,不管收留他會是什么后果,她都認了。 “對不起,阿陶,是我差點害了你。”她無奈地坐在沙發上,誠懇地說:“如果不是我非要你穿那些衣服,你就不會有事。其實在商場里的時候,你應該告訴我的,這樣我會設法帶你再挑挑。” 她是沒想到,他竟然這么嬌貴,普通的衣服根本不能穿。 望著此時的他身披粗布床單的樣子,她更加歉疚:“看起來我得給你找點粗布衣服才行,你,應該告訴我的,或者干脆別穿,如果今天你真出了什么事,我,我……” 想起當時阿陶蜷縮在地上痛苦的樣子,她心疼地搖頭:“都是我的錯。” “他是誰?”目不轉睛地盯著宋益珊的男人,卻張口這么說。 “什么?”飽含自責的宋益珊,不解地望著阿陶,不明白他在說什么。 “他對你來說,是誰?”他平靜而固執地重復著自己的話。 “他?什么他?”宋益珊滿眼迷茫:“你是說宋冬松嗎?他是我兒子啊!” 說到這里,目光下移,她恰好看到了客廳角落的木棍子,當下恍然:“對,對不起,實在是對不起!當時你的樣子嚇了我一跳,可能他會以為你對我不利,所以,所以……” “你喜歡他?” 對于宋益珊說的這些話,阿陶根本沒有聽到心里去。 那些事情,他也根本不在意。 他只在意,透過那蜿蜒在玻璃上的水痕,他看到了不遠處的車上,副駕駛座上的她在轉頭對著別的男人笑。 那是一種很溫暖的笑,溫暖到只有彼此兩個人才懂的會心一笑。 “我喜歡他?”宋益珊歪著腦袋,仔細地打量著阿陶,卻看到他黑亮幽深的眸子,帶著一些不易察覺的情愫。 無聲的嫉妒? 固執的占有欲? 這雙黑眸太過幽深,直直地盯著她,仿佛能看到她心里去。 心仿佛被輕輕碰觸了下,一個激靈,她忍不住攥了攥身上的睡衣衣角。 這種沉默到極限,固執到仿佛容不下任何雜質的專注,幾乎讓她窒息和顫抖。 “我喜歡他?你說的誰?”她呼吸的擺鐘在這一刻凝固下來,發麻的手指輕輕地掐到了掌心里,刻意控制住自己的氣息,讓自己用平靜的言語,問出這話來。 面對眼前這個神秘而奇特的男人,她仿佛站在一個隨時可能爆發的火山前,不敢輕舉妄動。 “譚超月。”男人抿著唇,說出這個名字。 第16章 第16章 “我喜歡他?你說的誰?”她呼吸的擺鐘在這一刻凝固下來,發麻的手指輕輕地掐到了掌心里,刻意控制住自己的氣息,讓自己用平靜的言語,問出這話來。 面對眼前這個神秘而奇特的男人,她仿佛站在一個隨時可能爆發的火山前,不敢輕舉妄動。 “譚超月。”男人抿著唇,說出這個名字。 “譚超月?”宋益珊的大腦有點遲鈍,努力地從眼前這種窒息和顫抖中,讓自己清醒過來,仔細地去想。 譚超月,那是誰? 哦,是譚超月,月哥。 “我喜歡他?”宋益珊喃喃道:“我從小和他認識啊,一起長大的,我自然不討厭他。” “不要。”他低而霸道地說出這兩個字。 緊接著,他陡然伸出手來,以著宋益珊無法反應的速度,將宋益珊一拽。 當宋益珊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半趴在這個男人胸膛上了。 仰起臉,睜大眼睛,詫異地望向他。 迎來的是專注的凝視,和□□裸到不加掩飾的占有欲。 “我不要你喜歡他。”他盯著她,低聲說:“你看我,看著我。” 她的眼睛干凈純粹,而他略顯急切的面容就映襯在她晶亮的眼睛里。 他希望霸占那雙眼睛,讓那雙眼睛里永遠只有自己,只能看到自己,只能記住自己,沒有其他任何人。 “為什么?”宋益珊有些迷茫地閉上了眼睛:“你是誰,我完全不明白你是誰,為什么會出現在我的生活中……” 這一刻,她又想起了當韓小姐出現時,他盯著韓小姐看的樣子。 當他望著你的時候,你會認為你是他的唯一。 但其實,這都是錯覺? “你不知道我是誰?你……害怕我?”低啞的嘆息在耳邊響起。 “嗯,我不知道,我確實害怕……” 是的,她害怕。 好奇,忐忑,心疼,憐惜,卻也害怕。 閉上眼睛,她茫然地趴伏在他的胸膛上。 窗外是風聲凄迷雨聲悉索,還有屋檐水滴落下的叮咚聲,有遠有近,有緊有慢,交織成蒼北山下特有的小提琴夜曲,而她緊靠著的,貼著她耳朵的,是穩定而有力的心跳。 那是溫熱的,屬于人類的,就在她掌心下的心跳。 有力的臂膀慢慢地收攏,炙熱的體溫透過那層粗布床單緩慢地浸入宋益珊體內,取走了宋益珊被凄風苦雨所沾染的涼寒。 他低頭,溫柔而霸道地抱著蜷縮在自己懷里的她。 “告訴我,我該怎么做,才能讓你笑?” 他不希望她害怕,不希望她懼怕,更痛恨那種眼睜睜地看著她失落卻無能為力的感覺。 他想,讓她對著自己笑。 他低頭,將自己的臉輕輕地貼上她的頭發,輕輕地磨蹭,感受那柔軟發絲中的馨香和沁涼。 “你要我怎么樣,我都可以,只要你對我笑。” 他低聲呢喃,原本清冷的聲線仿佛摻入沙啞的伴曲,似有若無地傳入她耳中,叩動著她微微輕顫的心弦。 這話語是如此動聽,竟比這世上最誘人的蜜糖還要甜上幾分。 宋益珊在這一刻,幾乎覺得,這個男人就是她累世的戀人。 她甚至有一種沖動,埋首在他懷里,永遠都不要離開。 可是心神幾乎被迷醉的那一刻,她還是保留著最后一絲理性。 仰起臉,她歪頭疑惑地凝視著他。 她并不知道他是誰,也不知道他為什么來到自己身邊,甚至,和他是陌生的。 他卻用這么熟稔的語氣,摟著她,仿佛天底下最密切的戀人一般對她說著男女之間的甜言蜜語。 他的話語如此動聽。 但是……這真得只是對她嗎? 她再次想起了那位韓小姐。 他也會對隨便一個其他女人這樣嗎? “你在想什么?你不相信我?”阿陶仿佛看透了她的心,微微擰眉:“你討厭我?” “你為什么總是盯著我看?”宋益珊不答反問。 “因為我的眼睛離不開你,它想看到你。”他想了想,認真地道。 “可是它也會看別人。”她腦中一熱,忍不住這么說。 當說出這話時,她臉都開始發燙了。 她怎么就像一個要糖吃的小孩,等著他來說服自己? “別人?”阿陶皺眉,疑惑地看著她,仿佛完全不明白她在說什么。 猝不及防的,宋益珊被他那認真的眼神看得狼狽不堪。 自己到底在說什么?他愛看別人就看去吧! 今天對自己說這么動聽的話,明天跑過去追著別人跑,這又關她什么事? 她都是當媽的人了,怎么可以這么幼稚,竟然會相信一個認識不到兩天的男人的胡言亂語! 也許,也許他根本就是一個瘋子,一個神經病! 宋益珊臉紅耳赤,渾身猶如火燒,她猛地起身,就要逃。 可是阿陶卻伸手,牢牢地摟著她的腰。 她腰很細,是他一只臂膀就能禁錮的纖細。 此時因為她掙扎的緣故,只隔著一層睡衣的柔軟已經貼上了他的胸膛。 而他身上圍著的粗布床單,也劃落到了腰際,顯露出他勻稱結實卻又白皙的胸膛。 一種含蓄的男性荷爾蒙氣息撲面而來,她開始羞惱成怒了:“放開我!” 實在是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么,這個男人她昨天才認識的,怎么今天,她就趴到人家懷里,爭風吃醋,撒嬌賣乖,等著人家來哄自己? 這簡直像是中了妖法! “不放。”阿陶斷然拒絕:“為什么要跑?因為我看別人了?我從來沒有看過別人?除了你,我沒有看過任何其他女人!” “你?” 本來宋益珊已經完全不想和他理論。 他根本不講理啊,明明當初人家韓小姐一出現就盯著人家看,現在卻裝得好像沒這回事! “我不想和你說這些了,你放開我!” “不放。”阿陶固執地抿著唇,略顯蒼白的臉龐透著一絲紅暈,他看上去頗有些激動:“為什么說我看別的女人?我沒有。” “你……”宋益珊無言以對,咬牙,瞪他半響,最后別過臉去:“今天下午,你是怎么盯著人家韓小姐看的?” “韓小姐?” 阿陶挑了挑眉,仿佛有些驚訝。 “難道不是嗎?” 韓小姐一出現,這個總是黏在她身上的目光頓時轉移了目標。 等人家走了,他又重新找上了自己。 想想都心碎…… 自己也許只是個備胎。 而就在這一對男女的爭吵進入了白熱化最關鍵時刻的時候,一道門后面,宋冬松偷偷地扒著門縫,支著耳朵,專心致志地竊聽著。 嗯……阿陶抱住了媽媽,好火熱啊……看來自己猜得果然沒錯,阿陶是暗戀媽媽的! 沒想到媽媽的桃花竟然是這么一個奇怪的人物啊…… 咦,媽媽生氣了?哎……戀愛中的女人就是這么奇怪啊! 太好了!媽媽吃醋了,竟然問起了韓小姐! 宋冬松攥著門把手,緊張地盯著沙發上的那對男女。 接下來,阿陶會怎么回答呢? 他會怎么甜言蜜語來哄媽媽開心呢? 可是就在宋冬松滿是期待地望著這一對男女的時候,卻發現,阿陶平靜地擰眉,一臉不可思議地望著自己媽媽看。 咦,這是怎么了?說話啊!解釋啊!趕緊哄啊! 作者有話說: 預告下:明天入V,明天入V,入V三更,三更,三更,三更 第17章 第17章 門后的宋冬松, 手心里的汗都要出來了。 他著急啊, 替阿陶著急! 這男人怎么這么不爭氣,關鍵時候, 趕緊說話啊! 而面對沉默中帶著驚訝的阿陶, 宋益珊越發難堪了。 她甚至覺得自己質問關于韓小姐的事,簡直是在自取其辱。 “其實,你不必解釋什么,這個和我沒有關系。”她別過臉, 幾乎不敢去看阿陶:“說到底,我們也沒什么關系。你來歷不明,我收留了你,也愿意繼續給你提供一個住所。你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怎么都可以。這些……和其他的, 并沒有什么關系。” 并不是因為她撿到了阿陶,收留了阿陶, 就非要阿陶眼里只能看自己。 “她是女人嗎?” 一個疑惑的聲音傳入了宋益珊耳中, 也傳入了門后面宋冬松的耳中。 啊? 啊? 背后的宋冬松, 閉上眼睛,無奈地搖了搖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阿陶啊阿陶, 有你這樣的嗎?這個時候你得山盟海誓詛咒發誓說你心里眼里只有她,一切都是誤會。 結果呢,你老人家竟然找出如此拙劣的一個理由。 什么叫她是女人嗎?你長著那么大眼睛看不到人家是男人女人啊? 和自己的兒子一樣, 宋益珊也是無語了。 她有些不可思議地望著阿陶,看著他一臉認真絲毫沒有開玩笑的眼神,一時竟然啞口無言。 她能說什么,還能說什么? 最后終于,她長出了口氣,無奈地抬手摸了摸額頭:“她不是女人,那誰是?” 阿陶坦誠地望著她:“你是。” “還有呢?黑嬸是嗎?九花伯母是嗎?你還見過哪些女人嗎?” 她想,她真得收留了一個精神病吧! 阿陶想了想:“黑嬸不是,九花伯母也不是,其他女人,我沒注意過。” 也許見過,也許沒見過,不過他并沒有注意過。 所以,要他說見過女人嘛,以及見過哪些女人,他說不上來。 “好,好,我明白了。” 到了這個時候,宋益珊基本已經可以判定,阿陶不是個精神病人,就是她的陶人變的。 在阿陶的心里,天底下只有一個女人,那就是自己。 作為一個天然的雄性,他自然要緊緊盯著自己這個唯一的雌性了! 阿陶凝視著宋益珊,他感到宋益珊的情緒發生了變化,可是他不明白她到底怎么了。 自己說錯了什么嗎? “我是不是哪里不好?你不喜歡?” 宋益珊搖頭,連忙搖頭,她望著粗布床單已經堆落在腰際,光著臂膀坐在沙發上卻能依舊一臉無辜的阿陶: “你沒有哪里不好,你很好,我也沒有不喜歡你。另外,我為衣服的事再次向你道歉,明天早上我帶著你去挑一些合適的衣服。” 丟失陶人的事,她明天還得去派出所登記報案,走個正式手續。 至于其他的事,她暫時不想去想了,還是先歇歇睡去吧。 可是誰知道,準備走向臥室的話,卻見阿陶裹著床單,幾步跟了上來,陪她一起往臥室走去。 宋益珊這次想起昨晚阿陶硬是賴著和自己一起睡的。 她挑眉,淡定地告訴他:“阿陶,我忘記告訴你了,你的房間在那邊,看,對,就是那個房間,你先委屈下吧。” 那是一個雜物間,不過里面有一張床。 “可是我想和你一起睡。” 阿陶光明正大平靜坦然地說出這不要臉的話來。 “可是我不想和你一起睡。” 宋益珊毫不愧疚地打擊他,并且在他仿佛委屈地皺起眉頭的時候,上前一步斬斷他的后路:“你不是問我你哪里做得不好嗎?你不是害怕我不喜歡你嗎?那我現在告訴你,我覺得你不該自作主張,不該霸道地任性妄為。” 她平靜地這么說道:“作為一個被我收留的客人,你應該遵循正常的規范,過去,那才是你的房間。” 阿陶轉頭看了看那個房間。 宋益珊直接轉身進了自己房間,扔下一句:“我喜歡遵守規矩的男人,討厭任性妄為的男人。” 因為宋益珊的這句話,阿陶難舍難分地看了眼宋益珊的臥室門,最后戀戀不舍地去了那個宋益珊指定的房間。 宋益珊一個人躺在床上,聽著外面的秋風秋雨吹打窗戶的聲音,卻是難以入眠。 關于阿陶,關于自己的陶人,關于自己的師姐宋天賜,關于自己那早已經逝去的父親,許多回憶竟然在這一個略顯凄冷的夜晚涌上心頭。 也不知道想了多久,她終于睡去了。 睡夢中,她重新變成了一個小孩子,跟在父親身邊,一手玩弄著泥巴,笑得單純可愛。 “爸爸,你是陶人宋,我就是小陶人宋,我長大后要像爸爸一樣,成為大師,揚名四海!” “爸爸,他們說我捏的不是人……” “爸爸,為什么我捏不出人的臉?” 小宋益珊的雄心壯志,很早就破滅了。 這個世界用現實告訴她,她根本不是長為小陶人宋的料。 先天的缺陷,讓她永遠無法捏出屬于人類的臉。 她可以憑著記憶硬生生捏出那種人臉的形狀,可是她的陶人,卻沒有一絲一毫的靈氣,讓人一看便知道是個拙劣的仿造品,是假的。 于是她把自己所有的失敗品統統摔碎了。 她是一代大師陶人張的弟子,不允許這樣低劣的作品留在世間玷污陶人張的名聲。 她站在那一片碎片的荒蕪中,哭出了聲。 夢中的場景轉換。 她看到了一雙眼睛,一雙專注固執凝視著她的眼睛。 “喜歡嗎?”那雙眼睛的主人,把一個小小的陶人送到了她面前。 小小的陶人,有著黑而亮的眼睛,還有一個紅紅的唇兒。 她看著眼熟,可是認不出這是誰。 “送給你,這是我做的第一個陶人。”眼睛的主人,聲音清冷中透著些許暖意。 “不,我不要,我不喜歡!”她盯著那個陶人,皺起了眉頭:“不要給我這個,我討厭陶人!” 說著,她賭氣轉身離開了。 她不喜歡這個人。 這個人怎么輕易就做出那么可愛的陶人,她卻不能。 她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她嘴唇里含糊地念叨著,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猛然間,她醒了過來,茫然地看看四周,聽著外面的秋雨聲,感受到踢了毛巾被后泛涼來自兩腿的陣陣涼意,她才意識到,自己做夢了。 抱著毛巾被,背靠著軟墊,她在那里發呆,想著自己遭遇的這一切。 正愣著,忽而就仿佛外面發出一點聲響。 很是輕微的咔嚓聲,不過她依然聽到了。 那是她家大門被關閉的聲音。 看看時間,現在是凌晨六點鐘。 是誰,是誰會在這個時候關上外面的大門? 她知道,這個時候,兒子一定睡得正香甜,不可能出現在大門處。 更何況,如果是兒子,他完全沒有必要像做賊一樣這么躡手躡腳! 排除了兒子后,她想到另外一種可能,那種唯一的可能,她渾身的汗毛在這一瞬間都豎了起來。 毛骨悚然。 作者有話要說:  入V三更,每章發88紅包。來吧 第18章 第18章 宋益珊在這一瞬間, 呼吸幾乎凝滯。 外面的風聲雨聲都清晰地傳入她的大腦中, 猶如千絲萬縷的線在腦海中交織。 而就在那清晰的聲線中,她聽到了一個腳步聲。 她家這巴掌大的小院里, 秋風秋雨之中落了許多枯黃的梧桐葉。 此時的聲音, 恰是一雙腳輕輕踩在濕潤的梧桐葉上發出的悶響。 宋益珊緊緊地攥著毛巾被,腦中閃過一千個一萬個主意。 她該怎么辦,打電話?給110打電話,給譚超月打電話求助? 假裝毛巾被下的世界是安全的, 當做什么都沒聽到繼續躺下睡覺? 還是說,出門去,去看一看,到底是誰,到底是不是他,如果是他, 他又在做什么? 當耳中那個躡手躡腳的腳步聲已經踏上了臺階的時候,她終于咬咬牙, 下定了決心。 眼前的一切仿佛罩著一層朦朧的紗, 只要她踏前一步, 仿佛就能捅破了。 她收留了阿陶,也冒著將自己和兒子置于危險中的可能,選擇相信了他。 那么現在, 她就該有足夠的勇氣去面對這種后果。 她一狠心,下了床,推開了臥室的門。 當她的門推開的那一瞬間, 也恰好,客廳的門被推開了,一個高瘦的身影踏入了客廳中。 來人小平頭,裹著床單,看上去像一個打算跑路的和尚。 清晨六點鐘的朦朧夜色中,兩個人,四目相對。 她一愣,他也一愣。 她怔怔地站在那里。 在發現果然是他的那一瞬間,之前那種因為不可測而愈發強烈的恐懼感,竟然慢慢地消散了。 她盯著他,看他被細雨浸潤了的黑發,看他因為些許的驚訝而泛起漣漪的黑眸。 許久后,她終于率先發聲:“半夜三更的,你做什么去了?” “我……睡不著。”他低下頭,看看腳尖,復又抬起,看不出是不是在因為說謊而不自在。 “我聽到大門響了,你剛才出去了?” “嗯。” “去做什么?” 在克服了最初那種對未知的懼怕后,宋益珊表現得像是一個審問犯人的公安。 不過想想,她確實應該理直氣壯。 這是她的家。 半夜偷偷跑出去的是他。 “我想散散步。”床單底下,他的手仿佛輕輕動了下,口中這么說道。 “散步?早晨六點鐘,披著床單去散步?”這讓她怎么相信? “嗯,我覺得這個床單很舒服,比我之前的衣服舒服多了。”這是真心話。 可是宋益珊會傻到相信這句話嗎? 她皺著眉頭,上下左右把他打量一番,最后終于將目光落在了他右邊的手上。 為什么他右邊的手,一直藏在了床單底下? “你的手怎么了?”她盯著那片垂下來的床單邊緣。 “沒事。” “你手里拿著什么?!” 她頓時意識到了,他手里拿著一樣東西?! 是什么?他偷偷地拿了什么? 阿陶好看的眉眼輕輕皺了下,無奈地抿了抿唇,他終于認命地抬起了手。 當宋益珊看到他手里拿著的東西時,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這是? 碗? 她以為他伸出手來,會有什么驚天動地的秘密,會打開一個神秘的豁口。 可是,只是三個碗? 而且是三個最平常不過,她家里現在就在用著的碗?! 她是不會記錯的,這個花色的碗,當初是一家飯店訂做的,當時她特意找了一些小工來幫著趕工,最后多出來一些尾單,就給幾個小工分了分,自己留下幾個平時用。 宋益珊盯著那碗,那看看抿著唇頗為無可奈何的阿陶,只覺得額頭出現三道黑線。 “你拿著碗做什么?” “散步。”阿陶言簡意賅。 “你拿著三個碗去散步?” 這讓她怎么相信? “嗯,我想去廚房準備做飯,拿出碗來,然后我忽然想去散步,就出去了,忘記把碗放下。” 宋益珊呆了足足十秒鐘,最后終于點頭:“也行,這樣好像……也能說得通。” 對于精神病來說,很是說得通。 要不然她實在不明白在下雨天的凌晨六點鐘,有人提著三個碗披著床單去大街上溜達。 “我去做早餐了。”他凝視著她,言語中帶著點小心:“你要吃什么?” “隨便。” 她還哪有心思想什么早餐:“早餐不用著急,我先回去睡一覺。” 一夜的夢,伴著一夜的秋雨,身體涼了,心也涼。 大早上被夢驚醒,卻看到他這么詭異的行為。 她還是回去睡個回籠覺壓壓驚吧。 ***************************** 當宋益珊再次醒來的時候,外面的雨終于停了,太陽出來了,璀璨的陽光照在窗臺上,給她帶來了別樣的好心情。 她洗漱過后,走出臥室,卻看到餐廳里,一大一小兩個男人齊刷刷地看向她。 “怎么了?”她有些莫名。 “沒什么。”宋冬松連忙低下頭,繼續喝自己的牛奶。 而阿陶卻依然望著她,略帶小心地問:“你想吃什么?有豆漿有牛奶有果汁,有油條有包子還有煎蛋甜餅。” 想了想,他又補充說:“烤面包也有。” 他看上去就像個開早點鋪的。 “豆漿,油條。” “好,你等一下。” 說著,阿陶連忙站起來,去往廚房幫她取早餐。 她走到餐桌旁坐下,瞟了眼埋頭喝牛奶的兒子。 “牛奶好喝嗎?” “好喝。”宋冬松抬頭對著媽媽一個甜笑。 “那你把吸管插進去啊。” “啊?” “你的吸管插錯地方了。” 宋冬松連忙低頭一看,赫然發現,他的吸管根本放到牛奶杯子外頭了! “媽,媽媽……” 難得說一次謊,竟然就這么被拆穿了,宋冬松抬頭對著媽媽干笑。 “行了,別裝了,上學去吧。”宋益珊揮揮手;“我沒事,你不用一副提心吊膽唯恐當孤兒的樣子。” “好,好,好……”宋冬松看看廚房里的阿陶,再看看媽媽:“媽媽,你也別太生他的氣,他做飯挺好吃,人也不錯!” 宋益珊別了兒子一眼,心中充滿無奈。 這才幾天,兒子怎么就向著阿陶說話了? “知道,我不是老虎,他也不是紅燒肉,我不會吃掉他的,上你的學去吧。” 宋冬松聽了,也不敢再說什么,趕緊跑進自己臥室,拿起書包往學校趕去:“媽媽,等放學了讓阿陶做好吃的!” 聽著兒子遠去的腳步聲,宋益珊嘆息。 真是一個太容易被收買的兒子啊! 正想著,阿陶悄無聲息地來到了餐桌旁,呈上了油條和豆漿。 油條噴香脆黃,豆漿濃郁甜美。 宋益珊一嘗,就知道這不是外面賣的豆漿油條。 外面的沒這么好的味兒。 “你自己做的?” “是,好吃嗎?” “還好。” 于是阿陶不再說話了,他安靜地坐在餐桌旁,看著宋益珊吃飯。 宋益珊吃飯的樣子,比起他以前見過的其他人,并算不上多么優雅,可是他就是喜歡看她吃飯。 她連吃飯的樣子都那么迷人。 特別是吃著他親手做的飯菜,更讓人舍不得挪開視線。 宋益珊自然知道自己吃個早餐也是就著他的目光當調料的,不過她已經見怪不怪,淡定了。 經歷了昨晚的驚嚇,以及今早的虛驚一場,她覺得即使現在有一只鬼在自己餐桌上飄,她都不會動動眉毛了。 “我帶你出去,再去買點衣服。” 吃飽了飯,擦擦嘴,宋益珊這么說。 今天,依然是重復著昨天的故事。 繼續買衣服。 作者有話要說:  發88紅包 第19章 第19章 有了上次的經驗, 宋益珊直接開車帶著他來到了縣里商場, 專門找一些真絲棉麻的讓他挑,這次還算順利, 他很快自己選了幾件。 “這次可要看好, 千萬別再出事了。”想起阿陶當時的情境,她心有余悸。 也許是她欠了他的,就算他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看他難受, 她也不好受啊。 高高瘦瘦的阿陶站在她身后,拎著購物袋,點頭:“嗯,我知道。” 秋日的陽光透過商場的玻璃帷幕照射下來,細碎地灑在他平淡簡潔的板寸上。板寸之下,好看的眉, 幽深的眸,挺直的鼻梁, 如刀片一般的唇。 她的目光不由得往下移, 從上到下打量了他一下。 以前只覺得他和自己的陶人長得像, 可是這個時候,她才發現是真得幾乎一模一樣。 她的陶人的臉是運用了美學比例,本著協調統一勻稱的美學觀, 三庭五眼,四高三低,全都提現在那張近乎完美的臉上。 可是現在, 這個男人竟然和自己一手塑造出的陶人這么相似。 以前并不覺得,現在仔細看,實在是很協調,很美學。 “你不喜歡這件衣服?”阿陶見她盯著自己看,以為她是對自己新換上的襯衫不滿意,不由得低頭看了一眼。 宋益珊見他這樣,唇角微微勾起來,笑了笑:“走吧,我們去派出所!” *************************** 去的時候,恰好譚超月在,直接過去登記了這個報失案。 譚超月的幾個同事,宋益珊也認識,聲音都聽過,有一個甚至還是宋益珊的小學同學。 “益珊竟然做出一個陶人?”小學同學趙子健有點不敢相信,這么打趣說。 宋益珊笑了笑:“我怎么就做不出啊?雖說這輩子只做出一個,好歹也是做出來了。” 趙子健聽了笑起來;“是,只做了一個,還丟了。” 這么說著,其他人也都笑起來。 他們都是男人,提起宋益珊這件事,也是覺得好笑,加上年紀不大還沒結婚,并不會去體恤別人心里的痛。 當然也是平時開玩笑開習慣了。 宋益珊淡淡地瞥了趙子健的方向一眼,沒說話。 倒是原本等候在旁邊的阿陶,往前走了兩步,隨在宋益珊后面,然后將目光緩慢地移向了趙子健。 趙子健開始的時候還在笑,后來便漸漸笑不出來了。 他只覺得頭心發涼。 有一道冰冷的目光盯著他,讓他感到從頭到腳的森寒。 笑聲停下來,幾個年輕公安的臉也僵了下來,眾人都漸漸地將臉轉向了一個方向——阿陶所在的地方。 阿陶穿著淡藍色亞麻襯衫,高高瘦瘦的,沉默地站在那里,兩道有型的眉下,一雙黑眸安靜地盯著趙子健。 他并沒有惱,也沒有怒,甚至那張臉上找不到其他任何一絲波動。 可是那雙眼睛,卻仿佛沒有溫度般。 辦公室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宋益珊看看派出所的眾人,再看看阿陶,只好勉強笑著對旁邊的譚超月說;“月哥,沒什么事的話,我們先走了?” 說著,拉了下阿陶的手,就要帶他走。 阿陶是個不按理出牌的人,當時他伸手直接摔倒了郝大哥的事她還記得呢。 可是這里不是外面,這是派出所,周圍都是實打實的公安,如果阿陶真得惹麻煩了,那就是□□煩! 譚超月聽她這么說,皺了皺眉:“對了,益珊,有件事想和你談談。” “什么?” 不知為什么,宋益珊有種不太好的預感,總覺得不是好事。 譚超月并不說,而是看了旁邊的阿陶一眼:“跟我進去這邊辦公室吧。” 宋益珊猶豫了下,還是點頭。 她其實想到了,譚超月說的事情或許自己或許不愛聽,不過,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這邊宋益珊剛要邁步,阿陶馬上緊隨其后,要跟著。 宋益珊安撫地回頭看了眼阿陶:“阿陶,你先在這里等等,我和月哥有事情要談。” 阿陶望著宋益珊,微微擰眉,看上去自然不情愿。 宋益珊甚至覺得,他的眼眸中帶著幾分擔憂,還有妒意。 她忽然有些想笑,微微抿唇,聲音放暖:“幾分鐘就好,你坐在這里等下。” 阿陶默了片刻,點頭。 走進辦公室,譚超月關上門,也不說話,就這么打量著宋益珊。 他到底是個辦案多年的公安,辦公室里的光線又有點暗,被人這么盯著看,宋益珊漸漸不自在起來。 “月哥,有事你就說吧。” 她認輸,率先這么說。 譚超月垂下眼,忽然開口:“昨天夜里,你家里有沒有什么異常?” 異常? 宋益珊聽到這個,眼皮便微微顫了下。 昨天夜里,當然有異常。 她家那個披著粗布床單的男人提著三個碗在夜雨朦朧中跑出去散步了! “怎么,你發現了什么?”譚超月什么人啊,機警得很。 宋益珊眼睫毛一眨,他馬上意識到了。 面對直接逼問過來的譚超月,宋益珊垂下眼,默了片刻,還是決定,為阿陶保守這個秘密。 她知道譚超月是為了自己好,也知道譚超月想捉住那個碎尸潛逃犯。 可是,阿陶不會傷害自己,也不會傷害宋冬松。 阿陶,也絕對不會是那個碎尸犯。 她堅信這一點。 她不會相信,那個因為自己一個眼神,便低下頭去看自己的襯衫是不是合適的男人,會做出傷害自己的事。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 宋益珊在譚超月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審視眼神中,這么慢騰騰地說。 譚超月沒想到她皺眉了半天,竟然冒出來這么一句話。 “嗯?”他繼續等著她說重點。 “蓋的毯子有點薄,我半夜跑到儲藏室去找了一個被子。” “那你看到了什么?聽到了什么?” “我該看到什么,聽到什么?”宋益珊反問:“發生了什么事?” 譚超月濃厚的眉峰往下壓,盯著宋益珊:“好吧,既然你不說,我來說。” 他默了片刻,才緩慢地說:“昨天凌晨,我看到你家附近出現了一輛車子,車型是大眾輝騰,車牌被遮住,看不到。” “然后?” 宋益珊詫異地問。 她以為譚超月會說看到了阿陶披著床單在街上溜達,沒想到他說起了車。 “這輛車非常奇怪,一是沒有車牌,二是一路的高速監控沒有這輛車的任何蹤跡。可以說,我們現在對于這輛車是什么來路,有什么目的,以及為什么會在那個時候出現在你家附近,完全無從查起。” “可是……我也不知道這輛車怎么回事啊,再說,就算這輛車在我家附近出現過,也并意味著和我家有什么關系。” 那條街上很多商鋪,都可能有關系。 也或者,人家只是順路經過。 “但是我不得不考慮各種因素,所以我必須搞清楚,阿陶和這輛車的關系。” “你覺得那輛車是他的?” “并不一定。不過昨天我見他時,他身上穿著的衣服,是他自己的吧?” “是。” 那身皺巴巴的西裝,自然是他自己的。 “好吧,益珊,你知道那套西裝是什么牌子,什么布料嗎?” “我是搞陶藝的,不是搞服裝批發的。”宋益珊一臉無奈:“男人的衣服,我只懂童裝。” 譚超月笑了笑,那笑里帶著一點冷。 他點燃了一根煙,抽了口后,這才意味深長地看了下宋益珊。 “他那套衣服,我也不懂,不過我查過了,那個衣服,應該是法國純手工定制。” “嗯,然后呢?” “他穿得是高級定制西裝,對普通的衣服過敏,作為一個男人,看上去他很嬌貴。這樣的人,我很好奇,是什么來歷,又是什么身份。益珊,你能告訴我嗎?” 是什么來歷,什么身份…… 宋益珊自然不知道,不過她還是淡定地笑了笑:“超月,我和他是朋友,不過作為朋友,我以前并沒有查戶口的習慣。我只知道,他出身很好,家境富裕,至于家里有什么人,做什么生意,并沒有問過。” “既然這樣,那你一定不介意,我們把他叫過來,問一問他,順便查一查他的身份證件。”說著,他挑眉,眸中翻過一道冷意:“他總不該連身份證都沒帶吧? 當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宋益珊心微微沉了下。 看來她今天真不該來派出所,特別是不該帶著阿陶過來。 “這就不知道了。”她一臉淡定地望著譚超月,這么說。 “好,如果你不覺得我冒犯了你的朋友,那我會例行公事,查一查。” 宋益珊聽了,不再說話。 譚超月起來,出去了。 宋益珊見他出去了,這才頭疼地撫了下額。她有點不想去面對接下來的情景,譚超月一定會懷疑阿陶的吧,畢竟阿陶身上的疑點太多了。 默了片刻后,她還是起來了。 再不幸的事,總是要面對。 她不能讓他們欺負了阿陶。 出了會議室,她馬上感受到了阿陶射過來的目光。 望向那雙黑色的眸子,她多少明白,他一定是自從她走進那間會議室,就沒有移開過目光。 她輕笑了下,沖他點點頭,示意他沒事的。 誰知道他馬上邁步,徑自向她走過來,保護式地握住了她的手。 “先生,剛才重復我們需要檢查你的身份證。”趙子健審視著阿陶,這么幫腔說。 而這個時候,除了趙子健,其他人也都在看著阿陶,看起來他們已經圍著阿陶好久了? 宋益珊皺了皺眉,看向譚超月:“你到底要做什么?之前你也看到了,他精神并不是特別正常,你確定目前你做的,符合正常辦事程序?” “益珊,我確定。現在我們接到上級的命令,需要對可疑人員嚴加盤查,而他,目前的行為確實可疑,我們需要確定他的身份。” 說著,他看向阿陶:“先生,麻煩跟我過來下,我并沒有其他意思,只是例行盤查。” 阿陶原本望著宋益珊的眸子,倏地轉向了譚超月。 他顯然是極為不喜譚超月的,清晰的眉微微壓下,清冷的眸子泛著排斥和厭惡。 輕輕地昂起頭,略顯倨傲冷漠地望向譚超月,根本沒有要跟他走的樣子。 掃過兩個人交握的雙手,譚超月瞇起的眸子中閃過一道冷光,似笑非笑地望向宋益珊:“益珊,你這位朋友好像不太配合。” 宋益珊無奈地動了動眉。 如果阿陶不是陶人變的,她也希望他配合。 如果真是陶人變的,想配合都難啊! 硬著頭皮,她望向阿陶,試探著說:“阿陶,既然這是例行公事,你,你看你有什么要說的?” 阿陶將目光從譚超月身上轉向宋益珊:“他……要我的身份證?” “嗯……” 宋益珊知道,阿陶應該是沒身份證這種東西的吧…… 而隨著這兩個人簡短對話,在場的趙子健等人,也自然看出來了,他們對視了一眼,目光中都有了警覺。 一個看上去行為有點異常的陌生男人,來歷不明,而且對身份證的事情言語躲閃,看來真是有問題? 譚超月自然也意識到了,眼中冷光大動,盯著阿陶道:“先生,麻煩配合下,請出示下你的身份證件。” 宋益珊見這樣,知道是躲不過的,當下咬唇,就要張口:“他的身份證,昨天被我——” 她本想說,他的身份證昨天被我丟在馬桶里了。 可是她話還沒說完的時候,阿陶伸出左手來,攤開。 “給。” 譚超月趙子健等人,皆是一愣,低頭看過去,卻見阿陶那雙修長勻稱的手上,是一張身份證。 宋益珊詫異地望著這身份證,幾乎有點不敢相信。 譚超月伸手,取過來,對著阿陶仔細審視一番后,便交給了旁邊的譚超月。 譚超月自然是明白,連忙拿著身份證去查。 宋益珊已經從詫異中緩了過來,許多想法紛至沓來,不過她還是壓下一切,故作淡定地沖譚超月笑了笑:“查過身份證,我可以帶他離開了嗎?” “如果沒問題,可以。”譚超月臉上沒什么表情,說出的話,有點太過堅硬。 不過片刻的功夫,趙子健回來了。 譚超月望向趙子健。 趙子健搖頭。 譚超月眼中浮現一道幾不可見的失望。 宋益珊雖然未必能記住譚超月的臉,可是卻清晰地捕捉到了那絲失望。 她微微咬唇,眉眼也冷了下來。 其實對于她來說,譚超月是多年老朋友了,也是一個近乎哥哥一般的存在。怎么說,也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 現在,譚超月顯然是懷疑阿陶,而且這種懷疑,極可能夾著個人的情緒,倒有明顯的盼著阿陶有問題的傾向。 “譚警官,請問我們可以走了嗎?” 再開口時,宋益珊語氣中也泛著疏遠。 譚超月自然感覺到了,望著宋益珊眼神中的冷意,略一猶豫,還是道:“可以。” “阿陶,我們走吧。” 說著,她牽著阿陶的手就要往外走,誰知道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警員,竟然牽著一只警犬走了進來。 “譚隊,已經準備好了,可以出發了。”來人仿佛并沒有察覺到屋中的異樣,這么說道。 宋益珊沒有理會,牽著阿陶的手繼續往門口走去。 誰知道走到門口時,和那警犬擦肩而過,警犬機警地轉頭向著阿陶的方向。 宋益珊忽然意識到了什么,心一下子收緊了,背脊微微僵硬。 她猛然抬頭看向譚超月,可是譚超月卻捏著一根香煙,仿佛看向別的地方,并沒有看宋益珊的意思。 宋益珊收回目光,望著那個對了阿陶打量審視的警犬,已經徹底明白了。 譚超月還是懷疑阿陶的,所以讓人弄來了這只警犬。 這只警犬事先一定嗅了什么,是特意來查阿陶的。 可是警犬來查阿陶,又能查什么呢?宋益珊理所當然地想起了那起碎尸案。 她輕輕皺起眉頭,盯著那警犬,看它用仿佛敵視的目光盯著阿陶。 阿陶越發抿緊唇,緊皺著眉頭,低頭望著這只警犬。 一時之間,一人一犬之間,氣憤陷入了詭異之中。 周圍的人都感受了,沉默地望向門口處。 這是什么意思?難道說……阿陶真得和那個碎尸案有關聯? 宋益珊艱難地轉過頭,她想去看看阿陶,看看阿陶是不是有害怕有緊張?看看……是不是自己一直以來都是錯了,其實阿陶根本不值得她去信任和保護?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阿陶卻蹲下了身體,伸出了手。 于是接下來所有的人都看到,阿陶伸出手,微皺著眉頭,輕輕摸了下警犬的腦袋。 這下子,大家都瞪大了眼睛。 警犬認出來了,他是潛逃犯? 他竟然敢摸警犬的腦袋?? 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可是誰曾想到,就在下一刻,警犬忽然溫順地用腦袋在他手掌心蹭了蹭,之后竟然討好地搖了搖尾巴。 宋益珊從剛剛的那種些許忐忑懷疑中,一下子步入了驚詫。 “阿陶……”她不懂,阿陶和警犬,這是怎么了? 而一旁的譚超月等人,自然也是看傻了眼。 之前牽著警犬的那位警員,更是不敢相信地望著在阿陶手心下撒嬌的警犬,喃喃自語:“勇火從來只聽我的話啊……它對外人很兇的……它怎么……” 阿陶仿佛感覺到了周圍人的疑惑,收回了摸著警犬的手,站起身,轉頭望向宋益珊,目光溫和:“我小時候,曾經學過怎么和動物相處。” “哦……挺好。”宋益珊點頭,一邊點頭一邊看向屋子里的眾人。 旁邊趙子健還有譚超月那臉色,真是仿佛老婆跟人跑了頭上戴了綠帽子! 宋益珊忽然有些想笑,不過到底忍住了:“阿陶,我們還是先走吧,不耽擱各位警官辦案了。” ********************************* 走出派出所,上了車,宋益珊一邊愉快地笑著問:“阿陶,原來你竟然真有身份證,我竟然不知道。” “嗯,你沒有問過我啊。”說著,阿陶將自己的身份證遞給了宋益珊。 宋益珊接過來,看了看,原來他今年二十八歲,名叫蕭圣峻,戶口地址是是A市某街道的花園小區。身份證上的照片應該是他幾年前照的,黑色短發,臉上神情和現在差不多,不過比現在看著嫩點。 “原來你叫蕭圣峻。” “嗯。” “那我以后就叫你蕭圣峻吧。” “還是叫我阿陶吧。” 宋益珊聽到這話的時候,抬眼看過去,只見他背脊挺直地坐在副駕駛座上,側首凝視著自己。 陽光從前玻璃上射進來,猶如鋪灑在海浪上的金子,落入了他總是太過清冷的黑色眼眸中,為那黑色眼眸帶來幾分生氣。 “為什么?”她抿唇笑著這么問。 “我喜歡你起的名字。”一絲灼熱滑過他黑色的眼眸,他緊盯著眼前的女人,低聲這么回說。 宋益珊頓時臉上微燙。 他的目光灼熱直白到沒有阻擋,他的話語委婉含蓄卻又明白。 宋益珊微咬了下唇,猶豫了下,還是忍不住問道。 “為什么?” 她想知道,他為什么這么對自己,是因為……他只認識自己這么一個女人嗎、 “為什么要問為什么?”阿陶眸中泛起疑惑:“你起的名字,我就是喜歡。” 他望著宋益珊殷紅的臉頰,眼神越發火燙起來,簡直比外面照射進來的陽光還要炙熱。 “你的,我就喜歡,所有的,都喜歡。” 作者有話要說:  發88紅包 第20章 第20章 在中國口口相傳的民間故事, 以及一些古代志怪中, 不乏一些此類故事。 比如某個落魄書生忽然遭遇了一個來歷不明的美女,一見鐘情, 從此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后來發現那個美女是琵琶精狐貍精兔子精甚至可能是鬼, 諸如此類的故事,比比皆是。 宋益珊覺得這種事情距離自己很遙遠,她也不是什么迷信的人,可是現在, 一件現代版的聊齋故事就這么發生在她身上了。 不管阿陶是人是鬼還是陶人,宋益珊都明白,自己好像輕而易舉地陷入了他布下的羅網。 幾乎是毫無理由地在信任著他,從見到他的第一面起,就開始下意識地去相信了他——即使他身上明明疑點重重。 而現在,他只是說一句話而已, 自己便已經怦然心動,無法自抑。 宋益珊開著車, 目視前方, 握著方向盤的手都有些僵硬了。 她不太敢轉頭去看旁邊的阿陶。 她知道阿陶一直都在盯著自己看, 從未轉過視線。 車內的氣氛變得幾乎凝滯起來,以至于她喉嚨里有些發癢。 輕輕咳了聲,她終于忍不住打破了寂靜。 “你……以前一直在A市?” “嗯。” “做什么?” “我身體不太好, 一直在家休養,偶爾會幫朋友做點事。” “哦……” 宋益珊咬了咬唇,她不知道接下來該怎們問了。 其實她更想的是, 停下車,扒住他,質問一番。 你家幾口人,你做什么的,為什么來到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我們以前認識嗎? 可是她還是硬生生地忍住,試探著再次問道:“你是過敏體質?” “嗯。” “那……都對什么過敏啊?” “主要是部分衣料。” 一路上,宋益珊就這么一問一答,仿佛從山里挖人參一樣,慢慢地拼湊著,最后終于大約知道,他生在A市,家境聽上去比較富裕,家里有個哥哥繼承家業。他屬于無業游民,哥哥也不拘束他。身體不好,曾經在醫院修養過一段時間,現在過來蒼北縣,是到處游玩,恰好路過。 這么一番話下來,宋益珊再看向身邊的男人,心里有了真實感和踏實感,至少不會像以前一樣總覺得下一秒他就會消失,或者說忽然化身為什么鬼怪陶人。 阿陶一直有問必答,現在見她眼中微微泛著光亮,唇邊帶著笑意,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便抿唇,輕聲問道: “對我,你還有什么要問的?” 宋益珊此時的心情就像遠處山上的小鳥,輕快雀躍,她聽了,眨眨眼睛,卻是問道:“你很會做飯?” “最近學過。” “才學的?” “是。” “你做得很好吃。”確實蠻不錯的。 阿陶見她粉唇微動了下,泛著光澤,眼中帶著期盼,知道她果然是很喜歡的,當下不由也笑了:“你喜歡就好。” 這么說話間,車子已經到了宋氏陶吧門前,只見陶吧前停著一輛黑色大眾,是個外地車牌。車里面駕駛座上,坐著一位短發的西裝男子,正在朝這邊張望。 宋益珊下了車,那男子就下了車,迎過來。 “請問,您是宋氏陶吧的宋小姐嗎?” “我是,請問您是?” “宋小姐,找到您太好了,是這樣的,鄙姓陳,是綠野連鎖酒店采購部的,我們副總無意中看到您給長信賓館做的煙灰缸,很喜歡,恰好我們酒店要采購一批陶器擺件,所以特意讓我過來了解下情況。” 綠野連鎖酒店? 宋益珊是聽說過這家酒店的,知道這是全國連鎖的,好像有超過兩千多家分店,可不是以前她接觸的那些小賓館小酒店。 如果自己的作品能被這樣的酒店看中并建立了合作關系,不但這一次將掙到一筆不菲的收入,也會為自己以后掙得更好的資歷。 宋益珊當下熱情地和這位陳先生握手:“陳先生,勞煩您久等了,來,先進店里做做,我帶您看看,給您介紹下。” 當下宋益珊自然去招呼陳先生,阿陶見此,便自己進了后面的工作間,隨意在里面擺弄些陶泥。 他還記得宋益珊要他做的事情,說是要讓他多摩挲下陶泥,找找手感。 其實他并不需要。 因為曾經在好久的時間里,他每天都會做揉泥這件事。 哥哥曾經希望他去專注做一件手眼腦結合的事情,最后選來選去,選了陶藝。 陶泥是不定型的黏土精靈,可以在他手上任憑他捏揉,最后塑造出他腦中的一切。 他也喜歡陶泥那粘滑濕涼的觸感。 低著頭,看著這來自蒼北山的陶泥,他熟練地用手掌將睨團推壓向臺面,兩手均勻地用力,使這仿佛充滿靈氣的泥團滾動起來,直到黏土中的氣泡被揉盡了,直到粗細干濕達到最理想的效果。 熟稔地將陶泥放在轉盤上開始拉坯,轉盤在自己的手下一輪又一輪地轉著,而隨著轉盤的輪動,陶泥也漸漸地呈現出一個最原始粗糙的形狀。 沒多久的功夫,一個初具形狀的陶人便在他手心展現出來。 低下頭,他輕輕摩挲著手中的陶人。 這是一個年輕女孩,有著一頭長發,不大的小臉兒。 他還準備給她描繪上鼻子嘴巴眼睛,再給她頭上做一個紅色的發帶。 正想著,就聽到腳步聲傳來。 他連忙將小陶人藏在了口袋中。 進來的是宋益珊,她語氣中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真談成了!這下子,可以發一筆財了!” 阿陶淡定地抬起頭:“嗯,什么談成了?” 宋益珊笑得眼睛里都放著光彩:“就是剛才的綠野,和我即將簽訂一個采購協議,要長期做他們綠野集團的采購供應商!” 說著,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不行,我目前是沒辦法一個人做到的,我得去趕緊談一談,找個廠子,看看和哪家合作一起來做。” “我現在就去找人談!” 說著,她已經沖出去了。 阿陶抬頭看著她激動跑出去的樣子,再掏出藏在口袋里的陶人女孩兒,不由笑了。 ************************************* 到底是陶器之鄉,滿村子里都是同行,又都是鄉里鄉親的,宋益珊想找個陶廠合作真是輕而易舉的事。陶廠敲定下來后,第二天綠野的采購負責人再次過來,這次還帶了律師,雙方就合同具體條款進行了洽談。 綠野給的條件非常優厚,宋益珊粗略一算,利潤率相當不錯,她自然是十分滿意,痛快地簽了下來。 送走了綠野負責人,她便開始緊鑼密鼓地開始張羅著訂購陶泥,設計樣式方案,以及和工廠敲定流程,用人等等,這一忙起來,起早貪黑,幾乎沒個閑下來的時候。 阿陶這幾天也幫著打打下手,幫著她做些跑腿的活,比如給工廠聯絡,送東西等等。 一來二去,陶瓦村里的人也都知道了這位沉默寡言的宋氏陶吧幫工。 阿陶閑下來的時候,也會在工作室里悶著,一個人忙半天,不過也沒見什么成效。 宋益珊見了,難免說幾句:“最近你跟著我也學了不少,該試著自己做做了,不用太多,你先做幾個盆啊碗的出來讓我看看。” “嗯,好。”在宋益珊面前,阿陶是極好說話的,總是她說什么都是好。 宋益珊甚至覺得,自己指揮他去撞墻,他可能都不問為什么,直接就撞過去了。 如果你問他,為什么聽我的話去撞墻?他還得用平靜的黑眸望著你,淡定地告訴你,因為你說的啊! “我看你最近也在擺弄陶泥,做出什么來了?給我看看?”宋益珊忽然想起了,這么問他。 阿陶慢慢地抬頭,看了宋益珊一眼:“沒有。” 宋益珊見了,失望地搖頭:“罷了,這么久了,你好像也沒什么進步。我看先算了,宋冬松快放學了,你先去做飯吧。” 陶泥上的手藝實在不怎么樣,不過做飯實在是太好吃了,堪比大廚級別。 “好。”阿陶放下手中的陶泥,起身,就要去準備做飯。 誰知道他剛站起來,就見一個女人走進陶吧。 那女人不是別的,正是之前見過的,宋益珊的師姐,宋天賜。 宋天賜走進陶吧,先打量了一番阿陶,。之后才把目光落在宋益珊身上。 “很不錯嘛,聽說你現在搭上了綠野集團這個財神爺。”她輕靠在旁邊的擺架上,眉眼間頗有些嘲諷。 “是。”宋益珊心情好,懶得和她計較。 “真不錯,這對于你來說,最適合了,畢竟你也只能做做賓館里的小擺件了。” 阿陶聽到這話,擰眉,轉頭看向宋天賜。 宋益珊早習慣她素來的冷言冷語了,挑了挑眉:“還有事嗎?沒事可以出去嗎,我這邊正忙著。” 宋天賜依然笑著,對于宋益珊的逐客令并不在乎:“當然有事,我是想找你確認一件事。” “請說。” “聽說你丟了陶人,去報案了?” “是。” “你可以再做一個嘛,反正既然你能做出一個,還能做出第二個,第三個……” 這可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宋益珊冷冷地掃了眼宋天賜:“我愛做幾個,和你沒關系。至于我要不要做第二個第三個,也要看我的心情。現在我簽了綠野的協議供應商,以后我不求成名成家,自然也能錢途無量。你如果實在是眼饞,可以回家去,好好做幾個陶人作品,比你在這里挖苦我強,也算是……” 她略一停頓:“把我爸爸的衣缽發揚光大。” 宋天賜聽聞,冷哼了聲:“宋益珊,你以為我想來找你說話嗎?還不是因為這個,給你!” 說著,她甩過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厚重的信封,上面寫著“宋敬堯之女親啟”。 宋益珊疑惑地打開那信封,只見里面是一張邀請函。 中國陶瓷藝術展覽會是國家為了傳承、弘揚和繁榮中國傳統陶瓷藝術,而舉辦的陶瓷藝術展覽會,每年舉行一次普通規模的,每五年舉行一次全國性的。 而今年,因為要發展中外文化交流合作,特意邀請了各國藝術大師,知名藝術企業,以及國內知名的陶瓷藝術家。 承辦方或許是和宋益珊父親有些淵源,竟然在父親去世這么多年后,依然不曾忘記,特意寄來了一個邀請函。 宋益珊捧著這個邀請函,望著上面父親的名字,只覺得那三個字分外醒目,手中的邀請函也變得沉甸甸的了。 她知道,如果她肯頂著亡父的名義前去參加這個藝術展覽會,必須要拿出像樣的作品來。 小打小鬧的擺件是不行的,必須要別出心裁的陶瓷藝術品,而且最好是——陶人。 如此,方能不辜負這“陶人宋”三個沉甸甸的稱呼。 可是怎么可能呢,她不行啊……她這輩子唯一做出的一個陶人,已經丟了。 “宋益珊,給個準話吧,你要不要去?”宋天賜盯著眼前這個向來和自己不和的師妹,有些不耐煩地說:“你應該知道,到了這種場合,必須拿出像樣的作品,要不然師父的名聲就砸在我們手里了。” 去?拿什么去? 自從父親去世后,她就回到了蒼北縣,躲到了陶窯村,像一只灰溜溜的地鼠,躲起來,靠著這么點小手藝維持生計,養活兒子。 現在的她,早已經距離曾經那個響當當的“陶人宋”很遙遠很遙遠了。 她是沒辦法撐起門戶,沒辦法繼承父親衣缽的女兒。 抬頭,望向目光中明顯帶著尖銳挑釁的師姐。 其實她是不明白的,不明白為什么師姐會針對她,特別是父親去世后,她更是和自己針鋒相對,更不明白,她既然這么不喜歡自己,為什么也要和自己一樣回到陶窯村來安家落戶? 不過她卻也明白,師姐確實比自己強。 師姐能做出惟妙惟肖的陶人,未必能比得上父親,可是卻多少有些父親的風格和影子。 她去參加這個陶瓷藝術展覽會,至少不會給父親丟人現眼。 “我不——” 她終于師姐,終于開口。 她不想去了,讓師姐去吧,去代表曾經屬于父親的光環和榮耀吧。 可是她話還么說完,身后一個聲音傳來。 “她去。” 低啞清冷,卻堅定有力,不容懷疑。 宋益珊微詫,回過頭去,是阿陶。 “阿陶,我不打算——” 可是她還沒說出口,阿陶已經握住了她的手:“你是打算去的,你能做出那么好看的花瓶,盤子,碗,茶杯。你怎么可能做不出陶人?” “可是我從來沒有做出來過!” “你可以做出來的,你不是做出來一個嗎?只是丟了而已,既然丟了,你重新再做一個好了。” “我辦不到!” 也顧不上當著宋天賜的面,宋益珊挫敗地摸了摸額頭:“我這輩子估計就是靈感突發老祖宗附體了,才做出那么一個,以后再也做不出來了!” 她怎么好意思說,這些日子,其實忙里偷閑,她也時常暗自嘗試下,可是不行了,就是不行,她完全不記得當初她是怎么做出那個陶人的! “你可以的,總應該試試。”說著,阿陶將目光轉向旁邊的宋天賜。 宋天賜,挑剔地凝視著阿陶,一臉打量。 阿陶目光如水,平靜溫和:“宋小姐,她會去參加,會和你,一起參加。” “哦?”宋天賜唇邊泛起一抹笑,越發探究地望著阿陶:“你能為她做主?” 如果她沒記錯,依照宋益珊的說法,這只是宋益珊的一個朋友,亦或者是幫工? 只是……為什么她覺得眼前的男人,看著十分眼熟,倒好像是在哪里見過? 阿陶聽到宋天賜的話,抬起手,輕輕握住了宋益珊的手:“來,告訴她,你要去。” 告訴她,你要去…… 這兩個字,仿佛有一種魔力。 在這一瞬間,宋益珊想得不是之前的拒絕,而是開始猶豫起來。 她確實是要去的,可是她有資格去嗎? “我……做不出來……”她苦笑了聲。 阿陶溫柔如水的黑眸凝視著宋益珊:“既然能做出第一個,就一定能做出第二個,你可以的。” 你可以的。 這四個字,猶如一陣輕風,吹入了宋益珊徘徊的心田。 是了……她既然做出了一個,為什么不再試一試,嘗試著再做一次? 也許,也許真得就能成了呢? “宋益珊,你到底要不要去?連去都不敢去的話,我看你還是別答應了。”宋天賜淡淡地這么說。 “我去!”宋益珊一狠心,終于逼了自己一把。 “額?真的?”宋天賜眼神中有一絲淡淡的嘲諷和不敢相信。 “是。”宋益珊咬了咬牙,又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刀:“我會在展覽會之前,做出一個能夠傳承父親風格的陶人,不會給陶人宋這三個字丟人的。” 望著眼前的宋益珊,宋天賜微微瞇起眼睛,打量她良久,最后終于淡淡地說:“好,那到時候我們一起參加吧。” 各自拿出屬于自己的作品來,看看到底是誰,才是那個真正承繼了陶人宋衣缽的人! 宋天賜笑了笑,最后掃了眼宋益珊,飄然而去。 死死地瞪著宋天賜離去的背影,半響后,宋益珊才緩慢地轉頭,看向這陶吧里各處架子上的展覽品。 這都是她的作品,有匠心獨具的陶罐,也有別致優雅的貝殼,更有趣味十足的盆栽,這些生活中平凡的物件,在用陶泥鑄造出來后,有了一股子或古樸或優雅的氣息,靜靜地陳列在周圍的陶架上。 可是這么多作品,卻沒有一個活物,沒有人,沒有狗,沒有貓,甚至連一條魚都沒有! 她剛才,又是哪里來的勇氣,去給宋天賜夸下前去參加展覽會的海口? 阿陶望著她沮喪的樣子,走上前,輕輕地半蹲在了她面前,又握住了她的手。 面對著無言的安慰,宋益珊有那么一刻,忽然想哭一場。 自從她的父親去世后,她又莫名懷有身孕,她整個人只能堅強起來,獨自打理著一起,讓自己再也不能流露出半分脆弱。 但事實上呢,在父親還沒有去世的時候,她也是被父親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啊! 模糊的視線中,抬起頭,她看到了阿陶一如既往清冷中泛著溫柔的黑色眼眸,這一瞬間,她竟然控制不住,趴在了阿陶的肩膀上。 阿陶伸出胳膊,將她接住,摟在懷里。 他的胸膛并不夠寬厚,可是臂膀卻十分有力。 當宋益珊撲到他懷里的時候,終于忍不住哭道:“我為什么要硬逞能答應?我其實根本做不出來啊!” “我說了,你可以的。” “不可以啊,我只做了一個陶人,還丟了!有時候我都忍不住懷疑是不是我在做夢,也許我根本沒做出來過,也許那個陶人就是我臆想出來的,也可能我這輩子,真得只有那么一次靈感,以后再也做不出來了!” “其實……你沒有必要這么有壓力。做出來陶人也好,做不出來也沒關系,我們都可以去參加那個展覽會。” “不行啊,我是陶人宋的女兒,陶人宋的女兒,怎么可以不會做陶人?”這是她走不出的心結。 她是個不孝順的女兒,直到父親臨死,都沒有辦法去繼承父親的衣缽。 “為什么陶人宋的女兒,就一定會做陶人?”阿陶不解地問。 “我……我做不出陶人,對不起我父親。”宋益珊咬著唇,想起父親,想起宋天賜,悲從中來。 阿陶輕輕嘆了口氣,一只胳膊摟著她的腰,另一只手輕輕撫過她的背。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你的父親,從來沒希望你做出陶人來繼承他的衣缽,他有這樣要求過你嗎?” 這? 宋益珊趴伏在他的肩頭,在啜泣中仔細想了想,最后搖了搖頭,含糊地說: “他確實沒說過,可是我……” “沒有什么可是。我想,你的父親一定很愛你,他一直希望你能高高興興地活著,不希望因為自己的名聲給你太多的負擔,這也是為什么,他從來沒有想過利用自己的盛名為你爭取什么。” 如果不是昔年的宋敬堯抱著這種想法,堂堂陶人宋的女兒,又怎么會落魄地回到小小的陶窯村,僅僅只是開一個陶吧維持生計呢。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依然承諾100紅包。我最近家里有點事兒,昨天沒寫,今天這么晚爬上來,也沒時間發紅包了,統一明天發吧。 第21章 第21章 阿陶的這番話, 是宋益珊以前從未想過的。 其實從很早開始, 她就鉆入了一個死牛角尖,作為陶人宋宋敬堯的女兒, 她就是該在陶人制作方面獨樹一幟, 就該是有所成就,如果沒有,哪怕她做出再多世人稱頌的其他小物件,也是一個失敗的女兒, 稱不上陶人宋這三個字。 可是她其實從來不知道,父親到底希望自己成為什么樣的人,又希望自己過什么樣的生活。 他……有說過一定要自己繼承他的衣缽嗎? “你只要做自己想做的,就可以了。”阿陶的聲音依然在她耳邊響起。 她趴伏在他胸膛上,閉上眼睛,喃喃地問:“可是我就是想當陶人宋……” 阿陶聽聞, 溫聲笑了下:“那也可以啊,那你慢慢來吧, 你想陶人的話, 就做。做不出來也沒關系, 因為沒有人非要你做出來。你只是……給自己太多的負擔和壓力,為了做出陶人而做,你心里越急, 越是不得其門而入。” 宋益珊默了半響,點頭:“你說得有道理。” 他說得是對的,自己應該放松一些。 其實哪怕做不出來也沒關系, 哪怕師姐嘲諷自己,也沒什么大不了。 一個人之所以對于別人的嘲諷具有反應,也許是因為,對方刺中了她心中最在意的那個點。如果自己不在乎,別人嘲諷或者看不起,自己又何需在意? 阿陶抬手,拿起桌上的邀請函:“距離這個展覽會還有兩個多月的時間,你可以慢慢來,嘗試下。即使做不出陶人,也可以拿其他作品來參加,陶瓷藝術可以保羅萬象,每個品類都沒有高低貴賤之分,你并不一定非要讓自己局限在陶人身上。” 事實上,宋益珊在其他物件上的造詣極高,其作品中的靈氣遠超過尋常陶藝師。 只是她自己并不以為然罷了。 宋益珊聽著他的話,心里也漸漸平靜下來:“其實還是我自己鉆死牛角尖,我確實需要自己調試一下心理。這個邀請函,我既然接了,到時候,無論我能不能做出陶人,我都會去參加的。” 抬起頭,望向阿陶:“謝謝你,阿陶。” 她是沒想到,他竟然能說出今天這番話,是自己從未想過,也根本無法想到的。 阿陶抿唇輕笑了下,眸中泛著猶如春日輕風般的溫暖:“你自然是明白的,只是你一心只盯著自己天生的缺陷,并且自己把這個缺陷不斷地放大了。其實別人真未必在意這些。” 也許因為她天生的臉盲癥,于是她更加在意自己能不能做出陶人。 “萬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進來的地方。一個人身上所有的不完美,都將是這個人的希望之所在。” 正是因為她的臉盲癥,所以才能夠將注意力更好地集中在其他的方向,才賦予了她手底下的那些陶藝品以生命和靈氣。 而宋益珊,聽到阿陶那話,也是微微怔了下,不由得喃喃地道:“萬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進來的地方……” “是,Fet your perfect .There is a cra everything, that\'s how the light gets in.” 地道的英語以著清冷沙啞的語調流淌而出,阿陶牽著宋益珊的手,來到了院子里。 “如果你的父親還活在世上,他一定會告訴你,放下你心里裝著的所有遺憾,過好自己的生活。你并不是陶人宋的女兒,而僅僅只是宋敬堯的女兒。” 宋敬堯其實只希望,女兒能夠平凡幸福。 宋益珊沒有說話,被阿陶牽著手的她,來到了院子里。 這是她自小長大的院子,院子里的梧桐樹葉子都快落光了,地上鋪著稀落的金黃,用腳踩上去,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音。 宋益珊站在金黃的梧桐葉中,抬起頭,望向遠處。 變幻的大朵白云下,秋日的蒼北山是一大團紅和一大團黃的交織,色彩斑斕,在這秋季里盡情揮霍著它最后的絢麗。 閉上眼睛,她聽到了來自蒼北山的風,輕軟絲滑,仿佛絲綢滑過面孔,又仿佛請人的唇觸碰過臉頰。不知道躲在何處的秋蟲低低地鳴起,似有若無,淺唱低吟著這秋日的旋律。 一點略顯溫熱的氣息緩慢地來到臉頰旁,一個聲音低聲呢喃說:“益珊,我也希望你能開心。” 只要你開心了,無論殘秋敗葉,還是春暖花開,于我,都是最好的季節 話音落時,他的唇輕輕印上了她的面頰。 仿佛意料之中,又仿佛意料之外,她沒有躲閃。 他的唇,比秋風溫暖一些,卻比她以為的涼了幾分,輕輕的,帶著試探,仿佛蝴蝶般落在她的臉頰上。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睜開眼睛。 他在輕輕地碰觸過,仿佛膽子大了一些,唇便順著那臉頰輕柔地啄吻,最后來到了她的唇上。 當四片唇兒碰觸的時候,好像有什么被瞬間點燃了,他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不再像之前那般輕柔小心,而是用自己的唇有力地輾轉在她的之間,甚至輕輕叩開她的唇瓣,伸了進去。 他好像有些沖動,也不是太有經驗的樣子,甚至碰到了她的牙齒。 宋益珊卻在他那近乎莽撞和無知的探入中,慢慢地有了一絲異樣的感覺。 欲望是原始的,仿佛野獸,吃食是一種本能,不需要經驗,不需要引導,甚至不需要道理。 她仰起臉來,兩只胳膊伸出,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而這個動作,卻更是助長了阿陶體內的火焰。 點頭凝視著懷里的女人。 仰起臉來的她,閉著眼睛,看上去無助又迷茫,白凈的臉頰上透著晚霞一般的粉澤。 而在他唇齒的攻擊下,搭在他肩膀上的兩只手也變得無力起來,那身子仿佛也開始慢慢癱軟著往下滑。 她甚至在他的輾轉親吻研磨中發出了脆弱的低哼聲。 女人的聲音,低軟嬌嫩,無助脆弱。 阿陶伸出有力的臂膀,輕柔地托住她的后腰,讓她不至于滑下,也把她緊緊壓在自己的胸膛上。 在他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個宋益珊之前,他無欲無求,并不知道天底下有什么是自己需要在意的。 縱然父母早逝,可是他有一個哥哥,一個天底下最寵愛弟弟的哥哥。 無論他要什么,哥哥都會捧到他面前。 他是無所求的,對這個世界,仿佛也沒有什么留戀。 后來他開始接觸陶泥,認識了宋敬堯,也見到了宋益珊。 看到宋益珊的第一眼,他仿佛聽到了花開的聲音。 一縷陽光籠罩在她的發梢間,陶泥在她手中仿佛擁有生命般在流淌,她就是降落在他心里的彼岸花。 那一刻,仿佛宿命一般,他已經明白,眼前的這個女孩兒,就是他這輩子最大的追求。 從那之后,他的世界,只有一個宋益珊。 ******************************** 宋冬松背著書包放學了。 他有些沮喪,今天被老師罰站了。 因為他在課本上畫了一堆游戲頭像。 還因為他考試的時候睡著了,于是得到一個大大的鴨蛋。 “我才不會在意呢,不會玩游戲的男孩子不是好男孩子,不被老師罰站的男孩子更不是好男孩子!” “我又不是女生,才不會在乎罰站這種小事!” “哪個男孩子沒考過鴨蛋,我這也是一種人生經歷!” 宋冬松這么一番咕噥后,也覺得根本不需要在意。 當然了女生是一定會在意這種小事的,所以一定要瞞著媽媽不能讓她知道。 他背著書包,小心翼翼地推開大門,走進了院子,想著還是偷偷地先回臥室好了,免得被媽媽看出端倪。 誰知道,他一進院子,就看到了讓他詫異的一幕。 只見布滿梧桐落葉的院子里,一個高瘦的男人抱著一個女人站在那里。 男人因為太高,只能半彎腰地低著頭,去用自己的唇親吻他懷里的女人。 女人瞇著眼睛,墊著腳尖,仰起臉,去承接男人的親吻。 嘖嘖,這畫面,對于他這樣一個五講四美擁有純潔心靈天真性情的兒童來說,真是辣眼睛! 偏偏這畫面中的女主角,好像有點眼熟。 竟然……是他媽?! *********************** 宋冬松沒有出聲,津津有味地觀摩了好半天。 對于這件事,他其實是樂見其成的。 從小他就沒爸爸,雖然偶爾也有個阿狗阿貓的來追求媽媽,可是媽媽好像根本記不住人家,今天認識了明天又忘記了,一來二去,想留住一個男人都困難啊! 現在好不容易路上撿來一個男人,還是個看起來要求不太高也不嫌棄他媽的男人,做飯又好吃,怎么看怎么好。 真是當他爸爸再合適不過的人選了。 宋冬松盯著這對男女,算盤打得噼啪響。 學校接下來就要開家長會了,開家長會自然是得家長去。 到時候媽媽去了,一看他的劣跡斑斑,還不氣死?他豈不是小命休也。 如果阿陶當了他的爸爸,他就可以讓阿陶幫他開家長會,這么一來,他還爬什么? 哼哼,就不信阿陶敢不聽他的話。 而宋益珊呢,她癱軟地趴伏在阿陶懷里,氣喘吁吁,唇齒相接間,仿佛天雷勾地火,幾乎剎不住。可是就在這個時候,她一雙迷醉茫然的眸子,隱隱看到了站在大門洞前的身影。 “啊——宋冬松——”她猛然一驚,連忙推開了阿陶。 作為一個女人,她竟然讓兒子看到了自己和男人擁抱親吻的激情畫面? 太不稱職了! 阿陶此時蒼白的臉上仿佛涂抹上一層胭脂,俊美動人,平日清冷平靜的眸子也仿佛傍晚的火燒云,透著灼燙的渴望。 他抱著懷中柔軟馨香的女人,嘗著那甜美的滋味,幾乎恨不得一輩子都沉吟其中,又恨不得一口將她吞下,永遠讓她屬于自己,怎么也不放開。 誰知道,他忽然被推了一下子。 聽著她的低叫,看著她忽然之間一臉的拒絕,他迷醉的眼神中滿是茫然。 他想親,還想親…… 她怎么不讓他親了啊? 宋益珊臉上火燙,狠狠地瞪了一眼意猶未盡又仿佛十分委屈的他,然后板起臉來,望向宋冬松:“怎么現在才放學回家啊?今天在學校有沒有乖?” 她家兒子這智商,不用操心學習了,只需要操心乖不乖。 比如有沒有欺負小朋友啊?比如有沒有欺負老師啊?比如有沒有逃學啊? 可是她這兇巴巴的樣子,看在宋冬松眼里卻是紙老虎,硬裝的。 這就分明是羞惱成怒嘛,他懂的。 宋冬松輕輕咳了聲,背起手來,一副老成的樣子,慢條斯理地說:“阿陶啊,你繼續啊,干嘛停下?我這就進屋,這就進屋,不妨礙你們了……” 說著,他逃也似的,就要往臥室里跑去。 還可以再繼續? 這話正中阿陶下懷,他確實是想繼續的,于是他拉了拉宋益珊的手:“我還想親——” 誰知道這話沒說完呢,就被宋益珊瞪了一眼:“不許說話!宋冬松已經放學了,你還不趕緊去廚房做飯?” 額?做飯? 宋益珊此時已經完全沒有了之前趴在他懷里時的嬌羞,故作強硬地繃著臉,挑眉,冷道:“怎么,你不做飯了?” 阿陶依舊火燙的目光掃過她的唇,之后喉結輕輕動了下,微微抿唇,低聲道:“好,我去做飯。” 宋益珊望著阿陶前去廚房的背影,有些疑惑他剛才的眼神,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唇,一摸之下,越發羞愧難當,臉上幾乎要著火了。 她嘴唇上竟然還殘留著剛才深度舌吻所帶出來的殘液! 頓時整個人仿佛被投入了火山噴發的熔巖之中,整個人都已經不受自己控制了。 她剛才做了什么,做了什么? 咬咬唇,恰看到臺階上,兒子正小心翼翼地望著自己,同時挪蹭著要進屋去。 她越發羞惱成怒,冷哼一聲:“站住!” 宋冬松被這一聲站住,嚇得頓時一個激靈。 他緩慢而僵硬地轉過身,沖著自己媽媽討好地賠笑一聲:“媽啊,怎么了?我真得真得什么都沒看到啊……” 你老人家就不要不好意思了…… 可是在宋益珊來說,他越是一副了然于心,她就越無地自容。 他如果懵懵懂懂地問媽媽你在干什么,她還可以說,噓,沙子進眼睛了,阿陶在給我吹。 可是現在,面對這種兒子,你還能說什么?! “說,今天在學校,是不是發生什么事了?” “沒有,沒有!”宋冬松搖頭又擺手:“我的親媽啊,我在學校又乖又懂事,還主動給同桌的女同學削鉛筆借橡皮,幫老師收作業拿粉筆,我這樣的模范三好學生,千年難得一見啊!” 宋益珊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是不是到了開家長會的時候了?” 宋冬松笑,笑得天真無辜可愛:“是啊,媽媽,老師說過幾天安排,還得等通知。” 宋益珊點頭:“好。” 一切等開家長會的時候,她會給他算算賬。 ************************************ 阿陶的廚藝真是好,晚餐又是一桌子好菜,宋冬松吃得口齒留香。 宋益珊還是頗有些不自在,不過看看兒子埋頭悶吃的樣子,也就慢慢不在意了。 正想著,一抬頭,正好迎上阿陶的目光。 阿陶一如既往地望著她,一邊吃飯,一邊望著她。 其實這么久了她面對阿陶的目光已經非常淡定了,可是現在,卻是平添了不自在。 當下別過臉去,淡淡地說:“宋冬松,你還記得媽媽說過的吃飯守則嗎?” 宋冬松從一塊紅燒排骨中抬起頭,有些不情愿地放下手中的筷子,背誦起了餐桌禮儀: “吃飯的時候要姿式端正,腳踏在本人座位下,不可任意伸直,手肘不得靠桌緣,或將手放在鄰座椅背上。用餐時須溫文而雅,從容安靜,不能急躁……” 宋冬松正背著,卻被宋益珊打斷了:“是嗎,我教你的宋氏餐桌禮儀,是這樣的嗎?” 宋氏餐桌禮儀?那是什么東東? 宋冬松疑惑地看看媽媽,再看看阿陶,頓時明白了,馬上改口說:“宋氏禮儀第一條,就餐時,必須目光自然下垂,望向食物,不可東張西望。” 宋益珊滿意地點頭,然后望向了阿陶。 阿陶默了片刻,黑眸中透出疑惑的光芒。 宋益珊給宋冬松使了一個眼色。 宋冬松馬上明白了:“宋氏禮儀第一條,就餐時,嚴禁盯著主人看。” 這下子,再直白不過,阿陶終于明白了。 他默了下,不舍地看了宋益珊最后一眼,終于將目光從宋益珊身上挪到了餐桌上的食物上面。 而阿陶的目光離開后,宋益珊終于松了口氣,可以舒服地享用美食了! 話說……阿陶做的飯,真好吃啊! 宋冬松呢,則是一邊吃著飯,一邊若有所思,時不時朝阿陶的方向看一眼,倒像是打著什么主意。 吃完飯后,宋冬松回房間做作業,宋益珊直接去工作間了——她最近接了綠野的單子,本來就很忙,現在還要想著為陶瓷藝術品展覽會做準備,更是要加緊時間了。 宋冬松在自己房間里,有一下沒一下地做作業,一邊做作業,一邊支起耳朵來聽。 果然不出他所料,廚房里,又傳來了一聲脆響,分明就是盤子或者碗落在地上的聲音。 宋冬松呵呵地笑了聲,那笑里帶著壞。 之前他也就懶得管了,現在,他可是得搞清楚。 當下起來,躡手躡腳地到了廚房外,透過廚房門旁邊的小縫隙,仔細地觀察著里面,卻見里面并沒有任何異常。 宋冬松自然不死心,繼續安靜地站在那里,仔細地觀察。 個子過高的阿陶站在廚房里,顯得那廚房有點局促了。更何況他氣質干凈優雅,卻在廚房里洗著鍋碗瓢盆的,怎么看怎么不協調。 不過這個洗鍋碗瓢盆的人,仿佛并不覺得,依然一個又一個地認真洗著。 正洗著,忽然,一個盤子掉在了地上。 啪的一聲,四分五裂。 宋冬松見了,眼中一亮,滿是期待地望著接下來的情景。 只見阿陶望著地上破裂了的盤子,先是一愣,之后便快速地伸出手,直接將那些碎渣一股腦推到了櫥柜下方。 他的動作很快,而且處理的特別仔細,連一點點渣碎都沒有留下。 處理完了這些,他抬頭看了看廚房門方向,沒發現任何異樣,就繼續安然自得地洗盤子了。 躡手躡腳地回到自己的房間,宋冬松把臉捂到被子里,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 原來阿陶天天摔碎盤子,竟然使了這么一招!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時候偷偷地將那些碎渣運出去,又是從哪里弄來新盤子補上的! 照他這摔法,家里就是開陶瓷店的也要破產關門啊! 他這么悶笑了好半天后,才流著眼淚從被子里出來。 呵呵,回頭一定要當場把他捉住。 牢牢地捏住他的小辮子,然后逼著他幫自己——開家長會! 第22章 第22章 這一夜, 宋冬松從媽媽房間里偷來了一包咖啡, 然后暗搓搓地在自己房間里喝了。他今晚不睡覺,要捉賊捉贓, 抓阿陶一個現行, 然后兩個人再好好地商量下以后的事。 宋冬松覺得吧,這個男人十有七八就是以后自己的后爸爸了。 他認為,有必要來個下馬威,給將來的父子關系定下一個基調, 那就是——兒子說了算! 于是這一夜,宋冬松兩眼放光地盯著門外客廳里,豎著耳朵等動靜。 十點了,十一點了,十二點了,凌晨一點了…… 終于, 他聽到了一點輕微的動靜,連忙趴到門縫里看過去, 只見阿陶所住的雜物間, 門被推開了一點點, 緊接著,一個高瘦修長的身影走了出來。 果然…… 宋冬松興奮起來,勝券在握, 仔細觀察。 只見阿陶穿著一件大衣,先是看了看自己媽媽房間方向,之后便輕手輕腳地推開客廳的門, 向外面走去。 而宋冬松眼尖地發現,果然他手上拎著一個塑料袋! 不用想,宋冬松都知道這里面裝著什么,肯定是碗! 其實他把碗直接扔到垃圾桶里倒了也沒什么,可是為什么非要半夜提出去扔了呢?以及他到底是從哪里弄來那么多相似的碗貍貓換太子,以至于能瞞得過媽媽和自己? 帶著滿腹的疑問,宋冬松悄無聲息地鉆出了房間,小心翼翼地跟在阿陶身后。 為了今晚的行動,他也是做足了準備,不但穿上了黑色外套,而且在鞋子上綁了毛巾,這樣子走起路來真是毫無動靜。 秋夜如水,一輪明月高懸,宋冬松躡手躡腳地走出了大門,看著向不遠處前去的阿陶。 前面也沒什么躲藏的地方,他不敢輕易跟上去,只能先躲在大門洞里,看看下一步阿陶往哪里去。 誰知道正這么想著,忽然一個人影閃了過來。 他大驚,伸手就要給對方來一個過肩摔。 那人動作卻是非常快,馬上伸手先發制人,嘴里還低聲說道:“別動,我是你譚叔叔!” 譚叔叔? 宋冬松連忙收回了自己的動作,抬頭看過去,夜色之中,果然見這人正是譚超月。 “譚叔叔,你怎么?” “噓,別說話。” 說著,譚超月拽著宋冬松,趕緊隱藏在了門洞里。 而就在不遠處,阿陶好像發現了什么異常,轉過身,向身后望去。 宋冬松一動也不敢動,屏住呼吸,緊貼著譚超月,把自己當做夜色中的一塊石頭。 阿陶往后面看了一會兒,仿佛沒發現什么異常,便繼續往前走。 危險解除,眼看著阿陶沿著那條街道繼續往前走,宋冬松一邊盯著阿陶的身影,一邊問道: “譚叔叔,你過來這邊做什么?” 為什么譚叔叔會出現在他家大門口? “他有問題,我來查查。”這件事關系重大復雜,譚超月不想對一個孩子多說,只是含糊其辭地這么道。 “是啊,我也覺得他有問題。” 天天摔碗,半夜跑出來扔,問題大了去,如果被自己媽媽知道,呵呵,一定有他好受的! “我已經在這里等了他四天,就等著他露出馬腳了。”譚超月盯著月光下那個修長的黑色身影,咬牙道。 “四天?”宋冬松有點不敢相信地望了眼譚叔叔:“就這么點小事,你盯了四天?” “是。” “譚叔叔,你這效率不高啊,其實你應該早點告訴我,我幫著你一起盯,一旦發現異常,我就給你打電話,咱們里應外合,聯合作戰啊!” “你是怎么發現的?”譚超月明白這件事事關重大,如果阿陶真得是那個潛逃殺人犯,或者說有其他的可疑身份,宋益珊母子便有危險了。 只是他沒想到,宋冬松小小年紀,竟然這么機警? “我早就覺得他不對勁了,稍微用心點,自然就發現了。”宋冬松并不是很在意的樣子。 譚超月不置可否地望向宋冬松,詳細的事,他不好具體說,不過還是怕這孩子出事,看他一副什么都不害怕的樣子,還是忍不住提醒說:“雖然你會點功夫,可是到底年紀小,他是成年人,真打起來,你不是他的對手,還是要謹慎,有什么事,應該給我打電話。” 宋冬松心里納悶,想著就這么點事,坐下來好好談就行了,和平解決,至于上拳頭嗎? 正想開口說出自己的疑問,誰知道卻見不遠處的阿陶,忽然停下腳步,看向了路旁。 他頓時噤聲,全神貫注地盯著前方的阿陶。 只見阿陶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塑料袋,又看了看旁邊的一處,仿佛是……垃圾桶? 接著呢,阿陶就向垃圾桶走去,然后將手里的塑料袋扔進了垃圾桶里。 宋冬松疑惑地望著這一切,不免詫異,低聲喃喃說:“奇怪,他就只是扔個垃圾?” 他還以為接下來會出現什么神奇的事兒,比如阿陶施展了什么召喚術,把破碎的碗符合了,又比如來了一輛南瓜車,送給他一個全新的一模一樣的碗? 譚超月也十分奇怪,緊緊地皺著眉頭,盯著前方的男人,低聲道:“確實詭異,難道說,今天根本不會出現了……” 那天的輝騰,難道說今天完全不會出現?自己白白等了四個晚上,一無所獲?譚超月有些不甘心。 宋冬松望著阿陶扔掉垃圾的身影,忽然意識到了什么,忙道:“譚叔叔,走,我們過去活捉他!一定要拿到證據!” 堅決不能讓他真得把破碎的碗給丟了,一旦丟了,明天凌晨環衛工人把垃圾收走,這可就是死無對證了!等到下次他再摔碗,不知道是什么時候,而且就怕從此后他提高了警覺性。 “活捉?” 譚超月略一猶豫。 這樣去捉,合適嗎?目前并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這位阿陶有什么問題,只是行徑可疑而已。 “當然了!”宋冬松跺了跺腳:“走吧,他可能已經開始防備我們了,下次肯定不會讓我們捉到任何把柄!” 憑直覺,阿陶并不是那么好對付的! 要想在以后的父子關系中占到絕對的上風,他宋冬松小朋友必須施展出渾身吃奶的力氣,先發制人! “不行!”譚超月被宋冬松說得有點心動,不過最后還是硬生生地拽住了宋冬松打算飛奔而出的身形:“我們必須繼續觀察,目前這些,根本算不上證據!” 宋冬松被拽住,有些不甘心,不過看向遠處,卻發現阿陶有了新的動靜。 他走到了路邊,望向了路邊草叢里,并且蹲下身來,撥弄著那邊的雜草。 宋冬松和譚超月面面相覷,眼神中都有了一絲激動。 看來,接下來才是重點。 一大一小兩個人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盯著不遠處,只見阿陶蹲在那里,撥開草叢,然后伸出手,不知道摩挲著什么。 難道是盤子?草叢里竟然藏著和家中一模一樣的盤子嗎?——這是宋冬松心中浮現出來的。 果然有貓膩?這是他在聯絡同伙,還是這里藏著他殺人潛逃的關鍵證據?——這是譚超月心中浮現出來的。 宋冬松激動地瞪大了眼睛。 譚超月卻是越關鍵時候越冷靜,眼中掠過一道冷光,牢牢地盯住了不遠處阿陶的身影。 片刻之后,阿陶忽然站了起來。 站起來的他,懷里仿佛抱著一個東西? 宋冬松長出了一口氣。 果然是碗? 譚超月卻瞇起眸子,死死地看向他懷里的東西,看上去黑黑的,是什么?作案工具? 阿陶邁著步子,向這邊走來。 宋冬松和譚超月對視了一眼,彼此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一定要等他走近了,來個出其不意,活捉他,再收繳他懷中的贓物。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阿陶的目光卻掃向了門洞的方向,然后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來:“你們也喜歡它?” 啊? 宋冬松大驚,疑惑地瞅向阿陶。 譚超月鐵著臉,一言不發。 阿陶邁著步子,來到了門洞前,望著兩個人。 秋月的光華之下,他平靜淡漠的臉龐上并沒有什么表情,卻用著輕柔的聲音道:“宋冬松,你媽媽一定會喜歡這個吧?” 宋冬松僵硬地將目光移到了他懷里,只見他懷里抱著的是一只狗。 對,沒錯,是一只黑色的小狗。 “額……阿陶,晚上好。”宋冬松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來,然后歪歪腦袋,沖著阿陶打了個招呼。 “晚上好。”阿陶回以他一個禮貌的招呼,之后便抱著狗,越過門洞中一大一小兩個男人,徑自進屋去了。 從阿陶張口說話開始,譚超月就知道,自己被發現了。 同時他也看到了,阿陶抱著的只是一只狗而已。 譚超月臉色難看地盯著阿陶,看著阿陶輕松地和宋冬松打招呼,之后又抱著小狗,仿佛沒看到他一般,就這么進了院子。 他瞇起眸子,略一沉吟,直接邁開步子,前往那個垃圾桶走去。 他并不信他半夜跑出來散步只是為了扔垃圾和撿狗。 他相信。垃圾桶里,一定有其他重要的線索! 宋冬松怔怔地看著阿陶進了院子,之后又傻傻地望著譚超月去翻垃圾。 猶豫了一會兒,他終于忍不住小聲喊道:“譚叔叔,那幾個碎瓦片記得給我留著,還要拍照存證啊!” 說完這個,他屁顛屁顛地趕緊溜回家去了。 院子里,宋冬松追上了阿陶。 “先別進屋,我想,我們還是先談談條件吧。”宋冬松直接道明自己的想法。 “嗯,條件?”阿陶連看都沒看宋冬松,只是專注地凝視著懷里的小狗,還抬手輕輕撫摸著。那只狗兒也仿佛找到了自己溫暖的小窩,舒服地靠在他懷里。 “你把我媽媽親手做的青花瓷盤摔碎了,你害怕被她發現,所以半夜偷偷地扔進垃圾桶。”宋冬松挑眉,一本正經地道:“只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我不會把這件事告訴我媽媽的。” “說吧。”阿陶仿佛根本沒在意他的威脅,淡淡地這么說道。 終于談到了正題! 宋冬松略顯激動:“我要你幫我在考卷中簽名。” 這話一出,阿陶終于將目光從懷中小黑狗身上移開,望向他。 “什么考卷?” “我……”提起這個,宋冬松真是有些不好意思啊:“我考了個鴨蛋,需要家長簽名……” “你應該讓你媽媽簽名。”阿陶刻板的臉龐上沒有什么表情。 宋冬松無語了,跺跺腳,心想這人怎么如此不識趣?他如果敢去找媽媽簽名,還用他干什么? “我就是不想讓我媽媽知道才找你簽名的。不但要簽名,還要過幾天幫我去開家長會。” 阿陶微微擰眉,淡定地道:“我給你簽名,并且陪你去參加家長會,是可以的。” “真的?”宋冬松小心肝一激動。 “不過我有個條件。” “別說一個條件,就是一百個條件我都答應!”宋冬松滿口承諾:“你是不想讓我媽媽知道你摔碎了她的青花瓷盤的事嗎?沒關系,我一定替你保守秘密的!” “還是說你想追我媽媽?這沒問題啊,我保證幫你制造機會讓你早點抱得美人歸!” 為了一個鴨蛋考卷和一個家長會,宋冬松簡直是把祖宗都要出賣了,更何況一個媽。 阿陶搖了搖頭。 “我的條件是,必須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你媽媽。” “啊?為什么?”宋冬松一下子傻眼了。 告訴媽媽,那媽媽就全都知道了,這樣一來,他還干嘛求他啊! “她要我做的事,我才做;她不允許我做的,我不會做。我只聽你媽媽的話。”阿陶緩慢而刻板地這么說。 “你?”宋冬松無語,不敢相信地望著阿陶,最后狠狠心,威脅道:“那我就把你的底細向我媽媽和盤托出,我媽媽一定會把你趕出家門!” “隨便你。”阿陶毫不在意,起身,直接進屋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宋冬松,愣愣地站在那里。 半響后,他跺腳:“不行,我還是回去翻垃圾桶吧!” 證據,證據啊證據! 第23章 第23章 宋益珊一早睜開眼睛, 就聽到窗外傳來一陣低低的叫聲, 聲音嬌嫩,膽怯, 像是個不知名的小獸。她納悶地起身, 看向窗外。 只見高瘦的阿陶正半蹲在院子里,微微屈起他筆直的長腿,手中拿著一個盤子,盤子里是牛奶, 在喂一只……小狗? 宋益珊仔細地看過去,那是一只很普通的小黑狗,通體瘦弱,黑毛稀拉拉的,兩只耳朵還有點歪,就連尾巴也一副伸展不開的樣子。這只小狗應該出生沒多久, 小腿兒還顯得軟膩膩的,仿佛站都站不穩, 半趴在那里, 小心翼翼地瞅向阿陶手中的盤子。 阿陶伸手, 輕撫小黑狗的腦袋。 小黑狗猶豫了下,還是試探著伸出粉紅的舌頭,舔了舔阿陶手中的盤子。 盤子里的白色牛奶被小狗用舌頭卷起一些, 便輕輕蕩起漣漪。 吸了幾口,仿佛知道了其中滋味,這小黑狗支起兩條前腿, 身子前傾,使出吃奶的勁湊到了盤子前呱唧呱唧地吸舔起來。吃食是動物的本性,它靈巧的舌頭連裹再吸,片刻功夫,盤子里的牛奶見了底,它還戀戀不舍地用舌頭舔干凈了盤子底。 小黑狗搖搖尾巴,抬起狗腦袋,兩只黑眼睛期盼地看著阿陶,那樣子仿佛在說,再來寶寶來一點吧。 宋益珊看到這里,噗嗤笑出聲,趴在窗戶前笑著問道:“這是哪里來的小狗啊,它好丑,也好可愛!” 阿陶聽到了這話,抬起頭,望向宋益珊的窗戶:“昨晚出去倒垃圾,撿的。” 宋益珊有些迫不及待地穿好衣服,下了床,也顧不上洗漱,跑出去院子里看這小狗。 小狗顯然和阿陶已經有些熟了,可是看到宋益珊卻有些畏懼,縮著腦袋,滴溜溜地睜著黑眼睛,滿眼的防備。 宋益珊笑起來,忍不住逗它:“你是不是害怕我啊?你還想喝牛奶嗎?乖乖聽話,我給你取牛奶去?” 可是小狗狗越聽她說話,越往后面縮。 宋益珊有些納悶了:“它干嘛害怕我?難道我長得不如你好看?” 阿陶抬眼,凝視著她,抿唇輕笑了下,清亮的黑眸中氤氳著笑意:“也許是因為你剛才說它丑。” 宋益珊一聽,頓時臉有點垮,望著地上那可憐兮兮的小狗兒,無奈地說:“我和你說對不起可以嗎?我剛才錯覺了,你是天底下最可愛的小狗狗,最漂亮的小公主!” 可是小狗聽到這話,依然發出嗚咽的聲音,越發往后退了。 阿陶挑眉:“它是一只小公狗。” 啊? 宋益珊只覺得自己額頭仿佛有三條黑線,她更加無奈地望著地上退縮的小狗狗,嘆了口氣:“小狗狗,你真帥,是我見過最帥的小狗狗!” 不知道現在開始正確的夸狗姿勢,還來得及嗎? 小黑狗歪歪腦袋,丑丑的小耳朵輕輕抖動了下,小嘴巴微微蠕動了下,發出哼唧哼唧的聲音。 宋益珊看著它這又丑又可愛的樣子,一時忍俊不禁,差點笑出來,不過考慮到狗狗的自尊心問題,到底忍住了。 伸出手,她溫柔地道:“乖,跟我去廚房,我給你拿牛奶喝。” 宋冬松這個時候也洗漱間走出來,一眼就看到這兩個大人正商量著給狗喂牛奶呢。他挑了挑眉,很是有些不高興。 昨晚他撲到垃圾桶里去翻,弄得渾身一股子臭味,才勉強找回幾片碎瓷片。 現在一大早起來,就看到兩個人在那里喂小狗呢。 也是無奈了,難道媽媽就不能想想,家里為什么憑空多了一只狗?太沒有警覺性了! 再說了,難道說那只丑丑的小狗還能比自己更可愛更聰明更懂事?媽媽竟然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一心只去喂狗! “媽媽,你可不要上了阿陶的當。”他穿著面包超人的小短褲小背心,站在臺階上,俯視著院子里那兩個大人。 “上當?”宋益珊抬起頭,詫異地看向自己兒子:“上什么當?” 宋冬松不屑地掃了眼阿陶,故意說道:“你們養過小狗嗎?” 宋益珊搖了搖頭,然后疑惑地看向阿陶。 阿陶也搖了搖頭。 宋冬松有點得意地揚了揚眉:“這就是了,小狗狗是不能喝牛奶的喔!” 這話一出,兩個人頓時有些怔住了,面面相覷。 躲在他們兩人中間的小狗狗,聳下丑丑的小鼻子,縮了縮尾巴。 “我記得一本科普雜志上曾經寫過,牛奶中含有較高的乳糖,而狗體內普遍缺少乳糖酶,容易出現乳糖不耐受。因此狗喝了牛奶以后并不能夠充分消化吸收乳糖,所以就會出現腹瀉、腹脹甚至是嘔吐,脫水,甚至引起死亡。” “啊?”宋益珊大驚,她是沒養過狗,不知道啊……她以為喂狗和喂小孩差不多。 阿陶皺了皺眉,低頭看了看小狗狗。其實他昨晚夜里已經喂過一次了,今天是第二次喂了。 這么想著,他捧起狗來,仔細地端詳一番。 小狗狗睜著懵懂的眼睛,任憑他把自己打量。 四只眼睛相對,好像沒發現什么異常。 宋益珊還是比較擔心,連忙虛心向兒子請教:“那書上說應該喂什么?” “記不清了。”宋冬松故意拿了下樣,淡淡地說:“好像是牛肉,狗糧之類的吧。” 宋益珊聽了,點頭,對阿陶說道:“那先煮點牛肉給它吃吧。” 阿陶抱著小狗狗:“好。” 宋益珊看著阿陶懷里那只丑到了極致的狗狗瑟縮的小模樣,心里竟然憑空多了幾分憐惜:“等下午有時間去買狗糧。” 阿陶點頭:“知道。” 這邊阿陶帶著小狗狗去了廚房,宋益珊徑自去洗漱了。 宋冬松瞅瞅洗漱間的媽媽,趕緊偷偷溜到了廚房里。 “咳,我們來做一個交易吧。”宋冬松一本正經地說。 當這么說的時候,他特意站在了門檻上,這樣子會顯得他個子高一些,在談判這個“交易”的時候不會在高挑的阿陶面前顯得太過弱勢。 阿陶熟練地切著牛肉,修長的腿下是用鼻子磨蹭著他的褲腿嘴里哼唧著的小丑狗。 宋冬松一句話說出去,竟然如同石入大海,根本不見半點回音,人家阿陶繼續淡定地切著牛肉,好看勻稱的手握著那把菜刀飛快熟練,怎么看怎么好看。 “你難道真得不擔心,我把事情捅出來嗎?”他的臥室里床底下可是藏著他摔碎的瓷片。 阿陶將切成片的牛肉放入了盤子中。 “咳,阿陶先生,阿陶叔叔啊……”阿陶根本不搭理自己,宋冬松無奈地放軟了一點語氣:“你是不是打定了主意,不想隱瞞我媽媽任何事情?” “嗯。”這次阿陶倒是沒有不理,淡定地這么嗯了聲。 “你對我媽媽還挺好的嘛!”宋冬松摸了摸下巴,眼珠轉了轉,心里有了主意,決定改變策略:“你一定喜歡我媽媽,希望她開心吧。” “是。”阿陶沒抬頭,不過回話了。 “你看今天我媽媽心情很好,特別開心是吧?可是你想過沒有,假如她知道我在學校的所作所為,知道我得了鴨蛋的考卷,她會怎么樣?” “會怎么樣?”阿陶停頓下手中的動作,疑惑地看過來。 “她會生氣啊!”宋冬松見自己的引導奏效了,連忙繼續說:“我媽媽就我這一個兒子,她對我的殷切之情,這是你無法想象的。她用心栽培我,希望我聰明乖巧上進五講四美希望我德智體全面發展!可是事實上呢——” 宋冬松無奈地攤了攤手:“事實上我在學校揪過女生小辮子,也在老師的教桌里灑撒過尿,還逃過課,至于考試的時候睡了一覺,更是小菜一碟。” 阿陶擰眉,望著站在廚房門口滔滔不絕的小孩。 宋冬松繼續說道:“我知道這都是我的錯,不過事情已經這樣了,我有什么辦法,你說是吧?我現在只希望,真相能來得更緩和一些,不要一下子刺激到她。” “嗯?”阿陶眸中泛著疑惑。 宋冬松見他這神情,知道這是有門了,連忙繼續說道:“你先幫我把這份考卷簽字,然后下周的時候,陪著我去參加家長會吧。這樣一來,我媽媽就不會知道了,就不會因為這個大受刺激。我呢,還可以繼續當一個天才乖寶寶!” 說著,他不失時機地伸手,遞出了一份考卷。 那份考卷上,一個鮮紅色的鴨蛋,還是特大號的。 阿陶接過那試卷,隨意翻著看了看:“你考試睡覺?” 宋冬松聳聳肩,更加無奈了:“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睡著了……” 阿陶皺眉,一本正經地看著宋冬松:“你這樣是不對的。” 宋冬松見他那嚴肅的樣子,差點悶笑出來。 他當然知道這是不對的,如果他不是心虛歉疚怎么可能非要瞞著媽媽呢? “對,我也覺得我錯了,我實在是太不應該了!以后我一定改正!”宋冬松指天發誓,只不過那誓言在說出去的那一刻就全都不屬于自己了。 “我應該讓你媽媽知道這些。”阿陶更加嚴肅地說。 “啊?你別!” 第24章 第24章 宋冬松一聽, 急了, 連忙勸說道:“你知道我媽媽如果知道了這一切,她會怎么樣嗎?你一定不知道吧?” 阿陶想了想, 搖頭。 宋冬松添油加醋地道;“她一定會震驚, 震驚過后羞慚地捂著臉,說我怎么教出這么一個兒子,我太失敗了!然后跳起來,拿著掃帚追著我打屁股, 痛揍一頓。當然了她根本打不疼我,說不定不小心還扭到自己的腳,于是她要哭著悲傷哀嘆,說生個兒子不如叉燒,說她養了這么一個兒子不容易!說不定還要晚上睡不著覺,對著月亮哀嘆自己的命運!” 阿陶聽著, 黑眸中透著一絲疑惑,他顯然沒想到宋益珊會是這樣的反應。 宋冬松看他有點被動搖, 繼續使出平時自己在學校說服老師時的三寸不爛之舌。 “如果平時也就算了, 可是現在是非常時期。媽媽這些年, 一個人開店養活我不容易,吃不飽穿不暖的,好不容易現在接了一個大單, 可以掙一筆錢,我也希望我們經濟能富裕一些,這樣媽媽也少辛苦點。如果現在媽媽因為我的事情把這個單子搞砸了, 那媽媽一定會很難受的……還有,媽媽不是要參加藝術展覽會嗎?她是不是野心不死,還打算繼續做陶人?” 這一席話,讓阿陶徹底不言語了。 他微微擰眉,抿著唇,半響后,終于垂眸望向宋冬松:“我答應你。” “真的?”宋冬松一聽差點蹦起來:“太好了!” “不過,我也有一個條件。” “什么?你還有條件?”宋冬松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這阿陶老兄怎么這么難說話?早知道如此,還不如不求他,去求隔壁的黑爺爺比較快! “作為一個小孩子,你還是應該好好學習的。”阿陶慢吞吞地說。 “嗯,然后呢?”宋冬松提心吊膽地問。 “告訴我,你為什么考試的時候睡覺?” “因為……”宋冬松無奈地聳聳肩:“那些題目太幼稚太無聊了。” 他真得覺得做那些無聊的題目是在浪費生命,還有老師上課講的那些東西,也太無趣了! “哦……”阿陶望著這愁眉苦臉的小東西,挑了挑眉,淡淡地說:“那我來給你出題吧。只要你通過我設下的考試,我就可以答應你。” *********************************** 宋益珊這幾天確實很忙,忙得根本沒顧上去琢磨宋冬松的小伎倆。 這一天她去了工廠,和工廠負責工長來再一次核對和檢查采購的陶泥。 這是陶窯村最大的陶器加工廠,緊靠著陶窯村的標志性建筑物龍窯。據說陶窯村最鼎盛的時期是康熙年間,最多曾經達到十八條龍窯,大小水碓五六百,并有作坊七百多間。不過隨著時代的變遷,陶窯村自然不如昔日顯赫,如今也僅剩下一條龍窯,茍延殘喘了陶窯村昔日的榮耀,也成為現代社會的一股藝術清流,就此保存下來。 和廠長討論了半天,又去工作間里檢查了陶泥,總算是告一段落。離開工廠的時候,她踩著青石板路往泊車處走去。這個時候天又下了點小雨,只見蔓延而下的龍窯仿佛一條蜿蜒的長龍游蕩在這依山傍水的山村旁,層層疊疊,逐層相通,煙火相連。而旁邊的村落房屋,依稀保有古建筑風情,在這連綿秋雨中猶如一個遺世獨立的隱士般,別有一番百年風韻。 宋益珊正走著,旁邊小路上過來一個身影,穿著大紅棉絨裙子,裹著黑色圍巾。 隨著秋風吹起,那黑色圍巾并寬闊的大紅棉絨裙擺都在風中飄逸搖擺,映襯著這陶窯村的遺世風味,真猶如一幅山水畫般,秀美神秘。 “宋小姐?”來人熱情地打招呼,沖她擺擺手。 宋益珊一聽這聲音,再聯系那充滿女性魅力的身影,頓時明白,這是韓小姐了——就是那位阿陶一見了人家就盯著看的韓小姐。 她忙笑了笑:“韓小姐,你也過來窯廠?沒帶傘?” 韓小姐抬起手,撩了撩微卷的長發,一笑之間風情萬種:“我是過來龍窯采訪下廠長,也順便好好參觀下龍窯。只是沒想到這里的天氣,雨是說下就下,離開工廠的時候也沒帶傘。” 宋益珊聽了,忙舉過自己傘:“我這傘大,咱們撐一把傘吧。” 韓小姐聽聞,爽朗地笑了聲:“那我就不客氣了,沾你光了。” 宋益珊笑道;“不算什么事,順手的。” 兩個女人肩并肩走著,同撐了一把傘,難免閑話幾句。這一段時間宋益珊實在忙得焦頭爛額,也沒關注過,如今一聊,方才知道,原來韓小姐已經打算長租隔壁九花伯伯家的房子了。 “這里空氣好,風景也好,到處都透著陶瓷藝術氣息,我不舍得走了,想干脆定居下來。以后我也想學著做陶,還想著拜你為師呢。” 宋益珊知道她最近在采訪自己師姐宋天賜,好像還專門為她寫了一篇雜志,所以想著如果她要學,自然是可以跟著師姐學。現在說這話,不過是客氣罷了,當下也就隨口笑了笑,沒當回事。 誰知道韓小姐卻特別熱情,追著宋益珊問起許多細節,甚至連這次宋益珊和窯廠合作的事都饒有興致。 “綠野集團是全國連鎖型的酒店集團,如果真得引進宋小姐的陶藝品,那么對于陶藝傳播也算是一個很大的貢獻。宋小姐你目前有什么打算,主要是合作哪方面的陶藝品?” 宋益珊不好說自己和綠野合作的細節,畢竟是商業機密,當下也就隨口說說:“不過是碗盆之類的吧,也會有一些花卉相關的。” 兩個人這么說著,已經到了泊車之處,兩個人上了車,回到了村子里。 “方便的話,我正好今天去宋小姐這邊看看?” 宋益珊原本以為她隨口說說,沒想到她說真的,當下也沒當回事,笑著說:“好,只是今天可能忙,不太顧得上招待韓小姐了。” “這沒什么,我以后也長期定居的話,就是鄰居了,彼此不用客氣那么多。” 說著間,兩個人進了宋氏陶吧,進去的時候,阿陶正蹲在那里仔細地重新擺放著架子上陳列的陶藝品。 聽到了動靜,他抬頭看過來。 一見韓小姐也跟著過來了,他的目光就從宋益珊身上,滑到了韓小姐身上。 宋益珊見他抬頭看,頓時想起上一次,他盯著人家韓小姐看的樣子。這個時候稍微留意下,發現他又在盯著人家韓小姐看。 一時之間,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如果說之前那次,她可以淡然處之,不當回事,現在可就心里泛涼了。 宋益珊心里不高興,但是當著韓小姐的面,又不好直接發作,便笑了笑說:“阿陶,你招待下韓小姐,我去樓上制作間看看。” 又回頭對韓小姐道;“韓小姐,我失陪了。” “沒事沒事,宋小姐你忙就行,我隨意看看。” 告別了韓小姐,宋益珊徑自上樓。 當踏上最后一個臺階的時候,她不經意地轉頭,往樓下看去,只見阿陶正沉默地望著那位韓小姐。 心里頓時仿佛被針扎了一下。 疼。 有些茫然地走上制作間,看著里面的陶泥,轉盤,還有各樣半成品或者已成品,呆呆看了良久,最后不由一個苦笑。 是不是這段時間和阿陶的相處,讓她對阿陶的依賴產生了錯覺。 也許這真是一個印隨行為。 阿陶并不是她的。 宋益珊再次意識到了這一點,整個人都覺得疲憊起來,頹然地坐在那里,手中無意識地拿起一塊泥,胡亂捏著。 就在這個時候,耳邊傳來一陣吧唧吧唧的聲音。 她抬頭看過去,只見角落里,小丑狗搖著尾巴,可憐兮兮地望著她。 “你的主人在樓下看美女呢,你怎么不下去?” 小丑狗睜著水潤的狗眼睛,不說話。 “你也應該喜歡美女,是不是?” 小丑狗嘴里發出吧唧吧唧的哼聲,奶味十足,兩只丑丑的小耳朵還跟著聳動了下。 宋益珊見了,不由笑起來:“看你這可憐的樣子,是不是因為他有了美女就不搭理你了?” 她起身,將小丑狗抱到自己身邊,輕柔地摸了摸小狗的腦袋。 “別害怕,他不管你了,我來管你,我給你買狗糧,燉牛肉,把你喂得飽飽的。” 小丑狗伸出舌頭來,先是嗅了嗅,之后便輕輕舔著旁邊的陶泥。 “這是陶泥,不能吃的。你先等一等,等他們走了,我就下去給你弄吃的。” 小丑狗仿佛聽懂了宋益珊的話,乖巧安分地蹲坐在一旁。 宋益珊笑了,再次輕輕拍了下它的狗腦袋,然后開始隨意揉捏著手里的陶泥。 第25章 第25章 韓小姐不太喜歡這位叫阿陶的伙計。 她覺得阿陶的眼睛看起人來, 很不舒服。 她隨意地在宋氏陶吧里打量著那些精美別致的陶藝品, 而阿陶的眼睛就隨意地打量著他。 “阿陶先生,你?”她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說這個人色瞇瞇吧, 倒是不像, 他眼神清冷淡定。 說這個人對自己抱有敵意吧,更不像了,他看上去非常平和冷靜。 沒辦法,她只好先開口, 打破了這種沉靜到讓人窒息的感覺。 誰知道阿陶卻根本沒接茬,仿佛完全沒聽到她的話一樣,依然用冷漠的眼神打量著她。 她終于受不了,一攤手:“阿陶先生,你這樣看著我,不覺得很沒有禮貌嗎?” 阿陶聽到這話, 那原本緊密而冷靜的眼神,終于有了一絲松動。 “你可以不讓我這么看著你。” “嗯?”韓小姐無奈地挑眉:“愿聞其詳, 怎么才能不讓你這么看著我呢?” “離我遠點。”阿陶面無表情地, 一本正經地, 吐出了這四個字。 “啊?”韓小姐不敢相信地望著阿陶,上下打量他一番,最后擰眉, 不悅地道:“這位阿陶先生,你未免太過自以為是了。我剛才跟著宋小姐過來,怎么說也是宋小姐的客人, 你竟然要趕我走?” “是啊,我也要趕你走。”阿陶坦然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你——”韓小姐有些氣結:“我是打算拜宋小姐為師,學習陶藝的,你管得著嗎?” “我就是要看你,你管得著嗎?” “呵呵。”韓小姐冷笑一聲,挑眉,盯著阿陶;“你,你!行,我走還不行嗎?” 趕走了韓小姐,阿陶又抬頭看了看樓上。 宋益珊上了樓后,就沒見什么動靜。 他微微抿唇,靜默地站在那里好半響,最后看看時間,宋冬松快放學了,還是準備先去廚房準備晚餐。 ****************************** 傍晚,宋冬松回到家,小心翼翼地先看了看工作室方向,沒動靜?又偷偷地溜到了后面廚房,只見阿陶正在做飯。 “阿陶叔叔,我媽呢?” “工作間。” “喔,太好了。咱們商量下咱們的大事吧。” “嗯?”阿陶有些不明白地看著宋冬松,他不明白自己和宋冬松小朋友有什么大事可以探討。 “你不是說要給我出考題嗎?快出啊!”宋冬松挽起袖子迫不及待了。 阿陶聽了,沒說話,而是繼續忙他的。 他熬的是海參小米粥,這個時候打開蓋子,往熱氣騰騰的鍋里放了一小勺雞汁,之后攪拌混合,又放大了火,放了鹽,白胡椒粉,滴上香油,又撒上了蔥花,利索地關火。 之后,他拿過一塊白巾,輕輕地擦了下修長的手指后,才抬起頭:“走,去我房間。” “好……”宋冬松遲疑地跟著他來到他的房間。 昔日的雜物間,此時已經整理得井井有條,靠北的地方一場簡單的單人床,旁邊是一個年代久遠的木桌。而就在那張木桌上,此時放著一張紙。 “這些題目,你先做吧。”阿陶這么說。 宋冬松走過去,疑惑地拿起來,只見這是一些數學題,比他那張得了鴨蛋的試卷要難許多。 宋冬松納悶地看了眼阿陶,有些不明白阿陶怎么會寫出這些一看就是精心設計的題目來。不過這張試卷確實引起了他的興趣,他開始看起來。 “你覺得這些題目,你都會做嗎?” “有些會,有些……可能需要時間。”宋冬松皺著小眉頭,目光已經離不開上面的題目了,和阿陶說話都有些心不在焉。 阿陶見此,沒說話:“嗯,你回房間去做吧。” 宋冬松連忙點頭,抱著那張紙,連招呼都沒打,趕緊回自己房間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這些題目。 而阿陶望著宋冬松癡迷的小樣子,唇邊笑了笑。 他給出的這些題目,對于一個小孩子來說,肯定是難度極高的,不過看樣子……很適合宋冬松。 他不喜歡宋冬松太調皮。 他太調皮,顯然會讓宋益珊難過。 所以他就想辦法,讓這個小孩子的精力和才智有一個傾瀉的地方吧。 做完這些,他看看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鐘了,而已該到了吃飯的時候了。 他信步出了雜物間,來到了前面陶吧門面房,并邁步上了二樓的制作間。 制作間里,在雜列的各樣半成品,陶制品,碾錕,轉盤以及旁邊堆積的陶泥中,宋益珊低著頭,所有的精神都專注在她手中的陶泥小玩意兒中。 而就在她腳底下,小丑狗正乖巧地趴在那里,時不時搖動下尾巴。 天已經黑了,陶藝室里亮著燈,燈光從側前方斜斜地照下來,將她坐著的身影在身后拉成一條修長的影子。 她太過于專注自己手中的工作,以至于根本沒有注意到他已經上樓了。 阿陶悄無聲息地來到她身邊,低頭望過去,只見她手中摩挲著的是一個陶泥半成品——從形狀看,恰是小丑狗的樣子。 那只小丑狗,小小的,身上的黑毛參差不齊,兩只耳朵歪著,好生可憐兮兮的樣子。 竟然和她腳底下半臥著的小丑狗如出一轍。 “做得很好啊……”阿陶忍不住發出輕輕的贊嘆。 他知道,宋益珊不止不能做人物,就連動物都不能做。 今天她能做出這么一只小丑狗,這應該是以前從未有過的。 “就是太丑了點。”宋益珊滿意地看著手中的作品,嘆了口氣:“也許,我的能力只能做出這么丑的小狗狗吧。” 阿陶望著她手中的泥狗,確實是丑,不過正因為太丑了,所以太顯得特別,丑得真實逼真,又有著屬于宋益珊的靈氣。 “不,我覺得它很好。”阿陶由衷地說。 可是他說出這話后,宋益珊終于意識到了不對勁,猛地嚇了一跳,抬頭看過去,卻竟然是阿陶。 “你什么時候上樓的?” “有一會兒了。” “你,你怎么不告訴我啊!”宋益珊起身:“我被你嚇到了。” “對不起。”阿陶好脾氣地道歉。 可是宋益珊看到他了,頓時想起之前的堵心事,原本因為制作陶泥而帶來的好心情也頓時煙消云散了。 “算了,不說什么了,飯做好了嗎?” “做好了。” “吃飯去吧。” 阿陶看著宋益珊率先下樓的背影,他有些疑惑,不明白,她為什么忽然對自己這么冷淡。 自己,做錯了什么嗎? ~~~ 飯桌上,三個人在吃飯。 今晚的飯菜依然豐盛,而那道海參小米粥,更是讓人眼前一亮,便是五星級大廚,也未必能做出這么地道的味兒。 可是這一晚的餐桌上,宋益珊宋冬松這兩母子,顯然心思都不在飯菜上。 宋益珊是不斷地在回想著自己的小丑狗,想著那種丑也算是別具一格?至少,那只自己親手做出來的小丑狗,是有靈氣有精神的,是能感到自己注入其中的靈魂的,而不是一個空蕩蕩的擺設,一個沒有生命的陶制品。 有時候工藝品和藝術品之間,其實只差了一道靈魂的距離。 她心不在焉地將一勺粥放入口中,心里卻是想著,今晚自己這只小丑狗,也算是一個突破吧,是繼陶人之后,自己再次創造出富有生命力的作品。 可是為什么呢,為什么她忽然有了這種靈感和能力? 思索良久后,宋益珊終于把目光放到了阿陶身上。 是了,因為他。 他給自己帶來了一種叫做朦朧曖昧的感覺,這種朦朧曖昧,并不只是曾經品嘗到的隱約甜蜜,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那種無能為力的失落感。 就是這種挫敗和無奈,激發了自己的靈感,才創造出了這么具有生命力的小丑狗。 而就在宋益珊失落而有慶幸地默想著這一切的時候,旁邊的宋冬松正擰著小眉頭,一口一口地吃著米飯,心里卻在想著剛剛自己解到一半的那道題。 那個題目中,小明到底應該走哪條路才是最安全的?這條路一共有多少種走法? 宋冬松腦中仿佛出現了一個屏幕,上面的數字不斷地跳動著,一串計算在他大腦中模擬進行。 正想著,忽然,嘴里發出咯嘣一聲,他一驚,終于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低頭一看,竟然是自己咬到了一塊骨頭。 而這個異響,也讓宋益珊的目光終于從阿陶身上移開。 她一看兒子,不免吃驚:“你為什么骨頭就著米飯吃?” 而且是純種的骨頭,一點肉沒有! 那是給小丑狗準備的骨頭啊…… 宋冬松苦著小臉,無奈地干笑一聲:“媽,我是看小丑狗愛吃骨頭,想嘗嘗骨頭是不是那么好吃!” “認真吃飯,別胡鬧!”宋益珊下令。 “是是是!”宋冬松猶如小雞啄米一般點頭點頭再點頭:“其實我吃飽了,我回房去了!” 說著,也不等宋益珊說什么,人就跑了。 而阿陶呢,此時心里卻多少有些失落。 本來宋益珊一直望著自己看啊,他就假裝沒有看到她,專注吃飯,其實他在努力感受著她每一個動作。 誰知道,宋冬松這么一響,宋益珊就不看自己了。 他有點失落地望著宋益珊。 宋益珊無奈地看著自己兒子回屋,半響搖頭嘆了口氣:“越大越沒規矩了。” 這么說完,她一回頭,便看到了阿陶正望著自己。 那眼神,眼巴巴的,好像被拋棄的小狗。 第26章 第26章 仿佛一個小石子投入了平靜無波的湖水中, 于是湖面便起了漣漪。 宋益珊在這一瞬間, 甚至涌起了歉疚的心理,倒好像是自己欺負了他, 對不住他。 可是想起韓小姐, 她心里的這種剛剛聚集起來的微弱歉疚便煙消云散了。 他有什么資格這樣委屈? “今天韓小姐什么時候走的?”她低下頭,一邊撥弄著筷子,一邊隨口這么問道。 “你很喜歡韓小姐?”阿陶微微歪頭,打量著宋益珊, 不答反問。 “啊?”宋益珊一時無法理解阿陶的思路,在最初的驚訝后,她還是違心地點頭:“當然了,她人看上去很不錯。” 說著,她看了阿陶一眼,故作不經意地說:“你也這么覺得吧?” 可是阿陶卻仿佛根本沒聽到宋益珊后面那句話, 他微微抿唇,輕輕蹙眉, 滿腦子都在想著那個“她人看上去很不錯”。 宋益珊看著阿陶心不在焉的樣子, 以為他在想韓小姐, 心里更加難受了。 這種難受太過苦澀,不過她仿佛還嫌自己苦得不夠,淡淡地說:“她還說要跟著我學陶藝, 我想著,以后可以讓她和你一起學了。” 天天相處,一起探討制造陶品, 很快就能干柴烈火…… 感謝她給他這么好的機會吧! 宋益珊滿心酸澀地這么想。 可是阿陶聽到這話后,卻是眉頭越發皺緊了。 他幽深的眸子盯著宋益珊,修長靈巧的手指微動,手里的筷子輕輕地轉著。 “你喜歡就好。” 他這么說。 宋益珊聽了這話,挑眉,心里泛起一個冷笑,不過想想,又覺得沒必要。 他是慣會說些好聽話的,之前還說,喜歡自己,關于自己的任何,他都喜歡。 其實也不過是這樣罷了,隨便來一個美女,他就忘記自己所說的話了。 **************************** 吃完飯,阿陶照例在廚房收拾,宋益珊意興闌珊地回房間去了。 如果是以往,宋冬松肯定要支著耳朵觀察阿陶,設法找出阿陶的小把柄,不過現在,他是沒這心思了。 他已經完全沉迷在阿陶給出的這些題目中,這些題目調動起了他渾身所有的斗志細胞,他整個人幾乎是被這些題給迷住了。 阿陶收拾完廚房,就來到了宋冬松的房間,只見宋冬松低著小腦袋,緊鎖著小眉頭,看來是完全沒注意到他的到來,專心致志做題。 望著他這個小樣子,他從剛才濃重的失落中稍微緩解過來,唇邊露出一個欣慰的笑。 他知道這個孩子是一個很有天分的孩子,可是也許在這小鎮條件有限吧,其實他并沒有得到更好的培養。 有些遺憾,不過遺憾的同時,也欣慰,他能像個普通小孩一樣每天上學放學,過著普通的日子。 有時候一個輕松快樂的童年,比早早地有所成就更為重要。 “很難嗎?”他走上前,輕聲問道。 “嗯嗯不難不難,嗯嗯也難也難……”宋冬松根本沒功夫沒心思搭理他,只是下意識地這么說。 阿陶望著宋冬松專注的小模樣,越發笑了下,忍不住抬起手,輕輕摸了下他的腦袋。 宋冬松的頭發有點輕微自然卷,黑而亮地覆蓋在寬闊的前額,看著有點像哥哥小時候。 他早亡的父親,以及他的哥哥,都是這樣的,唯獨他不是。 以前他會覺得,自己和家里人不太一樣,沒想到,宋冬松卻遺傳了蕭家這個自然卷的特質。 阿陶的眼中越發泛起了難言的溫柔。 在他心里,這個世界只有一個宋益珊,除了宋益珊,沒有人走到他的心里。 不過現在,宋冬松開始慢慢地讓他感到,那種骨血之間神秘的牽連。 “你的考卷呢,不是要簽字嗎?”他溫聲道:“家長會,我可以陪你去。” “真的?你答應了!” 宋冬松驚喜地抬起頭,也不顧上那些試卷題目了,仍下筆,不敢相信地看著阿陶。他以為自己也得自己做出這些題目來阿陶才會答應,沒想到現在輕松就這么應了。 “嗯。當然是真的。” 阿陶看著宋冬松眼里冒出的喜悅:“說到做到。” 宋冬松高興得一頭撲過去,栽到了阿陶懷里,抱住他:“阿陶叔叔,你真是太好了!太感動了!你一定要說服媽媽,讓她答應你去參加家長會!你就是我生命中的曙光,是解救我于苦海的真神!” 阿陶看著他這個樣子,越發笑了,抬起手,忍不住再次摸了摸他的頭發。 之前宋冬松根本不曾注意,現在撲在阿陶懷里,被他撫摸著腦袋,心里竟然莫名涌出一股溫暖,這是小時候被媽媽抱著時,不曾感覺到的踏實。 在那么一刻,他幾乎想將腦袋在他懷里蹭一蹭。 不過瞬間,他腦中就浮現出那只又丑又瘦的小丑狗。 啊……為什么他覺得自己現在的樣子像極了那只小狗? 頓時,他仿佛被什么燙到一樣,趕緊跳出阿陶的懷抱。 “阿陶叔叔,咱們拉鉤吧!不許反悔哦!” 他笑瞇瞇地伸出手指頭,這樣對阿陶說。 ******************************** 秋日的陽光從落地雕花玻璃窗灑進來,落在了陶吧里陳列的各樣精美陶藝品上,使得這間不算太寬敞的陶藝陳列室有了一種藝術之美,仿佛素描臺上陳列著的光影分割的靜謐。 宋益珊正在手把手地教著韓小姐陶藝知識,并給她介紹每個作品的靈感由來,創意等。 阿陶站在一旁,安靜地聽著。 開始的時候,他臉上還能是萬年如一日的沒什么表情。 可是隨著光影的推移,隨著韓小姐接二連三的贊嘆,也隨著宋益珊唇邊的笑容越來越明顯,他的眉頭漸漸皺起來,黑眸中也逐漸有了不喜。 為什么她的頭發幾乎要碰到宋益珊了? 為什么她的手指頭剛剛劃過了宋益珊的手臂? 阿陶的雙眸猶如一把刀,幾乎要割在韓小姐臉上。 他不喜歡這個人,一點不喜歡。 他總覺得這個人對宋益珊有企圖,不好的企圖。 他更不喜歡宋益珊不看自己,那么熱心地看著別人,給別人說話。 他嫉妒,吃醋,這無關性別,就是不喜歡。 從看到這位韓小姐的第一眼,他就不舒服極了。 就在這個時候,阿陶看到韓小姐的卷發不小心落在了宋益珊胸前,糾結在了宋益珊的開衫扣子上。 韓小姐哎呦了一聲,就好伸手去解開。 宋益珊笑著說,別動,小心,我來。 于是宋益珊的手落在韓小姐的卷發上,輕輕捏著那縷卷發。 他再也受不了,一步上前,直接劈手從宋益珊手里搶過那縷頭發。 “我來。” 宋益珊詫異地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不悅地抿唇,三下五除二直接把那縷頭發“拽”了下來,分開了宋益珊和韓小姐。 之后呢,他一邁腿,擋在了宋益珊和韓小姐之間。 左邊是宋益珊,右邊是韓小姐,她們之間隔著一個自己。 好了,這下子世界清凈了,他渾身舒服了。 然而宋益珊呆呆地看著阿陶,她只覺得阿陶有病,太有病了! 他喜歡人家韓小姐是他的事,他愛怎么追求怎么追求,犯得著在自己面前表現這么積極? “你,你不是說宋冬松要找你參加家長會嗎?那你怎么還不去?” 宋益珊對于開家長會這種事,其實沒那么熱衷,有人代勞實在是太好了!更何況現在她看阿陶是怎么看都不順眼,正希望他趕緊別在自己面前礙眼。 “還沒到時候。”阿陶直接拒絕。 他不可能去參加家長會的,絕對不可能放著宋益珊和韓小姐單獨在一起。 “也行。”宋益珊咬牙,幾乎是一個冷笑:“那你陪著韓小姐先了解下,我去工作間忙點事。” 說著,她勉強轉過頭去,露出一個笑來,對韓小姐說:“韓小姐,先失陪了。” 不等韓小姐答話,她直接邁步上樓,去工作間。 她還是不要理會這兩個人了,還是繼續她的丑丑狗制作吧! 即使那是一個多么丑的狗,卻依然是她能做出的第一件狗狗陶藝品! 一個人呆在工作間里,沉浸在那種無言的苦澀和些許的憤怒中,宋益珊捧著自己的小丑狗,竟然靈感突發,開始制作第二個小丑狗。 當她閉著眼睛熟練地揉捏著那陶泥的時候,只覺得心中有一股被人拋棄的無奈和凄涼,都盡數注入到小丑狗中。 甚至有那么一刻,她覺得自己就是一只被世界拋棄的丑丑的流浪狗。 其實細想,她還有什么?功不成名不就,父親早已離去,孤身一人帶著兒子過生活。 除了兒子,除了賴以糊口的手藝,她真得什么都沒有了! 日影西斜,不知道過了多久,第二個小丑狗成型了,她捧著這一個傾注了自己所有失落的小丑狗,和它那雙哀傷的眸子相對,忽然有一種想哭的沖動。 阿陶,她才不稀罕,她要把他趕走,趕走,趕到韓小姐那里去! 這個時候,木制樓梯上,腳步響起。 是阿陶。 她趕緊放下小丑狗,擦了擦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眼淚,做出一副專心工作的樣子。 阿陶走上工作間后,站在低頭專注擺弄陶泥的她面前,沉默了良久,才開口。 “我已經去開過家長會了,宋冬松在學校表現良好,老師覺得他很好。”阿陶昧著良心,幫宋冬松說話。 “嗯,那就好。”宋益珊一臉冷淡。 “韓小姐,已經回去了。”阿陶望著低頭的她,試探著這么說。 “嗯,知道了。”宋益珊更加冷淡了。 阿陶站在那里,沉默。 他那么高,那么長,站在她面前,讓她喘不過氣來。 所以她提議說:“你下樓去吧,我在工作的時候不想被打擾。” “可是……我還有事想和你說。”被下了逐客令的阿陶,注視著宋益珊冷漠的背影,這么說道。 “請說。”宋益珊語氣里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客氣。 “我……”阿陶默了下,終于直截了當地說出心中的想法;“你能不能不要韓小姐來我們家。”、 啊? 宋益珊原本忙碌著的手不動了,這是什么意思? “我不喜歡韓小姐。”阿陶繼續道。 “你?”宋益珊不敢相信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高瘦的阿陶,仿佛完全不能明白他話中的意思。 “我不喜歡她,從見到她第一眼就不喜歡,現在更不喜歡她和你親近。”阿陶說出自己的積壓了許久的心聲。 “你……”宋益珊驚訝地望著阿陶,嘴巴都要掉在了地上。 阿陶再接再厲,走過來,從宋益珊后面輕輕抱住她:“你不要讓她過來了,好不好?” 第27章 第27章 “你不要讓她過來了, 好不好。” 這句話在宋益珊大腦中回蕩, 猶如海浪一次次地沖刷著海灘,留下一層層沙痕, 也終于讓她從最初的不敢置信中緩解過來, 明白了眼前阿陶說這話的意思。 “你……你不喜歡我和她太接近?” “是。” “你不喜歡她?” “是。” “所以你最初看著她,是因為……”是因為他不喜歡她,所以下意識地開始防備? “我不喜歡她。”阿陶此時說的話,猶如柔滑的絲緞, 又如情人間最動聽的話語。 可是宋益珊依然是無法反應,她覺得眼前的這個邏輯,她有點搞不明白。 而就在宋益珊依然無法苦思冥想這個邏輯的時候,阿陶卻有些沉不住氣,他身子微微前傾,湊近了宋益珊。 宋益珊朱唇微微張開, 一臉茫然的樣子,實在是……太讓人想親一親了。 于是他就真得親了。 四唇相接, 濕潤和柔軟的觸感傳來, 阿陶伸出手牢牢地固定住了宋益珊的。 “你到底怎么了?”看起來阿陶也十分不能明白:“很奇怪嗎?” 他是不明白, 她為什么這么無法理解的樣子? 一邊這么說著,一邊輕輕叩開了她的唇,他將自己的舌試探著深入其中。 “如果不明白, 那就不要想明白,只要遠離她,就好了。”阿陶溫柔呢喃道。 男性清爽的氣息撲面而來, 身后的手霸道有力,在這一刻,宋益珊只覺得自己從一種怔楞詫異不曾醒過神來,便又陷入了這溫柔的沙漠。 她怔怔地凝視著這個近在眼前的他,雙唇不由自主地輕輕回應他。 一時之間,仿佛整個人慢慢沉沒入溫柔的海水之中,被逐漸被吞噬。 而最后殘留的一絲理智,在些許掙扎后,也就放棄了。 他問她,很奇怪嗎? 她想說,當然奇怪,太奇怪了。 他給出的這個理由太荒謬,荒謬到讓人無法相信! 不過那又如何,再荒謬,反正她是信了,也認了。 這么一個男人,明明他自己邏輯感人,卻依然能一臉真誠地說著天底下最甜蜜的話。 掉入他的落網,她心甘情愿。 ***************************** “咦,益珊呢,怎么不見人?”譚金金一邊推開陶吧的門,一邊詫異地四處看。 這大白天的,生意也不做了,人跑哪里去了。 “估計在樓上吧。”譚超月掐滅了煙頭,這么說道。 “好,我上去看看。” 譚金金是聽自己哥哥說了什么阿陶的事,實在是太納悶,正好哥哥要過來陶窯村,也就跟著來看看。因為來得匆忙,事先都沒來得及打個電話。 “還有你說的阿陶,不知道他在——”她蹬蹬蹬爬上樓,話頭卻就此斷在那里。 驚詫地望著眼前的一幕,有點不敢相信,益珊竟然被一個男人摟在懷里,正親得死去活來? 因為她這么一出聲,宋益珊自然是猛然察覺了,連忙從阿陶懷里掙脫開來。 她面紅耳赤地站起來,結結巴巴地問:“金金,你怎么這個時候過來了?” 譚金金卻沒心思搭理她,而是直盯著旁邊的阿陶看。 被打斷了好事的阿陶 ,一臉平靜,眼神淡定,只是耳根處微微泛紅。 他抬眸,幽深的目光便射向了譚金金。 譚金金并不會給他那種不舒服的感覺,至少不會像那位韓小姐一樣,見到第一眼就知道是需要他防備的敵人。 可他依然不喜歡譚金金。 任何被打斷了好事的男人都不喜歡那個打斷了他好事的冒失者。 “你,你不就是那個,那個——”譚金金差點被自己的舌頭咬到;“你不就是那個陶人嗎?” 宋益珊掩飾性地抹了抹嘴唇,輕咳一聲:“金金,他叫阿陶,是我的——” 話還沒說完呢,譚金金已經沖過去了:“阿陶,阿陶,他叫阿陶啊?他就是陶人吧!簡直是一模一樣!這是陶人成了精嗎?” 說著,她已經繞著阿陶轉了三圈。 “天哪,太像了,真得一模一樣啊!益珊,你竟然給自己用陶泥做了一個男人!” 宋益珊想說不是,不過又沒什么說服力。 隨著自己和阿陶的接觸,她越來越感到,阿陶就是一個普通正常人——即使他的思維和正常人不太一樣。 至于阿陶和陶人那種匪夷所思的巧合,她自己也沒想明白。 “簡直是胡說八道!”這個時候譚超月也已經上樓了,他嚴肅地皺眉,斥責譚金金:“什么用陶泥做了一個男人,建國后不許成精知道嗎?少來這套怪力亂神的。” 宋益珊沒想到譚超月也來了,一時她想起上次的被為難,臉上便淡淡的了。 “譚警官,怎么有空光臨我這小店,是又有什么案子和我這里有關系?”宋益珊的語氣中,不無揶揄。 譚超月深深地看了宋益珊一眼,沒什么表情地說:“之前那個案子,我已經不查了,你現在也不必這么說。” “不查了?” “嗯。”譚超月淡淡地說:“才得的消息,那個潛逃犯已經離開本市了,逃向東邊了,我們也沒必要草木皆兵。” 聽了這話,宋益珊倒是些許松了口氣。 至少譚超月以后不會盯著阿陶各種懷疑了。 譚金金聽著哥哥和宋益珊這么說,她是絲毫不關心的,她只關心阿陶。 “益珊,你真是不夠意思,這到底怎么回事,好歹給我說說。”她把宋益珊拉到一旁,悄悄地這么問。 “沒什么,就一朋友。”宋益珊說著口不對心的話。 “去,怎么可能呢!說,他到底是你的陶人變得,還是你的老情人?” “老情人?”宋益珊莫名,不明白譚金金怎么說出這話來。 “如果他不是你的老情人,你怎么可能靈感突發做出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陶人?” 譚金金的邏輯很簡單。 兩種可能。 一種是宋益珊先做了陶人,陶人變成了阿陶。 一種是世上先有了阿陶,宋益珊認識阿陶,然后才做了陶人。 至于先有蛋還是先有雞,這就不是她能想明白的了。 “這……”宋益珊驚詫不已,她糾結了這么久,怎么沒想過這么簡單的一個問題。 假如說阿陶真得是正常的人類,那么自己為什么能做出和他一樣的陶人?答案很簡單,自己見過他,且潛意識記住了! “而且你不覺得,他和宋冬松長得有點像嗎?不對,應該說,你的陶人本來就和你兒子很像!” 譚金金繼續語不驚人死不休。 “這……”宋益珊被她的腦洞嚇傻了,有點不敢相信地望向阿陶。 仔細一看,好像是真有那么一點相似啊! 旁邊的譚超月沒說話,只是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頭。 阿陶呢,幽深的眸子微微閃過一道光,之后便凝視著宋益珊。 一瞬間,宋益珊徹底傻眼了。 她也看阿陶,眨眨眼,再眨眨眼,希望阿陶能給句話。 可是阿陶根本不說話啊! 阿陶不說話,譚超月反而說話了。 “這是什么?” 他不知道什么時候,竟然拿起了宋益珊今天的作品,那個滿眼哀傷一臉被拋棄樣的可憐小丑狗。 “這是我今天做的。”當著譚金金和譚超月,她有點不敢承認,那是自己做出的。 因為當一臉嚴肅正氣的譚超月握住那個小丑狗的時候,她竟然有些自慚形穢。 “這只狗,未免也太丑了吧。”譚金金盯著那只狗看了一番,得出結論:“不過益珊,這真是你做的嗎?” 能做出丑得這么驚天地泣鬼神的狗,這也是一種天分吧。 宋益珊滿臉羞愧,她走過去,將譚超月手中的小丑狗接過來:“嗯,是有點丑,我就隨手做做,也沒想怎么樣。” 譚超月審視著宋益珊臉上泛著的紅暈,淡聲道:“雖然丑,不過也是第一次做的吧,難得了。” 這不算是安慰的安慰,讓宋益珊越發羞憤難當。 好不容易做出一只狗,怎么就這么丑?別人一口一個丑啊! “丑嗎?”阿陶低啞的聲音響起:“我并不覺得它丑,它很好。” 他挺直地站在那里,面無表情地對著幾雙質疑的目光:“它并不丑,一點不丑,不但不丑,還是一件精彩絕倫的藝術品。” 這話一出,在場三個人,都不說話了。 他們都奇怪,怎么可以有人用如此真誠堅定的語氣,說出這么違心的話來? 作者有話要說:  我看到有評論說文案智障?為啥啊,怎么智障了?是因為1+1=10? 第28章 第28章 譚金金驚詫地望著阿陶, 打量了好久后, 她眉毛動了動,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 譚超月則是緊皺著眉頭, 試圖從阿陶那張真誠的臉上找出一點點說謊的蛛絲馬跡, 然而沒有,就是沒有,他是真心實意發自肺腑地覺得,那只狗簡直精彩絕倫了! 兄妹兩個人沉默了好久, 最后對視一眼,彼此都沒說話。 而宋益珊在聽到阿陶的話后,開始是越發羞憤的,這簡直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啊! 她忍不住瞪向阿陶,誰知道阿陶坦然地望著自己。 那雙眼睛幽深清冷,卻不容置疑。 她愣了下, 在這一刻,甚至有種奇怪的感覺, 他說得就是真心話啊。 他就是這么認為的。 四目相對, 在阿陶專注而帶著灼熱溫度的目光中, 宋益珊竟然有些臉紅,她微微咬了咬唇,輕咳一聲:“算了, 不說這個了。” 抬頭,望向譚金金:“走,下樓, 吃點好吃的去。” 可是譚超月卻皺了皺眉,收回了目光,望向窗外:“不用了,還有事,也是順路過來。” 不由分說地,譚超月帶著譚金金走出了宋記陶吧。 譚金金很是不滿,瞪了自己哥哥一眼:“我還想好好和益珊聊聊,哥,你這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還想和益珊認真地探討下阿陶的來歷呢! 譚超月從衣袋里拿出煙盒,抽出一個點燃了,狠狠地吸了一口。 “你不覺得你是三百瓦的大燈泡嗎?” 聽譚超月這么一說,譚金金頓時沒音了,她歪頭打量著自己哥哥,看著他緩緩吐出的眼圈在深秋的清冷中幻化出莫測的形狀。 “原來你對益珊有所圖謀?” 這事兒也太出乎她意料了,一個是她親哥,一個是她親閨蜜,這么多年了,她竟然不知道?! 譚超月沒否認,也沒承認,悶吸了一口煙后,啞聲說:“走吧。” 他從一開始就被三振出局了,從來沒有過機會。 ****************************************** 宋益珊自然對于譚超月和譚金金的忽然離開感到有點莫名,盡管心里多少意識到了什么,不過她還是下意識忽略掉了。 現在的她,滿腦子都想著的是自己的丑狗狗作品,以及旁邊的阿陶。 阿陶說,它一點不丑。 “你真覺得嗎?你是在哄我的是不是?”她別過臉去,故意這么說。 阿陶抿唇望著她,搖頭:“不是。” 他默了片刻后,補充說:“也許在有些人眼里,它確實是丑的,不過我喜歡,我覺得,它很美好。” 這么說,宋益珊倒是信的,她眼里浮現出一絲黯淡。 “是,除了你,估計世界上的人都覺得,它很丑。” 就連她自己,都覺得那只狗狗丑極了。 “也許吧。”他低下頭,望向那只剛剛成型的狗狗:“不過只是暫時的,總有一天,世人會知道為它驚嘆,會知道它是多么精彩絕倫。” 盡管宋益珊知道這一定是假話,不過她心里還是泛起暖意,就好像潮濕的田地里被一縷陽光投射。 這是溫暖和希望的光。 “阿陶,你……”她想起譚金金說的話,多少有些疑惑了:“你以前認識我嗎,我們見過嗎?你……告訴我。” 阿陶聽聞這話,幽深的眸子中綻放出一點光彩,他凝視著宋益珊,試圖從中尋找什么,可是他只在宋益珊的眼中看到了疑惑和懵懂。 多少有些失落的,他知道,她并不記得自己,一直都不記得自己。 微微垂眸,他抿唇輕笑了下,啞聲道:“是,我認識你,只可惜,你好像不認識我,一直都不認識我。” 他和她,從來都是他一個人的啞劇。 宋益珊心中微動,她盯著阿陶,忽然意識到了什么,上前一步,握住了阿陶的手,略顯急切地說:“阿陶,你告訴我,我想知道。” 阿陶笑了下,輕輕一扯,將她攬到了懷里。 這個動作再尋常不過,可是這溫暖而堅實的懷抱,充滿力道的臂膀,宋益珊腦中轟隆一聲,仿佛爆炸了一般。 她忽然覺得,曾經幾何時,也許這個動作,曾經有個人對她這么做過。 是誰…… 會是阿陶嗎? 阿陶抬起手,修長而有力的大手溫柔地托住了她的后腦,然后俯首下來,輕輕地碰上她的鼻尖。 就在他碰觸到她微涼肌膚的那一剎那,他低聲喃喃道:“你忘記我了是嗎,我從來沒有走到你心里去……我要你自己想起來。” 這個聲音低啞性感,仿佛絲緞滑過心尖兒最易感之處。 她的心在顫抖,而這點顫抖,仿佛由一根牽扯四肢百骸的神經,迅速傳遞至全身各處。 她咬緊牙,緊繃著身子,定定地望著近在咫尺的這個男人。 面對他,有一百種答案在眼前,可是現在她知道,竟然是最讓她不敢相信的那一種。 自己早就認識他? 認識他,卻沒記住? 不……潛意識里,或許是記得的,所以才做出了和他一模一樣的陶人? “你到底……” 她想問,你到底是誰,我們什么時候見過嗎。 可是阿陶在啄上她后,原本的清冷變為了熾烈,曾經的溫柔化作了不容拒絕的霸道,他的啄緊密而急促,以至于她原本要說的話化作了嘆息。 “我想知道……”她在他懷里,被他啄得輕輕顫抖,不過依然強撐著發出細碎的問詢。 這段日子,因為他的出現,自己實在是有太多疑問了。 他修長的手指伸進了她柔軟細密的發,扶住了她纖細顫抖的腰,他溫柔的唇輕輕碰觸在她唇畔。 “你只要知道,我愛你。” 他將她單薄的身子扶在懷里,用自己的體溫,帶給她熱度。 這一年的秋天,仿佛比往年還要寒涼幾分。 他想,這是為什么,她一直在瑟瑟發抖。 “其他的,記不住,也沒關系。”溫柔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猶如陳年的酒,醇厚動人。 ****************************************** 宋益珊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從樓上工作間來到樓下臥室的。她只記得,自己在這秋日里一直抖,而那個男人,仿佛一個散發著無窮熱力的熔爐,炙烤著她,熨帖著她,用自己的溫度和力量驅逐了深秋的寒涼,撫平她瑟瑟的輕顫。 猶如深秋中的一片梧桐葉,在寒風之中飄蕩,上下起伏,不知歸處,只能伸出雙臂,牢牢地攀住了眼前的大樹. 此時的她才知道,他力道到底有多大,也知道自己有多脆弱。 ..................................... “我們……曾經有過?”過了不知道多久,她忽然這么開口問。 她覺得,眼前的這個情景,仿佛有些熟悉。 “嗯。”男人低啞地“嗯”了聲。 “什么時候?”她連忙追問。 當這么問的時候,腦中仿佛有靈光乍現,她覺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線索。 “剛剛。”男人沉默了半響,給了這兩個字。 “你……”宋益珊不滿地咬唇,想狠狠瞪他一眼,充分展現下自己主人的權威。 可是就在此時,伏在那里本已經偃旗息鼓的風雨,此時卻又見風聲呼嘯雷聲轟隆,竟是要東山再起重新來過。 宋益珊趴在那里,聽外面風雨聲。 ************************************* 宋益珊的體力是遠遠不如這位阿陶先生的——畢竟阿陶先生從一開始就展現了非凡的臂力。 于是宋益珊在聽了兩次或者三次這么雷雨交加中,終于睡過去了。 她是太累了,也太滿足了,滿足得腳趾頭都不由自主地蜷曲起來。 而阿陶,在平息了呼吸后,臉上的紅暈也漸漸褪去,之前的火熱也重新恢復了原本的幽深清冷。 他隨手提起睡衣穿上,站在床邊,凝視著床上的女人良久后,這才轉過身,走出了臥室。 來到了院子里一個僻靜的角落,他拿出一個手機,按響了快捷通話。 “二少爺。”對面的聲音,是恭敬的,也是刻板的。 這是阿陶從小就熟悉的聲音,陪著他很多年,從小到頭。 他淡淡地說:“阿威,接收圖片。” “嗯,二少爺,我接到了。”接受,打開,卻看到那是一個陶制品,確切地說,是一個還沒制作完全的半成品。 盡管只是一個半成品,可以依然看得出,這是一只……丑陋,奇怪,可笑的小狗。 電話那頭,阿威疑惑地盯著那只圖片,他不知道他家那位從來不肯多說一個字,從來不會多做一件事的,英明神武天資縱橫的二少爺,給他這么丑一只狗的圖片,是要做什么? “你覺得這只狗,好看嗎?”二少爺清冷穩定的聲音傳來。 “不好看。”阿威一向很老實。 “是嗎?”二少爺的尾音輕輕上挑。 阿威一個激靈,對著那個狗,仔細地看了三遍,上上下下左右都看過了,最后終于道:“乍看不好看,仔細看,好像也挺耐看。” 那邊的二少爺看起來總算滿意了一些。 “如果你覺得它不好看,那就換一個角度,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好看。” 換句話說,這只狗一定是好看的,如果你覺得不好看,那一定是你的問題。 阿威頓時明白了。 其實他真是一個老實人,可是老實人碰到一個性格古怪的二少爺,他也只能開始不老實起來。 “二少爺,我再次看了看,發現這只狗,太好看了!這哪里是普通狗,根本就是一個藝術品!像這么好看的狗,我第一次看到!做出這只狗的人,太有才華了!” 阿威為自己的言辭感到羞愧,他到底多厚的臉皮才能說出這么違心的話啊。會不會太夸張太虛假,反而惹得二少爺不高興? 可是讓阿威不敢相信的是,電話那頭的二少爺,卻分外滿意的樣子。 “很好。”依然是清冷無波的聲音:“你總算學會了去領略美的事物。” “……”阿威聽到這話,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 “現在,阿威,你去把這只陶制品印下來,去找一位設計師,我想把它做成玩偶,做成吉祥物,讓所有的人都喜歡上它。” “啊?”阿威頓時腦袋有點抽筋:“大少爺,這是?” “我要讓這只狗成為明星狗,成為人人喜歡的吉祥物,這個很難理解嗎?”阿陶擰眉,他不懂為什么阿威竟然傻愣愣的無法領略他的意思。 阿威僵硬地想了老半天,他不明白,有人捧明星,有人捧網紅,有人捧球星,可是費盡心思捧一只狗,這還是頭一遭! 不過最后他還是點頭,說:“好。” 算了,大少爺說了,無論二少爺想怎么樣,都隨便他就好。 哪怕他腦抽地要去捧紅一只丑到驚天動地的丑狗,那又怎么樣呢? 他照辦就是了。 有錢,可以任性。 第29章 第29章 這一晚, 宋冬松回到家, 發現了一些異樣,不過他什么都沒說, 裝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在阿陶去洗碗的時候, 他沖他擠了擠眉。 “阿陶,看來要成為我的爸爸了!我作為未來的小拖油瓶,先和你握握手,咱們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阿陶淡定地瞥了宋冬松一眼。 他其實不太明白, 他怎么會有宋冬松這樣的兒子,竟然用小拖油瓶形容自己? 不過既然他自我認定自己是個小拖油瓶了,他也就不說什么了。 “路漫漫其修遠兮,你別看你現在跨進了一大步,可是距離實現共產主義目標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不過沒關系, 我會幫你的!” 和未來的繼父提前搞好關系,宋冬松覺得這一定對自己有好處! 阿陶聽著他的“童言童語”, 決定還是不搭理他了, 進廚房趕緊洗碗是要緊。 一邊洗著碗, 一邊想著,以后還是把宋冬松交給哥哥來培養吧。 這樣對宋冬松有好處,對自己……也有好處。 至少耳根清凈。 也不會影響自己和益珊之間的關系。 處理完了家事, 阿陶回到客廳,卻見往常這個時候應該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宋益珊,并不在客廳里。他默了片刻, 明白了,便跟著進了宋益珊的臥室。 此時的宋益珊,其實是正羞澀難當。 她也并不是什么不懂事的小姑娘,孩子都有了,也不至于非要矯情。 可是……讓她坐在客廳里沙發上,她有點不知道該怎么面對阿陶,更不知道該怎么去和那個與她有了進一步親密關系的阿陶相處。 所以她鴕鳥一般躲進臥室里來了。 誰知道剛躲進來沒多久,阿陶也進來了。 她咬咬唇,低著頭,假裝自己在認真地玩游戲。 阿陶沉默地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兒后,終于問道:“你為什么不反擊?” “反擊?反擊什么?”她抬頭,疑惑地望著他。 “這個。”阿陶指了指游戲:“你難道平時就是這么玩游戲的嗎?” 宋益珊頓時明白過來,低頭看時,才發現游戲里的“自己”已經耗盡了所有生命值,遺憾地game over了。 “哦……我,我重新再來吧。”她硬著頭皮繼續新的一局。 他卻接過來她的平板,關了屏幕,也絕了她“重新再來”的念頭。 “你,你做什么?” 宋益珊有些惱了,晶亮的眼睛不滿地瞪著他。 她之前是著了他的魔道,被他疑惑了。 現在算是想明白了。 他肯定是認識自己的,也許自己也記得他,于是就做了那么一個陶人。 至于他呢,為什么會恰好在那個時候出現?為什么自己的陶人不見了他就出現了?這想來想去都是謎團。 能解開謎團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阿陶。 可是阿陶不會告訴自己,他非要讓自己想起來。 想明白這些的宋益珊,頓時明白,自己不是女神,不是上帝,更不是女媧娘娘,自己就是阿陶羅網中的一條小魚。 阿陶低頭凝視著那個兩眼帶著晶亮惱意的女人,眸底顏色逐漸轉深。 將手中的平板隨手扔到一旁,他低聲道:“做-愛。” “啊?”宋益珊莫名。 阿陶臉不紅氣不喘,深暗的眸子鎖住了一臉驚訝的宋益珊:“你不是問我想做什么。” 宋益珊愣了下,之后便隨即明白過來。 自己問他想做什么,他竟然說,做-愛…… “你!”宋益珊這次是真惱了,差點蹦起來:“你怎么這么不要臉!” 雖然兩個人已經做過一次,不,做過兩次了,可是她真沒想到他能這么不要臉地說出這么直白的話來。 阿陶卻一臉的無辜:“可是,我確實想。” “你!”宋益珊更加受不了了,他怎么可以用宋冬松想吃冰激凌時候的表情來說想和她上床□□? 阿陶一步上前,輕輕地,卻不容拒絕地握住了她的手腕:“我今晚做飯的時候,一直想,吃飯的時候也想,洗碗的時候也在想,我還想和你做。” 他認真地又補充了一句:“我還沒做夠。” 宋益珊這下子不光是惱,連鼻血都快出來了:“你出去,你想,我可不想!” 這個時候,就算是硬著頭皮也得說假話,難道說他日也想夜也想,自己就非得滿足他?他怎么不想想把一切告訴自己,少給自己裝神弄鬼呢! “你不喜歡我?”阿陶擰眉。 “對!” “為什么?” “這個沒為什么!”硬著頭皮也得說假話,就是不喜歡! 阿陶聽聞,陷入了深思,認真地對這件事進行分析推理,然后皺眉說出了自己的疑惑: “是因為我技術太差嗎?” 聽這話,宋益珊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 “沒……” 她根本不懂什么技術不技術的,她這輩子的經驗,實在是……幾乎等于零。 “如果你覺得不好,我可以改進。”他認真地望著她,補充說:“可是我不想找別人練習。” 他的意思很簡單,再簡單不過。 他要找她繼續練習。 ******************************* 他的身體,很高很瘦,看上去略顯單薄,可是只有你受到那種被他壓迫的力道時,才知道,他的身體到底藏著多大的爆發力和勁道。 也怪不得,他剛一出場就能直接放倒了郝信昌。 當他做起這種動作的時候,天生的大力便充分發揮了。 他甚至可以把她的身體抱起來,幾乎懸空地站在床邊進行這種動作。 他的動作迅猛,極速,略顯機械,卻非常持久。 宋益珊開始的時候還有些受不了,她覺得阿陶太硬,太大力,她不喜歡,可是后來,那種反復捶打仿佛喚起了她與生俱來的女人天性,屬于人類最原始的渴望開始萌發。 她低聲叫起來,小小地哭起來,開始用拳頭捶打著阿陶的胸膛,張開小牙去啃他的肩膀。 她越是這樣,他仿佛越來勁了。 深秋的月透過窗子落在窗前,猶如一層白紗。 她就在這層朦朧的白紗中,含著眼淚看這個大力地將自己抱著來回動蕩的男人,卻見他往日略顯蒼白的臉上,透出些許紅來,他清冷的眸子飽含著渴望。 她在顛簸之中,抬起手,捧住他的臉:“那一晚,是不是你?” 她想起過往,一下子哭了:“是不是……” 而就在這時,一陣激烈的顛簸來臨,她被送上了最高峰。 當仿佛蹦極一般昏眩的失重感傳來,當眼前一道白光閃過的時候,她仿佛聽到耳邊那個男人沙啞的聲音。 “是我。” “一直都是我。” “只可惜,你的眼里,從來沒有我。” 第30章 第30章 關于宋冬松怎么生出來的這個事情, 其實宋益珊一直也心存疑惑。 那一年, 她的父親病重身亡。 在舉行了父親的葬禮后,她整個人猶如行尸走肉一樣回到家, 回到父親的工作室, 望著父親生前那些完成了沒完成的作品,大哭一場。 她捧著酒瓶子大口大口地喝。 這么多年,她一直想做出一件讓父親滿意的作品,可是父親根本沒有等到, 就這么撒手人寰了。 父親沒了,她就是一個孤兒了。 盡管她年紀已經不小了,是成人了,可是當父母都不在人世后,她還是像一個小孩子般,仿佛驟然失去所有倚靠, 嚎啕大哭起來。 她無論長到多大,也是需要一個父親的。 那一晚上, 她又哭又喝的, 就這么醉了。 醉了后, 發生了什么,已經記不太清了。 只隱約記得,有人來了, 抱著她到了床上,還對她說了許多話來安慰她,最后也不知道怎么, 和她發生了一些不該發生的事。 第二天,當她頭疼欲裂地醒來時,昨晚的那個人已經不見了。 她掙扎著起來,硬撐著紅腫的眼,麻木地收拾著父親的工作室。 昨晚的那個人是誰,她不知道,其實也沒有太大的興趣知道。 她可能是被壞人欺負了吧,或者確切地說,是被人趁虛而入了。 不過沒關系,這種錯誤她以后不會再犯了,這種痛楚也根本和喪父之痛沒法比,過去就過去。 回憶起往事的宋益珊,在迷糊之中,努力地想著那天的一些細節,可是無論怎么想,卻依然是一片模糊。 后來,宋天賜來了,她也紅腫著眼。 兩個紅腫眼睛的師姐妹,四目相對后,宋天賜卻忽然迸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憤怒:“我不是說過,要你好好照顧師父,為什么,為什么還會突然病發?” “這種病,只要精心修養,還可以活很多年,活很多年的!” 宋天賜眼中都是恨。 宋益珊沒有理她,只是麻木地坐在那里整理著父親生前的遺物。 宋天賜忽然捂著臉哭起來:“不是說,可以活很多年嗎,大夫之前不是說了嗎……” 她聲音中充滿了絕望和無奈。 其實她或許也明白,說是可以活很多年,可是并不是每個人都有那種機緣吧。 有人也許一個病發就走了,也許運氣好,一輩子都沒有再犯。 那一天,姐妹兩個都沒再說什么,宋天賜也坐下來,和她一起收拾著父親的遺物。 偶爾間,也有父親生前的老友過來,看一眼,嘆息幾聲。 還有父親之前指點過的幾個不記名的徒弟,一起陪著,順便幫忙歸整諸事。 “你在想什么?”耳邊傳來低而溫柔的聲音。 再幾乎小半夜的折騰后,他的精力仿佛終于傾瀉了,他攬著她柔軟的身體,聲音和動作都是那么溫柔,溫柔得根本不像剛才那個大力又霸道的男人。 “我在想,父親去世后的事情。” “嗯?” “可是我真得記不起來了。” 她只能記得,那一夜和自己有了露水姻緣的人,讓自己懷了孕,把宋冬松留給了自己。 也許這個人……就是阿陶吧? 阿陶聽到這個,原本撫摸著宋益珊頭發的手輕輕頓了下。 “我的陶人呢?” 事到如今,宋益珊絕對不會再傻乎乎地認為,阿陶是陶人變的,她開始琢磨,她的陶人哪里去了。 “不知道。” “你真得不知道?” “嗯。”阿陶確實沒說謊,那個陶人現在被藏到了哪里,他真得不知道。 畢竟他只是吩咐阿威把陶人藏起來而已,至于藏到那里,他并沒有特意提起,阿威也沒向他說過。 宋益珊默了片刻。 她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如果說,阿陶之前曾經在她的生命中出現過,那么應該不止那一夜,或許還有其他時候。 既然這樣,那阿陶在她的記憶中應該還有其他痕跡。 只是阿陶故意不告訴自己罷了。 她忽然有些挫敗,抬起腳,躲開了他壓著自己的雙腿:“你就是故意的,我現在總算明白,你就是故意的!” 他也許是在報復自己完全不記得她吧,故意跑到自己的人生中,扮演了一個陶人變真人的聊齋戲碼! 阿陶沒說話,他只是沉默地抬起腿來,尋到了她的兩條腿,繼續如之前那般,牢牢地壓住,扣住,掌控住。 宋益珊不情愿地抬起腿,想再次掙脫。 可是阿陶根本不允許的,他用自己的雙腿夾住了她的雙腿,讓她逃無可逃。 “我并不是想故意怎么樣……我只是想——”阿陶沉默了下:“讓你不要難過。” 宋益珊聽到這話,無奈地嘆了口氣,將自己的腦袋耷拉在他胸膛上。 “我現在一點不難過!” 當她的兩腿被他牢牢夾住,逃都不能逃的時候,真是一點不難過! ********************************** 第二天走上,當宋冬松出門上學的時候,他媽媽捧著他的臉,仔細地端詳了老半響。 宋冬松被看得發毛:“媽,你有什么話,直接說?” 他當然知道,昨晚上阿陶和媽媽一起睡的,兩個人還鬧出點動靜。 該不會情投意合,阿陶禁不住枕頭風,直接把他給出賣了吧? “媽媽只是想仔細地看看你,看看你……到底像誰。”宋益珊怎么看怎么覺得,好像宋冬松和阿陶還真有那么一點像。 難道說宋冬松根本就是阿陶的兒子? 可是宋冬松卻誤會了。 他哭喪著小臉,小聲辯解說:“媽媽,我,我真得不是故意的……我這么品行端正五講四美,我當然像你……” 媽媽一定是知道了自己在學校干得那些調皮搗蛋的事,所以開始質問他像誰吧…… 可是宋益珊卻根本沒聽進去兒子的話,她皺眉:“算了,你上學去吧!” 她還是再努力地回憶下,或者再想辦法撬開阿陶的嘴吧。 宋冬松小心翼翼地看了媽媽一眼,縮著脖子,溜溜地去上學了。 宋益珊呆呆地站在門口,回憶著過去,可是卻怎么也想不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傳來:“咦,宋小姐,一大早的,你站在風口做什么?” 宋益珊順著聲音抬頭看過去,只見是眼前的女子圍著一個大紅圍巾,穿著一身秋日的白裙,風姿翩翩。 她知道這是隔壁的韓小姐。 就是阿陶不喜歡,不待見的那位。 “韓小姐,你一早過來這是?” 盡管她心里對阿陶是不滿的,可是她依然不想讓他不高興。 既然他不喜歡韓小姐,那就趕緊請走吧——反正她也不喜歡! “宋小姐,你忘了,昨天我說過,我想……” 沒等韓小姐說完,宋益珊直接笑著說:“額,你是說你打算在這邊學習陶藝?” “是啊。” “還是算了吧,我水平不行,恐怕不能輕易為人師,也怕誤人子弟。” “這……宋小姐也太謙虛了吧?” “坦白講,我確實水平并不好,你也看到了,我只是做些靜物這種小玩意兒。” “可是我就喜歡宋小姐的這些小玩意兒。” 兩個人正說著,一輛汽車停在了宋氏陶吧下,從車子里走下來的是譚超月,后面跟著兩個警察,還有一條狗。 “益珊,阿陶呢?” 宋益珊疑惑地看向譚超月:“他?在后院收拾東西,你找他?” 譚超月一臉的嚴肅冷靜,皺眉說:“益珊,我有些公事要處理。” 說著,他回頭給了身后兩個警察一個眼色。 那兩個警察直接牽著警犬,奔向后院。 宋益珊大驚:“月哥,這是做什么?” 韓小姐也是皺起了眉頭:“發生了什么事?” 譚超月冷笑一聲:“益珊,我懷疑你家這位阿陶,和那件□□碎尸案有關。” 宋益珊聽了,不免覺得荒謬。 如果是以前,她也許會有一絲絲疑惑,可是現在,她是絲毫不會相信阿陶會和□□碎尸案有關的。 更何況,之前譚超月明明說了,那個□□碎尸案的案犯已經離開本市。 “你在開什么玩笑,你明明是說……” 可是話說到一半,她望著譚超月那冷靜嚴肅的眸子,忽然意識到了什么:“你這是在聲東擊西?” 譚超月點頭:“是。” 說著這話時,阿陶已經跟隨著兩個警察走出了后院。 他微微擰眉,淡定而清冷地望著身后兩個滿是防備的警察,以及充滿敵意的譚超月。 “有什么事嗎?” “蕭先生,我們請你回警局協助我們調查。” “我需要知道為什么。”他眼神極為輕淡,仿佛根本沒把眼前這事當回事。 “在宋氏陶吧里,有著和那個□□殺人犯現場留下遺物同樣的味道。” 譚超月嚴肅地這么道。 事實上,昨天他來宋氏陶吧逗留了片刻,回到警局后,恰好去看警犬,誰知道警犬竟然在他身上亂嗅一番,之后便出現了躁動。 當時并沒有想明白,今早恍然大悟,便連忙帶著警犬過來。 他望著警犬機警四處嗅去的模樣,勝券在握地道:“那個殺人碎尸嫌疑犯,一定曾經來過宋氏陶吧。” 第31章 第31章 他望著警犬機警四處嗅去的模樣, 勝券在握地道:“那個殺人碎尸嫌疑犯, 一定曾經來過宋氏陶吧。” 這話一出,宋益珊頓時皺緊了眉頭:“怎么……可能?” 殺人碎尸案嫌疑犯……來過她這里? 聽起來就毛骨悚然。 譚超月微微點頭, 審視的目光落在了阿陶身上:“蕭先生, 現在我們懷疑你與一起謀殺案有關,希望你能夠協助我們調查。” 這話落時,身后兩個警察,已經防備地開始靠近阿陶, 兩手甚至放在了腰際的武器上。 “阿陶不可能是嫌疑犯的,之前你不是要了他的身份證查過了嗎?”無論如何,宋益珊是相信阿陶的。 阿陶是個什么樣的人? 是一個想做-愛都那么直截了當地說出來,堅決要找自己練習技術的人。 她不相信這一切都是假裝的。 這樣的阿陶,又怎么可能做出強奸殺人那樣的事情呢? “是,我們當時只是初步排除了他的嫌疑, 可是現在,既然出現了新的異常情況, 按照執法程序, 自然是應該把他帶回警察, 進一步確定。” 譚超月連看都沒看宋益珊,雙眸冷冷地盯著阿陶。 而此時,身后兩個警察已經做出“請”的姿勢:“蕭先生, 請配合我們的工作。” 阿陶眉眼連動都沒動一下,淡淡地挑眉:“那件事,和我沒有關系, 你們找上我,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蕭先生,有什么話,還是回警局再說吧。”譚超月顯然不想在這里多費口舌,他既然已經把嫌棄鎖定在了阿陶身上,自然是要查個明白。 “我不會跟你們回去的。”阿陶淡淡地這么說,好像在說著他今天不想散步。 譚超月聽聞,冷笑一聲,給兩個警察一個眼色。 兩個警察上前,使出小擒拿手。 阿陶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 兩個警察嫻熟的小擒拿手,試圖掰過阿陶的手,可是掰了一下,掰了兩下,紋絲不動。 他們疑惑地看向阿陶,阿陶臉上卻依然是那么淡定,絲毫沒有一點點在和他們對抗的意思。 這…… 他力氣這么大? 阿陶清冷的眸中顯出一絲厭惡,抬起手,輕輕擺脫了這兩個警察,走向了宋益珊,緊挨著宋益珊站定了。 “我沒有殺過人,也不會跟你們去警局協助調查。” 宋益珊看看阿陶,再看看顯然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譚超月,最后想想,還是勸阿陶說:“我也相信那個人肯定不是你,可是既然譚警官懷疑你了,你還是跟他們走一趟吧,這樣一來,也能洗清冤屈。” “益珊,我不想去。”面對宋益珊,阿陶面上現出幾分委屈:“我想在這里陪著你。” “你從警察局回來,也可以陪著我,或者我陪你一起過去。” “不行,我不喜歡警察局,也不喜歡他們。” 他語氣中帶著一絲任性。 這讓宋益珊有些沒辦法了,有些無奈地看向譚超月:“月哥,如果你說那位殺人嫌疑犯來過我的陶吧,這個我信的,畢竟我這里也有些客人,備不住哪個客人就有問題,這不是我能管得了的。可是就憑一只警犬的異樣,你就直接懷疑上阿陶,這樣子我也不能信服。” 譚超月漠然地望著宋益珊,淡聲說:“這是一樁惡性碎尸殺人案,但凡有一絲嫌棄,我們都不能放過,我們現在只是懷疑他,請他回去協助調查,不是給他定罪,也不是拘留他,不需要讓你信服。” 這話說得冷硬極了,絲毫沒有商量的余地。 宋益珊沒法,她也怕阿陶真和譚超月起沖突,只好勸道:“阿陶,聽話,你……” 誰知道阿陶卻瞇起眸子,盯向譚超月:“我說了,我不是那個殺人兇手,你為什么要追著我不放,。還是說——” 他挑眉,淡淡地問:“還是說,你根本是公報私仇?” 譚超月眸中閃過一道精光,冷望著阿陶,半響后,嗤笑一聲:“我和你有什么私仇,又為什么要公報私仇?” 阿陶抿唇,抬起手來,以占有的姿勢輕輕地將宋益珊攬在懷里。 這下子,譚超月,幾個警察,旁邊的韓小姐,甚至隔壁被吸引過來的鄰居,都詫異地看向宋益珊。 宋益珊在這一瞬間,面紅耳赤。 不過在阿陶的懷里,她沒有反抗,也沒有掙扎,她僵硬地站在那里,面對眾人疑惑的目光,紅著臉,一言不發。 阿陶清冷的眸子帶著挑釁的意味,望向譚超月。 譚超月眸中復雜,面上冷硬,默了好半響,才一字一字地道:“公事公辦,蕭先生,我現在懷疑你和一起惡性殺人案有關,希望你協助調查。” 宋益珊看這樣子,知道怕是真鬧起來不好收場,也是想當著這么多人面,好歹給譚超月一個面子:“阿陶,你還是過去吧,我陪你一起過去,就是協助調查,問問情況吧,沒什么事的。” 阿陶搖頭,固執地道:“我不去。” “阿陶,你……”她嘆息,無奈,也有幾分惱意:“阿陶你不能總是這樣任意,既然譚警官說了……” 她話還沒說完,阿陶卻忽然道:“真正的殺人犯他不去抓,為什么非要盯著我不放?” 真正的殺人犯? 宋益珊無奈:“等查清楚了,自然明白你不是真正的殺人嫌疑犯了。” 可是阿陶卻擰眉:“那他就這么放走?” 這……什么意思? 宋益珊一臉疑惑。 譚超月從旁,卻忽然意識到了什么,緊緊皺眉:“你什么意思?你認識殺人犯?你知道他在哪里?” 說著這話時,他眸中精光乍現,盯著阿陶的目光仿佛一個獵物。 很顯然,他已經認定阿陶至少是認識那位嫌疑犯,甚至可能是同伙,知道一些內幕。 這更印證了他之前的猜測,阿陶肯定是有問題的。 可是阿陶卻微微側目,不耐地道:“殺人犯,不就站在你身后嗎?” 站在身后…… 眾人頓時呆住,望著同樣一臉疑惑的譚超月,之后,順著譚超月的位置,看向了譚超月身后。 就在譚超月的背后,站著的是韓小姐。 韓小姐大紅色圍巾,一身飄逸的長裙,在秋風中輕輕飄蕩,性感美麗。 當眾人疑惑的目光全都聚攏在她身上身,她輕輕撩了下嫵媚的卷發,好笑地嘆了口氣:“總不能說是我吧。” 眾人一想,也是。 那是一起強奸殺人案件,總不能是韓小姐這樣的美女。 于是眾人又把疑惑的目光放在了阿陶身上。 譚超月盯著阿陶的目光甚至有了幾分氣惱,語氣森冷:“蕭先生,請隨我們上車。” 阿陶見此情景,擰眉:“我已經告訴你,殺人兇手就在你身后,你竟然追著我不放?” 譚超月嘲諷地發出嗤笑:“蕭先生,你在說誰,難道她還能是殺人……” 話說到這里,譚超月忽然沒音了。 在這一刻,他驟然意識到一件事。 為什么那個殺人犯一路逃竄,卻至今沒有被抓獲。 為什么本市已經布下天羅地網,可是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線索。 那個殺人犯就好像憑空消失了。 為什么呢? 譚超月咬著牙,僵硬地轉過身,望向了自己身后的韓小姐。 “你意思是說,她是殺人犯?” “是。”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都愣住了,幾個警察莫名,鄰居黑叔也是不能相信:“阿陶,話不能亂說,韓小姐人不錯,怎么可能……” “是啊,那個強奸殺人犯是個男人,韓小姐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事實上,韓小姐自從來到他們村后,已經有好幾個不錯的小伙子追求她了。 可是就在眾人的質疑中,譚超月的臉色變了,他銳利的眸子盯著韓小姐。 “韓小姐?” 當他重新審視打量著眼前這位韓小姐的時候,他才明白,自己犯了一個先入為主的錯誤。 為什么強奸殺人犯一定是男人? 驗尸報告上并沒有顯示死者身體中有男性精-液的存在,所以也有可能——所謂的強奸殺人犯,是個女人。 況且——他瞇起眸子望著眼前韓小姐的身量,她個子約莫有176,是個高挑的女人。 這樣的女人,如果穿個高跟鞋,偽裝成男人,是很容易的吧? 在譚超月的目光中,韓小姐的臉色也微微變了,她冷笑一聲:“阿陶,我和你往日無怨近日無仇,你為什么要這么誣陷我?說我是殺人嫌疑犯,你有什么證據?” 阿陶淡漠地掃過韓小姐:“網上有監控錄像,你和監控錄像中的,一模一樣。” 監控錄像? 鄰居黑叔,并旁邊幾個警察,面上都露出詫異。 這個案子轟動一時,他們多少也看過的,知道這個案子爆出來后,不知怎么,小區樓道里的監控錄像在往上不脛而走。 只是那個錄像非常黑暗模糊,而且錄像中的男子帶著口罩頭套,只露出眼睛,根本不可能認出則合適誰的。 宋益珊也是疑惑,她不解地望著阿陶:“阿陶,你,你確定那個監控錄像中的,就是韓小姐?你怎么知道的?” 阿陶望向宋益珊,目光轉為溫和,點頭:“是,我只要看一眼,就能認出來。” 哪怕是一個模糊的影子,哪怕只是一雙黑暗中的眼睛。 這也是為什么,在秋雨朦朧的夜晚,在汽車急速前行中,他能夠看到,宋益珊曾經對著譚超月笑。 第32章 第32章 當阿陶說出這些話的時候, 韓小姐神色已經不一樣了。 譚超月率先發現, 邁前一步,就要去擒制韓小姐, 韓小姐卻轉身直奔向宋益珊。 她要拿宋益珊當人質。 宋益珊望著一臉猙獰跑過來的韓小姐, 大驚。 而就在這個時候,阿陶上前,抬腿。 眾人只看到,他好像也沒用什么技巧, 只是簡單一踢,韓小姐直接猶如一個麻布袋一樣被踢飛,最后重重地跌落在了臺階上。 譚超月帶著兩個警察上前,迅速制服了韓小姐。 這一切,發生在短短時間內,周圍過來的幾個鄰居, 都看傻了眼。 而接下來,韓小姐被帶到警察局, 經過驗證指紋和DNA, 終于發現, 她果然就是那個強奸殺人犯。 對于這件事,人們自然是不敢相信議論紛紛,甚至懷疑這個韓小姐肯定是個男人, 或者人妖。 后來案子水落石出了,大家才明白,原來這位韓小姐, 確實是個女人,也確實是個大美女,只不過人家喜歡女人,而且由于過去經歷問題,曾經受到過女人的欺騙,心理陰暗扭曲,才做出這種變態強奸殺人事件。 而在震驚韓小姐這么一樁離奇案件的同時,大家也都不免對阿陶刮目相看。 “你竟然一眼就能認出來?” “簡直是神了!” 在眾人的嘖嘖稱奇中,宋益珊倒是沒什么好驚訝,她只是納悶一件事。 “你既然早認出來了,為什么要說?” “我忘記說了。” “忘記說了?” “嗯。”那個時候,他一心只不喜歡她喜歡韓小姐了,哪里記得這種事? 再說了,破案,這不是譚超月的事嗎? 這話聽得宋益珊無語至極:“以后不能這樣,既然你發現了,那就該早點舉報,這是我們每個公民的義務。要不然萬一她又做了什么壞事,傷害了周圍的鄰居怎么辦?” 阿陶想想,點頭:“好,既然你說了,那我以后一定記得。” 宋益珊這次滿意,她望著阿陶,想起他曾經渾身的秘密。 盡管他全身充滿了匪夷所思的疑點,可是自己下意識地在相信著他,曾經也些許搖擺猶豫過,不過好在,什么殺人犯,統統和他無關。 幸好。 這么想著,她忽然記起韓小姐被抓獲后,譚超月對她說的話。 “不要以為這個案子和你的阿陶無關,他就是清白的,他身上,必然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來歷也并不像你想得那么簡單。” 說著,譚超月對自己說起了那一晚,盤子的事情。 回憶起譚超月描述的那件事,宋益珊自然就想起,曾經阿陶披著床單提著三個盤子出門的事情。 她略一沉吟,先是來到了廚房中,將日常所用的盤子都拿出來,仔細地打量。 這些盤子,確實看著比較新,并不像是用了很久的樣子。 可是這卻又的確是她的手筆,沒有假的。 當時一家飯店要,她做了一些,因為喜歡,自己也留了幾套,放在家里用。 如果說阿陶真得已經打碎了許多盤子,并且偷偷地扔出去了,那么新盤子又哪里來的呢? 宋益珊這么想著,忽然就想到了一個可能。 如果說……阿陶的盤子,根本是來自那家所謂的“飯店”呢? 宋益珊站在廚房里,怔怔地捏著盤子,仔細地回想著當初那家飯店的生意是怎么上門的。 那仿佛也是一個天上掉下來的生意,對方給的條件頗為優厚,她由此掙了一筆錢,修繕了家中后面的房子,并返修了前面二樓的工作室。 如果說,那家飯店的生意真和阿陶有關系的話…… 宋益珊頭疼地撫了下額,真有這種可能嗎? 擰眉搖頭,想了半響,最后她又來到了那間雜物間,也就是之前阿陶當臥室的地方。 她像做賊一樣,仔細地打量著這個房間,試圖找出什么異常來,甚至還小心翼翼地翻找了。 可是找了半天,一無所獲。 最后,當她翻開枕頭的時候,卻發現枕頭底下,有一個小小的東西,用潔白的棉布手帕包著。 猶豫了下,還是打開來,卻發現手帕里面,是一個小陶人。 活靈活現的小陶人,看著十分眼熟。 她仔細看了老半天,最后終于想起來了。 這不就是十幾歲時的自己嗎? 這個小陶人,是誰做的? 宋益珊仔細地檢查著這個小陶人的材質,可以看得出,所用的陶土,正是陶北山的陶料。 這么一來,這個小陶人,應該是在陶窯村做的? 是……阿陶做的? 緊緊攥著這個小陶人,盯著小陶人那明艷含笑的臉龐,宋益珊努力地回憶,自己在那個年紀里,可曾經認識一個和阿陶年紀相仿的? 可是沒有。 她平時認人,不是靠人臉,而是靠聲音,和身高身形,以及穿衣習慣。 她真得不記得,在她十幾歲的年紀里,曾經認識阿陶這樣一個人。 捧著那小陶人,輕輕摩挲著陶人的臉頰。 能做出這種陶人的,必定不是一般入門水平。 阿陶看來也學過陶藝的,跟著誰學的? 她正想得入迷,就聽到外面傳來腳步聲。 心中一驚,知道是阿陶回來了,連忙將那個小陶人重新放回到枕頭下。 誰知道她剛放好,門開了。 “阿——阿陶。”從來沒當過賊,此時卻平生第一次被捉,她分外尷尬,連忙對阿陶笑了笑。 阿陶挑眉,顯然也是有些奇怪,不過沒說什么,只是安靜地望著她。 她只好當場胡編了一個理由:“我,我看看收拾下東西。這幾天天冷了,我得把厚被子拿出來曬曬。” 阿陶信了,點頭:“不用,我來就可以,這幾天你很忙。” 宋益珊本來就是說謊,哪有功夫真收拾,當下只能點頭:“好,那你收拾吧!” 說著,就要落荒而逃。 阿陶卻拉住了她的手。 宋益珊微驚,以為他要干什么。 誰知道阿陶卻溫柔地抬起手,撫起她耳邊的一縷調皮的發。 “晚上想吃什么?最近你很忙,很累,吃點好吃的吧。” 宋益珊這個時候滿腦子都是盆子和陶人,哪里想起來吃的,只好隨口說:“隨便,隨便吃點時令的吧。” “好,那就螃蟹?我看到黑叔去水產市場,買了一桶新鮮螃蟹。” “嗯嗯,那就螃蟹吧!” 說完這個,她趕緊跑出來了。 來到了前面的二樓工作間,她一屁股坐在陶泥之中,想起剛才的事情,不免嘆息。 感覺阿陶雖然有時候看著很奇怪,可是他很聰明的樣子,也許根本已經知道自己偷偷翻他東西了吧? 只是沒說破而已。 一時又想起他的大手輕輕撫摸過自己耳畔的觸感,溫柔動人,不免心里有些泛甜。 他這個人,必然是存著許多秘密,那盤子也定然是有貓膩的。不過既然他不說,她也就不問了。 事到如今,她只會選擇相信他。 ******************************** 轉眼間,冬天就要來了。 連綿不絕的蒼北山也擋不住來自北方的寒流,小小的陶窯村也日漸冷了起來,宋冬松都穿起了羽絨服,再背上個書包,遠看像一只肥嘟嘟的小熊。 進入十一月,陶瓷展覽會也要到了。 宋益珊依然沒有做出什么陶人,不過她捧著自己這只丑丑的狗狗,決定就拿這只狗去參加展覽會了。 這些日子,她也漸漸想開了。 她雖然是陶人宋的女兒,可是未必要做陶人。 她喜歡這只丑丑的狗狗,也只能做出這個。 有時候人之所以活得太累,是因為給自己太多壓力,卸下包袱后,反而輕松多了。 想明白了后,心里也就舒坦了。 她愉快地準備著行李,打算趕赴這個民間藝術展覽會。 宋冬松對著阿陶軟磨硬泡一番后,也終于獲得了陪同前往的資格。 現在的宋冬松,已經漸漸地認清了現實,那就是——阿陶這個人有時候很傻,但是有時候又很聰明;阿陶這個人,是能夠影響媽媽的決定的。 如此一來,宋冬松也就領悟到了,不是阿陶要求著自己這個拖油瓶,而是自己這個拖油瓶要趕緊抱住阿陶的大腿。 想明白了這個后的宋冬松,在阿陶面前不自覺低下了頭,時不時還巴結一下。 當然,他也是打心眼里開始有點高看這位阿陶的——因為他看上去,確實還頗有些本領,竟然不比自己差。 “宋冬松,不要磨蹭了,我們得趕緊收拾行李的出發了。” 從陶窯村趕去舉行展覽會的A市,需要先打車,然后做長途車,再然后做飛機。 旅途坎坷,他們還要很長的一段路要走呢。 第33章 第33章 宋益珊和阿陶, 帶著宋冬松, 一路舟車勞頓,終于到達了A市, 并下榻了主辦方事先訂好的賓館。這個時候, 宋益珊已經累得夠嗆,真想直接躺在大床上不起來,不過還是勉強起來洗了個澡,和阿陶宋冬松一起吃了晚餐。 宋冬松這可憐孩子, 從小長在村里,都沒見過幾次大世面,如今來到了A市,眼睛都看花了,兩眼冒著星星,恨不得趕緊跑出去看看。 宋益珊見此情景, 有點不忍心。 宋冬松有些調皮,學校里很多事怕是瞞著自己, 她氣歸氣, 可是心里也明白, 這孩子還是聰明懂事的,作為一個單親家庭長大的小孩子,他已經足夠優秀了。 現在見他一臉向往地看著外面, 自然有些不忍心,最好強打起精神來,打算陪著宋冬松出去看看城市夜景。 誰知道阿陶卻說:“你先休息吧, 我帶著他出去逛逛,一會兒就回來。” 宋益珊聽了這話,倒是有點不好意思:“你也累了吧?” 阿陶搖頭:“我不累。” 恰好這個時候宋冬松正興致勃勃地觀看旁邊的燈具,阿陶抬起手,摸了摸宋益珊的鼻子:“其實我也希望多和他接觸下。” 他幽深的眸子望著她,話語中意思溢于言表。 宋益珊聽了,心里忽然一動。 她想起了自己之前的猜測。 如果說那一夜和自己睡的人,真是阿陶,豈不是說……宋冬松應該是阿陶的兒子? 這……可能嗎? 她咬唇,打量著阿陶,心里泛起疑惑。 按說應該是的吧,可是感覺上又不像,至少她在阿陶身上,并沒有看出對兒子的太多在乎,一般男人對自己親生兒子,不是應該恨不得他趕緊認祖歸宗嗎? “怎么了?你想什么呢?”阿陶輕輕挑眉,溫聲問道。 宋益珊心里一沖動,竟然脫口而出:“宋冬松,該不會,該不會和你有什么關系吧?” 問出這話后,她臉上頓時紅了。 宋冬松是她兒子,為什么她現在竟然在問阿陶宋冬松是誰的兒子呢? 她這當媽的未免也太糊涂了。 阿陶倒是沒覺得這個問題有什么奇怪的,他幽深的眸子帶著些許溫柔凝視著她,卻是不答反問:“你認為呢?” 我認為? 我如果認為什么就是什么,那世界早就大同了! 宋益珊無奈地咬唇:“我覺得你和宋冬松長得很像!” 其實這一段時間,她有時候仔細地觀察自己兒子和阿陶,越來越發現,確實是像。 這件事回溯到最初,她做出一個陶人,陶人有點像自己兒子,于是她認為她的陶人是以兒子為原型進行藝術創作而成的。 之后陶人消失了,阿陶出現了,阿陶和陶人太像,她開始懷疑阿陶是陶人變得。 但其實呢,她造出陶人,是因為她潛意識里可能記得阿陶。 陶人和兒子像,是因為他們是父子。 這么一來,邏輯就通順了。 “是嗎?我哪兒和宋冬松像?”阿陶眸中閃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光彩。 “很多地方啊……”宋益珊望著阿陶那張臉。 她發現,以前她看人臉,總是模模糊糊的,能看到,但是記不住,總覺得這張臉和那張臉并沒有什么區別,就如同她看兔子,每只兔子都差不多吧,白白的兩只長耳朵紅眼睛,所以她一直不明白,別人怎么就能區分出這個人和那個人的不同呢? 但是現在她看著阿陶,才清晰地明白,這張臉,和其他臉,就是不一樣的。 阿陶和宋冬松長得像,卻也不太一樣。 她仔細地盯著那張臉,辨別著那張臉上每一個細節:“我就是覺得像。” “是嗎?” 男人清冷的聲音略帶了低啞,抬起手來,他捉著她的手放到了自己臉上。 “如果我換一身衣服,換一個身份,你能認出我的臉嗎?” “額……應該能吧。” 聲音并不是太確定,不過她猜,應該是能的。 “嗯,這次我信你。”他的手指撫過她的鼻尖,微微低下頭,猶如蜻蜓點水一般,親過她的眼瞼。 宋益珊心砰地跳了一下。 盡管這段日子,兩個人一直同睡,和普通夫妻沒什么區別了,可是面對這突如其來似有若無的一個吻,她還是有點羞澀。 “你先回去躺一會兒吧,我陪著宋冬松逛逛,晚上——等著我。” 晚上,等著我…… 這話一直在宋益珊耳邊回蕩,震得她臉紅耳赤心跳加速。 這分明是說,你洗洗躺床上。 以至于阿陶和宋冬松什么時候出去的她都沒注意到。 呆呆地坐在床邊,回想著剛才他的話,過了良久,她才猛然意識到。 他根本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啊! 他到底是不是宋冬松的親爹啊! 他看上去很聽話很溫柔,可是仔細一想,又狡猾得很,不想說的,一個字不說。她真逼問起來,他就輕松使一個指東打西,把她給支應開了。 宋益珊也是累了,頹然地將自己疲憊的身體扔到舒服的大床上,腦子里胡亂猜想著這件事。 想著想著,她就睡著了。 而在她即將沉入夢想的時候,忽然,一件不起眼小事滑入了她的腦中。 宋冬松身上有一個痣,所以她的陶人身上,也下意識做了一塊同樣的痣。 可是……阿陶身上,也有一模一樣的痣。 那個痣,該不會根本是遺傳吧? ******************************** 這次的拍賣會,比宋益珊所以為的還要大排場,竟然是電視臺和網絡平臺都有直播的,而且還邀請了國內外優秀拍賣行以及行業協會參加到藝術品的投資中。 “意思是說,如果有人看中了媽媽的作品,就可以直接當場拍賣,拍賣很多錢!”宋冬松望著讓人眼花繚亂的會場,很快得出這么一個結論。 宋益珊鄙視地看了看兒子:“這是藝術展覽會,不要總想著錢。” “藝術是花,錢是土壤。媽媽,醒醒吧,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 宋冬松聳聳肩,直接回復說。 宋益珊被噎得沒話說了,好像兒子說得……還挺有道理? 望向這人來人往的會場,以及盡頭各家拍賣行那大塊醒目的條幅,她嘆了口氣。 其實她也希望自己的作品能被看中,如果能賣個好價錢就更好了。 錢,誰不喜歡呢? 正和兒子說著,前面一個略顯熟悉的人影走過來。 “這是天賜阿姨過來了。”宋冬松知道自己媽媽這毛病,估計是來了新地方,宋天賜又換了一身全新的衣服,她不太認得出來了。 宋天賜聽到了宋冬松的話,自然是知道宋益珊的毛病,當下冷笑了聲:“你準備了什么參加這次展覽會?” 宋益珊早就習慣了她那不招人待見的臉色,考慮到現在在展覽會上,兩個人都是父親的傳人,好歹不能太過丟父親他老人家的臉,搞出個師門內斗來,便笑了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根本做不出什么陶人,就隨便做了一一些小東西,還有一只小狗。” “小狗?”宋天賜略顯詫異,畢竟按說宋益珊應該是連小狗都做不出來的。 不過只是一只小狗而已,她也并沒有太在意,當下:“也好吧,能做出個小狗,對你來說,已經很不容易了,至少不會太丟師父的臉。” “師姐,你準備了什么?” “我做了三套陶人,分別是嫦娥奔月,八仙過海,劈山救母。” 宋益珊聽了,暗暗點頭。 這三個主題,都是傳統的表現主題,也是當年自己父親的最拿手的,如今師姐能把這三套陶人做好并展覽出來,陶人宋,確實算是后繼有人了。 “對了,你那個阿陶呢?”宋天賜看看宋益珊和宋冬松,卻沒見一直跟著他們的阿陶。 她約莫也知道,自己這位小師妹,和她收留的那個阿陶好上了。 宋益珊聽宋天賜這么說,回頭一看,這才發現,阿陶不見了? “宋冬松,你看到阿陶了嗎?” 宋冬松剛才滿眼都是周圍的新鮮熱鬧,哪里顧得上看阿陶,他撓撓頭,疑惑地說:“可能是去廁所了吧?” “那等一等吧。” 宋益珊有些無奈,又有點擔心把阿陶給丟了。 盡管她心里漸漸明白,阿陶這個人比自己以為的要復雜,甚至可能神通廣大得很,根本不需要自己操心,可是她依然下意識地想護著他。 誰知道等了老半天,也不見阿陶的人影,這下子宋益珊有些急了,看看時間。 “來不及了,就要開始了。” 宋天賜見了,皺眉:“你是要繼續等他,還是和我一起進去?” 畢竟是一個師門的,兩個人分開,見到師父昔日那些老友,倒是還得憑空多嘴解釋。 “算了,先進去吧。” 宋益珊也是無奈,盡管滿腹擔憂,不過想想阿陶那么大一個人,也不至于出事,只好隨著宋天賜先進去了。 ************************** 而就在展覽會旁一個靜謐優雅的房間里,阿陶正坐在真皮旋轉座椅上,有一搭沒一搭地低頭玩著自己的手指頭。 “圣峻,你知道你現在身體的情況嗎?”旁邊的男子,穿鐵青色西裝,體魄強健,短發微卷,皺著眉頭,恨鐵不成鋼地望著阿陶——蕭圣峻。 蕭圣峻最大的特點是,他不想說話的時候,誰也別想讓他說話。 所以此時此刻,蕭圣峻仿佛沒聽到他哥哥在說什么,一言不發。 蕭圣嶂在這么一番苦心婆口后,見自家弟弟竟然根本不搭理自己,真是悲從中來。 “你知道你差點成為植物人嗎?你做了這么久的復健,好不容易身體恢復正常了,結果呢,你竟然瞞著我偷偷跑出去!我真不明白,那個女人給你灌了迷魂湯嗎?你這么自作多情,她知道嗎?” 蕭圣峻低頭,不說話。 蕭圣嶂心疼地望著弟弟,搖頭嘆息。 他其實平時是一個很有威嚴的人,可是只有在這個弟弟面前,他從一個人人懼怕的大總裁,變成了一個老媽子! “她從來沒有喜歡過你,根本就是在利用你,她甚至根本不記得你,你這樣子,除了讓自己傷心,對自己還有什么好處?” 他是不明白,為什么他家弟弟對那個女人這么癡迷? 那個女人有什么好,或者說,女人有什么好的? 女人比得過事業,比得過財富,比得過手足之情嗎? 蕭圣嶂打心底認為,女人,玩玩可以,但是不能當真。 當真了,就會像他這位弟弟一樣,落得被人耍得下場。 “說完了嗎?”蕭圣峻忽然抬頭,平靜地望向哥哥。 “沒。” 蕭圣峻好脾氣地繼續低下頭:“好,哥哥,那你繼續說吧。” 蕭圣嶂看他那個模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他低頭,一臉的乖巧聽話啊,可是蕭圣嶂知道,自己說的話,他根本就是當耳邊風! 他頓時有氣無力了,許多教訓之辭,一下子說不出口了。 頹然地嘆了口氣,他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瞇起眸子,下了最后的通牒:“無論如何,我希望你盡快離開那個女人。” 他知道,自己說了也白說,可還是忍不住說。 這個世上不把他的話放在心上的,也只有這個弟弟了。 “我可以聽你的。” “什么?” 蕭圣嶂猛地抬起頭,有些不敢相信地望著自己弟弟。 第34章 第34章 蕭圣嶂猛地抬起頭, 有些不敢相信地望著自己弟弟。 “你真得愿意離開她了?”他怎么就一點不相信呢? “我離開他倒是沒什么, 只不過……”蕭圣峻停頓了下,沒繼續說下去。 “只不過什么?”蕭圣嶂眉眼微挑, 無奈地道。 他怎么可能猜不出, 圣峻哪里是那么好說話的人,一定在挖了個什么坑讓他往里面跳。 果然,蕭圣峻慢條斯理地道:“離開她倒是沒什么,可是我總得想辦法讓兒子認祖歸宗。” “什么?”蕭圣嶂覺得自己耳朵發癢, 這是什么意思?他聽錯了嗎? 蕭圣峻抬起頭來,望向自己哥哥。 他知道當年自己因為宋益珊飽受打擊之后,哥哥對宋益珊很有偏見,以至于完全不想聽到宋益珊的任何消息。 是因為這個,所以他竟然不知道,當年宋益珊竟然懷孕, 并且生下一個宋冬松。 “哥哥,她有一個孩子, 是我的。” 蕭圣嶂一聽, 猛地從真皮沙發上站了起來:“你在胡說什么?” 蕭家父母早逝, 根本沒人管這哥倆,以至于哥倆一把年紀,光棍兩條, 誰也沒有結婚的意思……至于孩子,那更是距離他們很遙遠。 蕭圣峻嘆了口氣,認真地說:“宋益珊有個兒子, 今年七歲,智商極高,力氣大,黑發微卷,雙眼皮,高鼻梁……胸口還有一個痣,位置和我一樣。” 蕭圣嶂瞪著他足足三分鐘,最后終于回味過來這其中意思:“意思是說,當年你們上了床?” 他有點不敢相信地望著弟弟。 當年只是為了讓圣峻陶冶心性,才特意花了大價錢,將他送到了陶人宋身邊作為不記名弟子學習陶藝,誰知道性情沒陶冶成,一來二去,圣峻竟然看上了陶人宋的女兒。 本來像圣峻這樣的情況,如果能談個戀愛,對他也是好事,自己并不會反對。 可問題就是,自從圣峻心里有了那個女孩,整個人情況比以前還不如了,神魂顛倒,茶飯不思的,一副眼里心里只有那個女孩,別人全都不看在眼里的樣子。 更讓人擔心的是,他可以忽然抿唇笑起來,忽然又一臉的失落沮喪,簡直像是傻了一樣。 這也就算了,最讓蕭圣嶂無法接受的是,后來陶人宋去世后的一天,圣峻也不知道怎么,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擊,整個人呆呆地躺在那里,不吃不喝,一言不發,緊接著便大病一場。 病好了后,他整個人仿佛回到了三四歲時候,他情況最差的時候。 蕭圣嶂記得,當時先是懷疑他是自閉癥,后來經過反復地康復訓練和診斷,終于確認他只是阿斯伯格綜合征患者。 阿斯伯格綜合征具有和自閉癥同樣的交往障礙,局限的興趣和重復刻板的活動方式,但是卻不會有明顯的語言和智能障礙。 這就是世人所說的,天才版的自閉癥。 他們父母去世得早,臨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圣峻,蕭圣嶂是在父母臨終前發過誓,一定會一輩子好好照顧弟弟的。 這些年來,他為了弟弟,也付出了許多心血,才讓他能像普通正常人一樣,有著看似正常的交往和行為。 他是不甘心,因為區區一個女孩子,他曾經的付出就這么被打回原形。 更是不滿那樣普通的一個女孩子竟然不把他這么好的弟弟放在眼里! 回憶起過往種種,蕭圣彰疑竇叢生,又震驚不已。 “你和她,發生過關系?”他忍不住再次問道。 依他對自家弟弟的了解,他是不言不語型,整天默默地看著心目中的白天鵝,根本連屁都不曾放一個,就他這種追女孩的方式,還能直接跳到床上? “當然。”蕭圣峻有點不想在哥哥面前提起這種話題,不過涉及到兒子,卻是不能不說,當下淡定地吐出這兩個字。 蕭圣嶂盯著弟弟臉上竟然隱約泛起的紅暈,以及抿起的唇角,這下子真有點相信了。 他家弟弟竟然不是處男了…… 蕭圣嶂覺得這事兒有點顛覆他的認知。 默了老半響后,他終于忍不住再次道:“就算你們發生過關系,你又怎么能確定,她的孩子一定是你的,也許是……” 這邊蕭圣嶂的話還沒說完呢,蕭圣峻不滿的眼神已經如箭一般射過來。 蕭圣嶂無奈,投降:“好吧,是我的錯,我不該這么猜測你心里的仙女,你眼里的白天鵝!” “你看過后,一定不會懷疑,他是蕭家的骨血,是你的親侄子。”蕭圣峻淡淡地解釋說。 蕭圣嶂抬手,摸了摸下巴,沉思了一番,最后終于說道:“如果是這樣,那你還真不能和他分手。” 既然圣峻沒和人家結婚,那孩子目前看來,除了血緣,就和蕭家沒任何法律上的關系。 如此一來,他們想要孩子,對方豈能愿意。 其實用點強硬手段也不是不可以,不過蕭圣嶂知道這樣一來自己首先過不了弟弟這一關。 “是,哥哥,我也這么覺得。”蕭圣峻點頭。 蕭圣嶂無奈地瞥了弟弟一眼,他總算明白了,原來圣峻握著這么一個法寶,早就篤定了。 “行吧,我不說什么了,盡管把這個女人搞定。” 蕭圣峻并不喜歡“搞定”這種簡單粗暴的詞用在宋益珊身上,不過他到底還是點頭。 “讓阿威跟著你,有什么事盡管開口,別跟在那個女人身后像孫子一樣。” 蕭圣嶂上下打量著弟弟那一身衣服,無奈地再次叮囑。 他家弟弟,從小嬌生慣養的,衣服從里到外都是精挑細選,什么時候穿過這種劣等布料做的垃圾衣服? ******************************** 此時的宋益珊,正在和宋天賜一起,在展覽會上和父親昔日好友會面聊天,并交流近況。 宋天賜和宋益珊的作品,自然也被眾人觀摩一番。 “好,好,真好,這個八仙過海,做得真好,有當年老宋的風采!”一位和陶人宋交情甚篤的老陶瓷藝術家摸著胡子,贊不絕口。 “這個嫦娥奔月精美細致活靈活現,實在是得了老宋的真傳,老宋可真是后繼有人了!” 周圍的夸贊聲連連,全都是對著宋天賜的三套陶人藝術品。 宋益珊倒還算淡定,這些年早就習慣了。 宋天賜熱情地陪著那幾個老人家一起說話,還向同行的一位鑒賞大師介紹了這三套作品,這位鑒賞大師這幾年經常上些鑒寶類綜藝節目,也算是小有名氣了,如今對著宋天賜的作品,也是贊不絕口。 說話間,老藝術家問起宋益珊來:“益珊,哪個是你做的?” 這話一出,大家的目光全都轉向了宋益珊。 他們當然知道,宋益珊跟隨在陶人宋身邊多年,是陶人宋的親生女兒,而旁邊的宋天賜,聽說早年就離開陶人宋身邊自立門戶了。 宋益珊的作品,應該更能體現當年陶人宋的精髓了。 宋益珊當然感覺到了周圍目光中沉甸甸的期望,她勉強笑了笑,才指了指自己那只狗,茶具,青花瓷盤等,:“這些,是我做的。” 眾人都有些意外,盯著那丑丑的一只小狗好久后,面面相覷一番,最后還是訕訕地道:“不錯,真是不錯!” 真是沒想到,陶人宋的親生女兒,竟然只做了這么些小玩意兒?雖然那青花瓷盤還有那套茶具也是別具一格,可到底不是陶人宋的正宗啊! 眾人頗有些尷尬,當下心照不宣,又說起宋天賜那三套陶人來。 恰好這個時候,一位相識的拍賣行王董事長并幾位企業家過來,眾人打起招呼,熱絡地說起話,其間提起了宋天賜的這三套作品,那位拍賣行董事長也是個有眼光的,自然是贊不絕口。 “這一次,我們也是希望能夠發揮我們拍賣行的特長,能夠讓民間陶瓷藝術品拍賣出更好的價格,提現更好的經濟價值,弘揚民族優秀傳統文化,涵養文化生態,也讓我們的陶瓷藝術,走出中國走向世界。” “說得好,說得好!必須把咱們這些民間傳統藝術拍出個高價來,這樣才能讓人重視起來,我們的傳統藝術才能發展。” 說著間,王懂事長還熱絡地向身邊幾位好友介紹起了宋天賜,并宋天賜的那幾套陶人,甚至還科普了當年陶人宋的風光。 而就在這一片熱絡之中,宋益珊悄無聲息地退后幾步。 她其實打定主意,就是來看看熱鬧當個綠葉的。 果然,天生就是綠葉的命。 第35章 第35章 作者有話要說:  28終于解鎖了 今天晚點更,作者吃螃蟹被夾到手了 在最初熙熙攘攘的展覽之后, 傍晚時分, 到了展覽會的拍賣環節。 所有參展的作品,凡是愿意參加拍賣的, 都給出了底價并編號放在了拍賣名冊, 并發放到了參會的所有人員之中。因為阿陶的鼓勵和宋冬松的慫恿,宋益珊的幾件作品也在拍賣之列。 她隨意翻動著那個名冊,翻了老半天,最后終于在最后的一個角落里發現了自己的作品——小丑狗。 看來就連拍賣行都看出來了, 她這個不名一文,能給放進拍賣名冊都算是給面子了。 而接下來,拍賣開始了,一件件珍藏多年的陶瓷藝術品,以及當今陶壇新秀的作品,都相繼拍出了滿意的價格。 宋天賜的三套陶瓷制品, 也分別被拍走了,價格可以算是創了她這樣年輕藝術家的新高, 甚至還引起了小小的轟動。 當三套都順利拍出后, 宋天賜隔著眾多的人群, 不由得轉頭向宋益珊的方向看過來。 姐妹兩個,四目相對的時候,宋益珊沖宋天賜笑了笑。 她知道, 宋天賜的目光中,有示威的意思,有顯擺的意思, 但是也有一絲絲,希望被認同。 所以她笑了笑。 她知道,父親在天之靈,看到宋天賜有今天,也會相當為之驕傲吧。 宋天賜看到了宋益珊的笑,笑得沒有任何雜質,是真心誠意為她高興的笑。 她愣了下,半響后,收回了目光,不再看宋益珊了。 就在這個時候,翻著拍賣名冊的宋冬松有些激動地說:“媽媽,接下來輪到你的了!” 宋益珊低頭一看,果然是的,此時正在拍賣著的編號為119781的拍賣品,正是她的小丑狗。 展覽臺上,開始用巨大的電子帷幕全方面三百六十度演示了這只小丑狗,同時還有背景音對這只陶瓷狗進行介紹,諸如宋益珊的來歷,這只狗的背景等等。 周圍的人,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這只狗,人群中甚至發出了嘆息:“怎么這么丑?” “這只狗長得太難看太可憐了!” “這只狗有什么說法嗎?” 種種驚詫,不解,不可思議,從人群中迸發出來。 宋益珊羞慚地坐在座位上,幾乎都不敢去看大屏幕上那個小丑狗的大號特寫。 平時還不覺得,但是現在,當這只小丑狗展現在那么多人面前時,她才發現,那就是心里最深切的自卑和無奈。 當這種自卑,展現在那么多人面前時,她開始惶恐開始不安,開始不忍去看。 她知道,一定不會有人來拍這只狗的,它一定會流拍的。 這件事會成為這個展覽會的一個笑話,一個天大的笑話,她宋益珊也會成為別人的笑柄。 她就不該來這個展覽會,應該趕緊躲回陶窯村,開她的陶吧,為了三瓜兩棗的生活費奮斗著,而不是跑到這種藝術大廳里,接受藝術的鑒定和大眾的考驗! 就在她想奪路而逃的時候,一雙有力的大手覆上了她的,旁邊一直保留著的空位上,忽然多了一個人。 詫異地抬起頭,卻落入了幽深而溫柔的眸子。 “我們的小丑狗就要開始拍賣了。”他對她這么說。 宋益珊卻想哭,想撲倒他懷里哭。 “一定會流拍的。” “是嗎?”他不置可否。 “媽媽,你也太沒有自信呢,怎么可能流拍呢,再說咱們底價才二百塊,真不貴,我看像師伯那樣拍出個幾萬塊是沒戲了,但是幾千塊肯定有的!只要拿出咱陶人宋傳人的名號來,那些人根本不管這是什么玩意兒,先收了再說,反正對于他們來說,幾千塊完全不是事。” 宋冬松雖然才來這五光十色大城市一天功夫,可是多少也看出門道來了。 這藝術品啊,有時候講究的不是這個東西到底做得好不好,而是看來歷,看背景,看潛力。同時呢,也是一門風險投資。 他相信一定能拍出去的,至少來回路費能掙出來! 幾千塊…… 蕭圣峻瞥了自己兒子一眼,越發肯定,還是把兒子推給哥哥,讓哥哥嚴加管教吧。 先開開眼界,長點見識再說吧。 宋益珊也不滿地瞪了眼兒子:“算了吧,能有人買就不錯了!” 蕭圣峻看她微微咬著紅唇,一臉的羞慚,眸中不免泛起心疼,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頰。 “這不是還沒有流拍嗎?我們等等看,總不能連看都不敢看。” 宋益珊想想也是,點頭:“反正丟人就丟這一次,硬著頭皮丟人吧。” 說著這個,她不免想起之前阿陶的失蹤,哀怨地望著他:“你之前怎么好好不見了,現在又是怎么進來的,這么大一個人了,竟然亂跑?” “我進會場的時候看到一個朋友,聊了幾句,誰知道就找不到你們了。” “朋友?你有朋友過來?”宋益珊有些驚奇,因為他雖然聽阿陶提起過他有個哥哥,可是對于其它事情卻一無所知。 “是。我這位朋友恰好也來參加展覽會,就把我帶進來,進來后,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你們。” 蕭圣峻張口編了一個故事,一臉真誠淡定的樣子,像是在平淡地敘述一個剛剛發生的事。 宋益珊不疑有他:“沒丟了就好。” 就在他們說著話的時候,拍賣已經開始了,底價二百元。 宋益珊的心一下子提起來,她幾乎不敢去聽。 會有人出價嗎? 一雙手,不由得緊緊攥住了阿陶的。 “媽,有人出價了!三百元!”宋冬松略顯興奮。 其實他也有點替媽媽擔心,不能賣錢是小事,萬一真得流拍,那就丟人丟大發了,現在有人加價到三百塊,他總算松了口氣。 宋益珊一聽,驚喜地抬頭看過去,試圖去看看那位舉牌的拍賣者,可是因為距離太遠,她根本看不到。 “四百元,四百元,有位先生出價四百元了!” “六百元!” “九百元!” “一千元!” “一千三百元!” 她還沒來得及品味那不會流拍的驚喜,就聽到拍賣價格猶如一只被拋向天空的腱子,直直地往上飛去,片刻功夫,就已經到了一千多元。 她有點不敢相信了,怎么這拍賣價格,像漲潮,三下五除二直接蹦這么高? “媽媽,兩千元了,兩千元了!夠咱們大吃幾頓了!”宋冬松也興奮起來,坐都坐不住,半站起身子往人群中看去,想看看是什么有眼光的竟然這么給他媽媽捧場。 宋益珊自然也是翹首看過去,誰知道沒看到其他人,無意中卻接觸到了宋天賜的目光。 宋天賜微微擰眉,顯然是有些意外。 而在接觸到宋天賜略帶不相信的目光后,宋益珊心里忽然涌起一種難言的快感。 不管是什么人這么捧她的場,能讓宋天賜露出這么目光,她都感激那人一輩子! 相對于宋益珊母子的興奮,蕭圣峻卻十分淡定,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握住宋益珊的,一言不發,只是安靜地望著這興高采烈溢于言表的母子二人。 盡管從小父母雙亡,可是他卻一直過著錦衣玉食的日子,待到稍微大一些,哥哥在商場上的名望財富和地位,更是讓他天生站在比普通人更高的位置上。 及至后來,他自己與生俱來的天分,更是讓他輕易就能獲得大把的金錢。 因為來得太容易,也是自己性格的緣由吧,他對于金錢,名利,并不會有什么想法。 那些身外之物,對他來說,幾乎是無意義的存在。 可是現在,他前所未有地慶幸。 他可以讓她們母子這么開心。 蕭圣峻幽深的眸子中泛著暖意,微微仰臉,目光掃向遠方。 而就在遠處,仿佛是接收到他的信號一般,更多的拍賣者加入了競拍的行列。 這只小丑狗的拍賣價格,也開始水漲船高,接連跳躍上攀。 從三千,五千,一萬,到三萬,十萬…… 當競拍價格達到二十萬的時候,宋天賜不敢相信地瞪著這一切,幾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疑惑地望向這邊的宋益珊,卻見宋益珊也是一臉茫然怔楞。 姐妹兩個四目相對,她們都不明白發生了什么。 “二十萬?有人出二十萬買它?”宋益珊覺得周圍的一切太過玄幻,坐都坐不穩了。 “竟然有人出二十萬?買這個?”宋冬松驚得都站起來了:“媽,你趕緊照著原樣再來十個!” 錢,好多錢啊,可以買好多好多游戲裝備! 此時此刻,不光是宋天賜宋益珊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其他在場參會的,有藝術家,也有觀賞者,有拍賣界同行,也有記者攝影師以及各路企業家,所有的人,都開始竊竊私語交頭接耳。 這么一只丑丑的陶瓷小狗,到底是怎么拍出二十萬的價格? 還是說,自己根本沒有領略到這只狗的精妙之處? 是自己鑒定能力有問題? 拍賣行的王董事長,還有認識宋益珊的幾位老藝術家,也都驚呆了。 他們之前可從來沒想到,那只他們曾經過目,并且絲毫不放在眼里的小狗,竟然拍出了20萬的價格! “二十萬一次,二十萬二次……”拍賣師的聲音響遍大廳。 這個時候,又有人舉牌了。 “三十萬!有位先生出價三十萬!” “五十萬,五十萬!” …… “一百萬!” …… “二百萬!” …… 這個時候,場上已經鴉雀無聲,所有的人都驚呆了。 這么奇特的一個現象,足以成為今天轟動的頭條,記者們蠢蠢欲動,拍賣還沒結束就開始打聽了,而攝影師手中的閃光燈噼里啪啦地響起。 宋益珊更是呆呆地看著場上這一切,仿佛那巨額的數字完全和自己沒關系。 這太不真實了! 宋天賜已經按捺不住了,離開座位,直接向宋益珊這邊走來。 她不明白,那只狗怎么了,竟然吸引了這么多人來競價! 從出價方來看,那不是一家,是有十幾家在拼命地競價啊! 難道說,這只狗有什么精妙過人之處? 第36章 第36章 這只小丑狗, 最后拍出來的確實是天價, 三百六十五萬。 根據現場記者的描述,拍得這只小丑狗的, 仿佛中獎一般, 競拍失敗的,灰頭土臉,仿佛錯失了一個億。 這就更讓人匪夷所思了。 看來這只小丑狗,真得有什么特別之處? 當競拍結束的時候, 呼啦啦的人群全都涌向了宋益珊,各路記者,攝影師,□□短炮,還有展覽會主辦人員,拍賣行董事長, 統統涌向宋益珊。 人群中甚至出現騷動。 他們圍著宋益珊,采訪, 詢問, 試圖從宋益珊口中挖出關于這只小狗的背景。 宋益珊沒辦法, 硬著頭皮說了幾句關于弘揚民間藝術的場面話,之后便在蕭圣峻的帶領下試圖離開現場。 因為被圍得水泄不通,出去的時候根本走不動, 不過蕭圣峻卻不是好說話的,他也不管前面是哪路神仙,一手領著宋冬松, 一手護住宋益珊,直接分開人群往外走。 他力氣大,不幾下,就走出人群,直接逃離現場。 走出展覽大廳,迎面而來的卻是宋天賜并幾位陶人宋生前好友。 那位老藝術家激動地上前,握住了宋天賜的手:“益珊,你的作品,今天真是震驚全場啊!你父親在天之靈,一定會欣慰了!” “是,我之前看了那只乳狗作品,便覺得惟妙惟肖,透著一股子靈氣,沒想到在這拍賣會上,果然有人慧眼識真金,拍出了這么高的價格!” “是金子總會發光的!這話果然沒假!” 宋益珊聽著他們熱情洋溢的贊美之聲,又想起之前他們對自己那只小丑狗的冷淡和不看好,心里頗有些尷尬。想著這眼光這鑒賞,竟然也會隨著身價的不同而有所不同? 當下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什么,那只是一個普通的動物作品罷了,真得不算什么。” “不不不,益珊,你也太謙虛了,雖然這是一個動物,可是我們在這只動物身上,卻看到了屬于人的情感。我們藝術塑造,是不拘泥于外形的,你的這只動物作品,和你父親的陶人作品,那是一脈相承!” “是啊,益珊,你父親在天之靈,也該安慰了,你已經繼承了他的衣缽。” 宋益珊無奈,只好笑笑不說話。 她不知道這些藝術老前輩,說得是對的還是錯的。 那只狗,很丑,但確實注入了她太多的情感。 這些年的自卑和挫敗,在韓小姐和阿陶的事情刺激之下,化作了一種無以言狀的悲傷和失落,而這所有的負面情緒,都通過小丑狗的仇,盡情地注入了那只陶瓷作品中。 望著這些曾經和父親相交甚篤的老前輩,她耳邊浮現出父親的話。 “益珊,你無法做出陶人,是因為你根本沒辦法注入你的感情。” 難道說,其實能不能做出一個成功的陶瓷作品,最重要的,是感情。 即使是一只再普通再丑陋不過的狗,一旦傾注了自己的心血和情感,就會變得生動起來? 宋益珊心中掠起一絲迷茫,而就在這種迷茫中,她無意中碰撞到一道目光。 宋天賜,正用復雜的目光注視著自己。 里面有些許嫉妒,有些許的費解,甚至還隱約帶著一絲……解脫? *************************************** 接下來幾天的功夫,宋益珊經歷著前所未有的榮耀。 據說成功競拍她這個陶瓷作品的,是一家國際知名的兒童玩具公司,這家玩具公司的首席設計師,看中了這個陶瓷作品,拍賣下來后,打算以此作為原型,設計出一系列的兒童玩具。 為了能夠獲得此后的種種開發版權,他們還另外和宋益珊簽署了版權協議——這又是一大筆錢。 而這件事自然也很快作為一個轟動事件,登上了頭條,傳遍了網絡,一時之間,那只小丑狗的形象已經是家喻戶曉。 吃瓜群眾們紛紛表示: “這只狗丑萌丑萌的,看久了,其實很可愛。” “對對對,我也喜歡,這只狗讓人有一種抱在懷里保護的沖動!畢竟丑成這樣,也不容易!” “這件事根本就是那家兒童玩具公司策劃的營銷手段吧,省了大筆廣告費。” 可是不管吃瓜群眾們怎么點評這件事,這只在媒體上被自發賦予“阿丑丑”的陶瓷狗,算是一夜之間走紅了。 它那丑得到了極致的外形,那憂傷可憐的小眼神,還有高達二百萬的身價,都引起了人們莫大的興趣。 而塑造出了這只阿丑丑的宋益珊,也作為民間藝術新秀,瞬間躥紅,成為了藝術界備受關注的人物,網絡上甚至出現了關于她作品集的各種圖片收藏。 她之前賣出去的那些陶瓷作品,也紛紛身價備至,甚至有人專門跑到她曾經合作過的酒店去收購那些小玩意兒。 也是因為她,陶窯村的游客在這旅游淡季,竟然出現了反季旅游高-潮。 這只阿丑丑陶瓷狗,以及宋益珊,在這個冰冷的冬季,塑造了一個網絡神話,也成就了一個民間藝術家的最高巔峰。 財富,榮耀,名聲,成就,這一切來得太猛烈太玄幻,都不像是真的。 互聯網時代的神話,就是這么不可思議。 得到這一切的宋益珊,只覺得身在夢中。 而就在當神思恍惚地捧著平板,看自己上微博熱搜,看自己引起的種種熱議時,蕭圣峻走到她身邊。 “你覺得這是為什么?”宋益珊想起別人所說的惡意炒作:“這是一場惡意炒作嗎?” “你認識那些競拍者嗎?”蕭圣峻淡定地反問。 “不認識。” “如果說炒作,他們為什么要選中你來炒作?” 宋益珊想想也是,可是她依然不明白:“但是我的作品,根本不應該拍賣出這個價格的……” “我也覺得,不應該。” “是吧是吧,你也認為根本不值錢是吧?”果然,阿陶也是這么想的。 “我是認為,它值這個價錢,只是我沒想到,竟然這么多有眼光的人,能看出這個作品的價值。” “額……”宋益珊聽了這話,怔住了。 蕭圣峻上前,輕輕地抱住了宋益珊。 “不要去想這些了,不管是因為什么,現在確實拍賣出了這個價格。藝術品是無價的,也是有價的,市場認可的價格,就是合理的價格。” “可是他們會不會后悔,他們會不會發現,根本不值那個價錢?” “不會的,他們并不傻。” “如果他們后悔了……”宋益珊心里忐忑不安,她覺得自己當了一個騙子。 可是蕭圣峻卻沒有讓她繼續說出口。 蕭圣峻俯首下去,輕輕堵住了她的嘴巴。 “放心好了,沒有人會后悔,這個作品的價值,只能是被低估了……” 他的聲音因為唇齒交融而略顯含糊,低啞性感,而那修長的手輕輕攬住她的腰肢:“這幾天你一心想著展覽會,都沒有理我,你不想我嗎?我想你了……” 熱氣就噴薄在宋益珊耳邊,耳垂瞬間發燙,之后熱量傳導全身,她氣息開始不穩:“沒,我也想你……” 不得不說,阿陶真是進得廚房,上得了床,飯做得很合她口味,在床上的時候,也總是能讓她很舒服。 那種事,她還是……蠻喜歡的。 “我猜也是。”蕭圣峻輕松地抱起她來,讓她兩腿落在自己腰上,像抱一個小孩子。 宋益珊從沒這樣過,頗覺尷尬,又想起兒子宋冬松,連忙道;“宋冬松,他,他等下過來……” “不會。” 蕭圣峻又不傻,兒子這樣的麻煩,他當然早就解決了。 “我給他出了十道題。” 十道題,夠他忙到明天早上了吧。 窗外,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悄然飄落。 而在這五星級賓館的大床上,在這個寒冷的冬季里,卻是一室的旖旎。 宋益珊在冰與火之中沉淪。 **************************** 而就在賓館外的一處馬路上,在風雪中略顯模糊的路燈將飛揚的雪花映襯成一片片剔透的晶瑩,也將靜默在那里良久的一個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宋天賜望著那個戶外大屏幕,已經站了很久很久了。 就在那個戶外大屏幕上,幾乎奢侈地展現著這幾日紅得發紫的那個天價陶瓷狗。 其實二百萬的一件陶瓷藝術品,也不算什么天價。 可是重點就在于,那只狗在尋常人看來毫無出奇之處——除了丑得離譜。 那么丑的一只狗,二百萬的拍賣價格,這種強烈的反差帶給人們強大的沖擊,并激起了人們的熱議。 可以說,幾天的功夫,這只狗已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而宋益珊的大名也已經家喻戶曉。 相比而言,宋天賜那三套正宗傳統的陶人作品,卻是根本無人提起。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宋天賜輕嘆了口氣,垂下了頭。 “也許,一直以來,都是我錯了吧?” **************************** 就在宋天賜僵硬地立在路燈下的時候,對面的摩天大廈中的一個房間里,有一個頭發微卷的男人,也在盯著那個奢侈的大屏幕投射。 “我實在不喜歡這個女人,也一點不喜歡她做出的東西。” “從她這個人,到她的作品,都是糟糕透頂,沒有哪一樣能比得上圣峻一根頭發絲。” “為什么圣峻就是喜歡他……喜歡了這么多年。” “如果圣峻是一個正常的人,我一定會想辦法拆散他們的。” 說到這里,蕭圣嶂微微握拳。 “可是,圣峻不是。” 蕭圣嶂無奈地嘆了口氣,微微垂下眼瞼。 蕭圣峻是不能太受刺激的,當年因為那個女人,他大受刺激,幾乎回到了他小時候最差的狀態,完全封閉了自己。 這些年,他是一點點恢復過來的。 所以,自己如今只能接受。 “我接受可以,不過你必須通過我的考驗。” 說完這個,他終于抬起手,撥通了一個電話。 “阿威,是我。”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今天這么晚更,是因為兩根手指頭都被螃蟹夾傷了。。。。。我也好無奈。 第37章 第37章 宋冬松自從拿到了阿陶給的十道題后, 就沉浸在其中無法自拔了。 初看他覺得這些題目很簡單, 后來慢慢地體味一番,才發現另有玄機, 再仔細地驗算一番后, 不免緊皺著眉頭,陷入了深思。 他太專注于這些題目了,以至于周圍發生了一切變化,他都沒太關注。 ~~~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再次睜開了眼睛,詫異地看向了四周圍。 這是一個裝飾豪華的房間,一派的歐式裝修風,而自己正躺在一張大床上。 他抬起手,先摸了摸自己身體,喔, 毫發無傷。 接著他又看到了自己手里捏著的一疊子紙,這是阿陶之前給他的智力題, 還有他驗算到一半的結果。 “發生了什么事, 我被綁架了?” 這是進入他腦子的第一個想法。 媽媽的阿丑丑狗被拍賣了一個天價, 而且還瞬間走紅網絡了,樹大招風,懷璧其罪, 也許是有人眼紅了,所以來綁架自己? 他嘆了口氣,搖頭:“人心不古, 見錢眼開啊!” 不過這個時候想太多也沒用,反正綁匪還沒出現,暫時也無性命之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題目,決定——還是先把阿陶的這些題目做完吧。 他答應了的,如果自己做完了,他就勸說媽媽花錢給自己買全套的游戲裝備。 為了那套心儀已久的裝備,宋冬松決定先埋頭把題目解決了。 …… 于是,當蕭圣嶂走進房間的時候,宋冬松連頭都沒抬。 蕭圣嶂皺了皺眉頭,他開始隱隱擔心了。 這小子,怎么回事?可別和他爹一樣,有什么社會交往方面的障礙?作為一個小孩子,這個時候他不應該是眼含熱淚瑟瑟發抖大喊著媽媽救我嗎? “咳。”他故意加重了腳步,同時輕咳了一聲。 在他做出這一番動作后,果然,宋冬松仿佛察覺到了他的存在,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他面目冷硬地站在那里,等著宋冬松說點什么。 誰知道宋冬松只是看了他一眼,之后又重新低下了頭,繼續盯著一頁紙,鎖著小眉頭看。 蕭圣嶂的心頓時沉了下。 這反應,并不太對勁。 難道說……他真得遺傳了圣峻的問題? “你……”蕭圣嶂沉吟一番,打算先開口試探:“你有什么想法?” “想法?”宋冬松勉強將思緒從眼前的題目中移開:“我能有什么想法?” 他很無奈地想,這是劫匪要錢了? “你如果有需要,盡管說。” 蕭圣嶂打算看看,宋冬松對現在自己狀況的認知,從而初步判斷他的社會交往能力。 如果是個正常的小孩,應該是要求回家找媽媽吧? “有需要盡管說?”宋冬松皺了皺眉,用小小的大拇指微微拖住下巴,斜眼瞅著眼前高大冷硬的男人。 沒想到現代社會與時俱進,綁匪也早已進化得這么和善?還是說,他們知道自己可以用來換金蛋,所以要好好照料自己? “我需要一支筆。”宋冬松想了想,提出自己的要求。 用腦子對著一張紙開始虛擬驗算,也挺費腦力的,還是來一支筆吧。 “一支筆?” 蕭圣嶂聽了,臉頓時黑了。 他望著眼前的小男孩,看那鼻子,看那眉眼,看那微卷的頭發,小男孩和自己小時候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任何人看到這個男孩,都不會懷疑著孩子是蕭家的血脈。 可是,這孩子竟然和圣峻一樣,天生自閉癥或者艾斯伯格綜合征? 蕭圣嶂想起這些年來自家弟弟的種種,心都在一抽一抽的疼。 “你……不想媽媽嗎?”他忍不住試探著提醒。 “想媽媽?”宋冬松聽了,一臉的不屑,挑挑小劍眉:“我又不是小奶娃,怎么可能一天到晚只知道找媽媽!” 太小看他了。 蕭圣嶂一眨不眨地盯著床上的小男孩,緊繃的神經稍微松了下。 他剛才說的那句,倒很是正常,不像是有什么毛病。 “也對,你七歲了吧?這么大,確實不是纏著媽媽的小奶娃了。” “是,所以麻煩你給我一支筆吧?”宋冬松還沒忘記自己的筆。 蕭圣嶂拿出手機,隨意吩咐了幾句,很快,一支筆送進來。 蕭圣嶂走上前,親自將筆遞到了宋冬松手中。 宋冬松一邊接過來筆,一邊歪頭打量了一番蕭圣嶂,最后沖他笑了笑:“謝謝你。” “不用客氣。” 他們進行了禮貌的對話。 宋冬松在例行禮貌后,繼續低頭奮斗他的題目了。 蕭圣嶂則是站在旁邊,仔細地觀察這個小男孩,看他小眉頭一會兒皺起,一會兒舒展開,小手時而捧著下巴,時而輕輕一拍膝蓋。 他原本的擔憂,漸漸散去了。 他看到宋冬松在認真地驗算一些題目。 看來他是個比較正常的小孩,思維正常,思想豐富,情緒多彩。 “你知道我是誰嗎?” 蕭圣嶂忍不住再次試探。 雖然這是一個正常的小孩,可是思維方式,還是不同于一般小孩吧? “知道啊……”宋冬松壞毛病地咬著筆頭,不在意地說。 “我是誰?”蕭圣嶂微微挑眉。 “你不是我爸爸嗎?” 宋冬松一邊拿著筆在紙上勾畫了一道線,一邊這么說。 蕭圣嶂當場臉色鐵青。 “胡說八道,我怎么成你爸爸了?”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就宋益珊那種女人,也就他那傻帽弟弟能看上,白送給他他都不要! “我覺得你長得和我很像啊,難道你還能不是我爸爸?”宋冬松也有些詫異了,他剛才明明覺得這個男人和他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怎么可能不是? 他甚至用他被數學推理題目占據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大腦,騰出來百分之一的腦細胞腦補了一場狗血認親劇。 “我是你伯父!” 蕭圣嶂不得不出言糾正他了。 話不能亂說,萬一被圣峻知道,還不和他惱啊! “額……”宋冬松詫異地抬起頭:“那你弟弟是誰啊?” 如果眼前男人是他伯父,豈不是說這男人的弟弟就是他爸爸? “我弟弟,不是現在正在你媽媽房間嗎?” 蕭圣嶂涼涼地這么說。 “什么?”宋冬松這下子那被數學推理題目占據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大腦瞬間清空了,他不敢相信地望著蕭圣彰:“敢情阿陶竟然是我爸爸?那我豈不是當不成拖油瓶了?” 這竟然是親生的! 不是后養的! 蕭圣彰聽到“拖油瓶”這三個字,臉色由黑變為了綠:“拖油瓶?是誰敢說你是拖油瓶?你媽嗎?” 他這輩子就是個不婚主義者,十有七八眼前這個小男孩就是他們蕭家為以后的血脈,以后說不得是要繼承他的衣缽的。 竟然被人說拖油瓶? 蕭圣嶂皺緊眉頭,對宋益珊越發的不滿了 太不把蕭家放在眼里了! “咳……我以為我是,不是就不是吧。”宋冬松看這新上任的“伯父”眼里的怒意,哪里敢承認這是自封的,只好聳聳肩,很不在意地這么說。 “你乖乖地留在這里,想要什么都可以,我有事要和你父母談談,這段時間,你就住在我這里。” 蕭圣嶂不容拒絕地做了安排。 宋冬松倒是沒什么意見的,其實對于那對根本把他這小孩子仍在一邊自己風流快活的父母,他也沒什么可說,當下點點頭:“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嗎?” “那是自然。”蕭圣嶂看到了小家伙眼中的亮光,當下不免笑了笑。 他喜歡被人有所求的感覺。 “那就……先給我來一套最頂級的游戲裝備吧,再來一個最頂級配置的筆記本電腦!” ********************************* 安置好了自己心愛的侄子宋冬松,蕭圣嶂開始施展手段,棒打鴛鴦了。 他首先找出一個理由,找出一個蕭圣峻完全無法反駁的理由,把蕭圣峻支到國外去。 “John這些年一直陪著你,幫了你許多,現在他發生了車禍,生命垂危,你怎么也該去看看他。” “通話?他現在不方便,正在ICU里搶救。” “好,你先和他的主治醫生通通電話吧。” “John的女兒今天也給你打電話了?是,她很著急,因為對她父親來說,你就像一個兒子,她很希望你能過去。” “阿威會陪你過去的。” “宋益珊那個女人?如果你舍不得,可以讓她陪著你一起過去。” …… 在這么一番口舌之后,蕭圣峻果然戀戀不舍地和宋益珊告別,乘坐私人飛機,飛向美國了。 蕭圣嶂十分滿意。 盡管這個過程中,連john的女兒都拉過來陪著說謊了,付出代價沉重,不過他樂意。 千金難買我高興。 “好了,宋益珊,接下來,輪到你了。” 沒有了圣峻和宋冬松在身邊,你只能靠自己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竟然忍著手疼,寫完了!!明天繼續奮斗 第38章 第38章 阿陶長得高瘦, 卻極為大力, 關鍵時候爆發力強,猶如一個開動的馬達, 小船開起來, 在驚濤駭浪中顛簸,她尖叫哭喊都不能制止。 這樣的阿陶和平時那個冷清平淡的阿陶極不相符,可是卻越發讓宋益珊欲罷不能,以至于她也有點瘋了, 爬到上面,自己掌舵坐船。 一夜瘋狂后,醒來,就接到一個電話,卻是說起阿陶在美國的一位情誼很深的老朋友,此時正在ICU病房里, 生命垂危。那位老朋友的女兒,希望他能過去見對方最后一面。 她也沒來得及細想, 連忙送走了阿陶。 送走了阿陶后, 她這才發現兒子宋冬松怎么到現在沒起床, 過去敲門,想著叫他吃早飯,誰知道敲了半天沒動靜, 連忙叫來服務員打開房門一看。 里面被子整整齊齊的,根本沒有人睡過! 這下子嚇傻眼了眼,賓館的負責人也跟著跑過來, 報警又查監控錄像,卻是毫無所獲。 兒子丟了。 她顫抖著手,想給阿陶打電話尋求安慰,誰知道阿陶此時是關機……應該是正在飛機上吧。 警方很快了,開始做筆錄調監控,一番忙碌。 而就在忙亂之中,一通電話打過來了,電話那頭,竟然是宋冬松的聲音。 “媽媽,我沒事。”宋冬松聲音雖然略帶疲憊,不過卻很放松,并不像被人綁架的樣子。 “宋冬松,你到底在哪里?你嚇死媽媽了你知道嗎?”宋益珊真是急了,她的親親兒子啊,如果真有個三長兩短,她也不想活了。 “媽媽,你別擔心,我正和我伯父在一起,他對我挺好的。” 好吃好喝想要什么就有什么,這日子太舒坦了,宋冬松其實已經樂不思蜀了。 “你伯父?”宋益珊有點反應不過來,他哪來的伯父? “就是阿陶的哥哥啊!”宋冬松理所當然地說道。 “啊……?”宋益珊腦子還是有點暈,關于阿陶極可能就是宋冬松的親生父親這個事兒,其實阿陶還沒有親口承認過,宋冬松更是應該不知道,怎么突然間,連伯父都叫得這么親熱了? “是啊,請我過來的這位先生叫蕭圣嶂,他說他是我伯父。那我想,我親爸爸一定就是阿陶了,他說阿陶是他親弟弟。” 先認了伯父,后推斷出自己爸爸是阿陶?宋益珊聽著這繞彎的話,越發無語,不過好歹確認了一個事實。 那就是阿陶的哥哥叫蕭圣嶂,蕭圣嶂把阿陶帶走了,宋冬松沒危險。 她確實記得阿陶提過,他是有一個哥哥的,從小和哥哥相依為命,而且哥哥對他極好。 “你現在在哪兒?”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個別墅區?我給你發手機定位看看,你自己查查吧。”宋冬松絲毫不關心自己所處的位置,不過看起來媽媽關心,他只好發個定位了。 “好啦,媽媽,我還忙著,等下再給你打電話,有什么事你直接call這個號碼就可以啦!” 宋冬松說完,利索地掛了電話。 宋益珊在那里尤自怔了片刻,想著怎么也該去見見兒子。 如果帶走兒子的真是蕭圣嶂——也就是阿陶的哥哥,那么她也必須去漸漸蕭圣嶂。 為什么今天一大早,阿陶就被叫到了美國去,然后宋冬松就被這位蕭圣嶂請走了? 他就算是孩子的親伯父,也沒有資格不經過自己這個做母親的允許,不打一聲招呼把宋冬松帶走啊! 就在這個時候,叮當一聲,消息傳來,宋益珊低頭一看,是一個地理位置截圖,應該是宋冬松發過來的。 她連忙拿過來看了看,又用網絡地圖搜索了下,是本市一個高級別墅住宅區,從自己這邊的賓館打車過去,也不過半個小時的路程。 盯著地圖上那個紅點點的地理位置,她不免皺眉,想著宋冬松雖然是個機靈聰明的孩子,可到底年紀小,會不會被別人騙了? 這個帶走了宋冬松的,到底是別有用心,還是說真的是阿陶的哥哥? 如果是阿陶的哥哥,為什么一聲不吭直接帶走宋冬松? 正猶豫著,電話響了。 “益珊,是我。”略顯清冷的聲音傳來,是阿陶。 宋益珊一喜:“阿陶,你現在在哪里?” “我已經到了華盛頓,剛下飛機,你怎么了?” 阿陶從宋益珊的聲音中,聽出了一絲異樣。 宋益珊連忙把今天的事說給了阿陶聽:“只是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你的哥哥,就怕是綁架的,或者騙子。” 誰知道阿陶一聽,在電話那頭沉默了良久,最后微微咬牙;“是他。” 也只有他哥哥,才能干出這種事。 “既然這樣,我就放心了。”聽起來阿陶的哥哥對阿陶頗為疼愛,那自然不會傷害宋冬松。 “益珊,你聽我說。”阿陶的聲音略顯緊繃。 “嗯?” “既然我哥哥把宋冬松帶走了,你也不用擔心,也不用去找,你自己該做什么做什么。如果我哥哥要見你,你直接拒絕見面。如果他非找上你說什么,你一概不理就是。” “阿陶,可是宋冬松在他那里,我還是不放……” 誰知道宋益珊這邊話說到一半,電話信號就斷了。 宋益珊連忙重新撥出去,結果電話竟然一直是忙音,根本無法撥通。 她一咬唇,心里已經下定了決心。 先出來找了賓館負責人并警方,說明了情況。 “什么,是孩子伯父帶走了?” “是。”宋益珊低頭,一臉歉疚。 因為孩子的事而手忙腳亂的賓館負責人,頗為無奈地道:“孩子沒事就好,孩子沒事就好。” 說著,又轉身陪著宋益珊一起去向警方道歉。 硬著頭皮,送走了警方,告別了賓館負責人,宋益珊打了一輛車,便直奔向那處高級別墅區。 阿陶忽然離開中國前往美國,接著宋冬松被帶走,之后阿陶給自己打電話語氣中的異樣,以及中途斷掉的電話,都讓她心里惴惴不安。 有一種奇怪的預感,事情并不是自己以為的那么簡單,至少這位叫蕭圣嶂的“伯父”帶走宋冬松,并不是普通的伯父想看看侄子。 她總覺得,這位蕭圣嶂別有用意。 出租車在疾馳,外面是依然飄著雪花的灰蒙蒙天空,雪花把這個城市裝點成了銀白色的世界,因為這個別墅區在郊區的緣故,路上行人并不多,只有偶爾幾輛車行走在這漫天雪的公路上。 宋益珊拿出手機,再次試圖撥打阿陶的電話,卻依然是忙音,這讓她的心更往下沉了幾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出租車終于到達了目的地,那處別墅區。 她下了車,見前后都是獨門獨院的那種三層花園小樓,一時也不知道該去哪里,便給宋冬松打電話。 可是回應她的,是同阿陶電話一樣的忙音。 “也許這根本就是一個騙局?”她咬咬唇,皺眉:“對方有什么目的?綁架?” 這么想著,她又搖搖頭,并不像綁架的,至少從阿陶的意思里,對方確實應該是宋冬松的親伯父。 正這么想著,一個身體高大的中年人順著旁邊的花園長廊走過來。 對方身穿羊毛大衣,頭上戴著個黑帽子,看他的目光和方向,顯然是沖著自己走過來。 她忽然意識到了什么,這就是阿陶的哥哥了。 “你是蕭圣嶂?宋冬松呢?他在哪里?”她忍不住這么問道。 來人終于走到了她身邊:“宋小姐,蕭圣嶂是我家大少爺。” 這竟然不是? 宋益珊揚眉:“他在哪里?” 來人笑了笑:“鄙姓侯,你可以叫我老侯。我家大少爺有事要和你談,特意請你過去一趟。至于小少爺,宋小姐不用著急,他現在被照顧得很好。” “他到底要做什么?”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阿陶的這位哥哥,到底是玩得什么把戲? 老侯笑得十分和藹:“宋小姐,請相信,我和我家大少爺,都是沒有任何惡意的。二少爺從小都是我照顧長大的,我對他就像對待自己的親生兒子。宋小姐和二少爺的關系,我是知道的,絕對不敢對宋小姐有任何不敬。” 宋益珊擰眉審視著這老人家,他話說得很好聽,可是總看著像是別有用心的。 “不管如何,麻煩讓我盡快見到你們家大少爺。” 她咬咬唇,冷聲這么說道。 她要見到這所謂的蕭圣嶂,問問他,把自己兒子帶走,到底意欲何為。 第39章 第39章 宋益珊跟著老侯坐上了一輛車。 這是一輛很高檔的轎車, 即使宋益珊絲毫不懂車, 也能感覺到這輛車的豪華和氣派,和剛才做的出租車完全不是一個檔次的。 暖風開得很足, 身后的真皮沙發很舒服, 可惜宋益珊絲毫沒有享受的心思。 “宋小姐,我家二少爺做得飯,如何?”老侯笑呵呵地和宋益珊搭話。 “還好。”宋益珊惦記著自己兒子,哪里有心思說這吃飯的事, 便隨口這么說。 “我是國家高級廚師,同時還有法國專業廚師證書 CAP de Cuisine。”老侯慢騰騰地這么說。 “侯先生,這確實很了不起。”宋益珊心不在焉地敷衍,她不明白老侯為什么和自己顯擺這個? “二少爺從小嬌生慣養,本來是連茄子長什么樣都不知道。”老侯別有深意地望著宋益珊。 “嗯?”宋益珊心里微頓,她看出老侯的話還有后續。 “可是后來, 他不知道為什么忽然要跟著我學廚藝,學了整整一個月。”老侯嘆息:“不知道被燙了多少次, 才總算學出一手好廚藝。” 宋益珊頓時明白了。 她微微垂下眼瞼, 腦中回想起阿陶給自己做出的各種美味。 每一樣, 都是自己最愛吃的,恰好能抓住自己的胃口。 她總以為,那雙修長優雅的手, 本來就會做這些飯菜。 現在想想,卻原來只是一個月時間勤學苦練的結果。 他為什么要練這些,她已經明白了。 再次抬起頭, 望向窗外,窗外白茫茫一片看不真切,可是她的腦中卻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阿陶來到自己身邊,也許是有所隱瞞,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為了能夠留在自己身邊,他背后到底付出了多少。在自己和宋冬松看來也許理所當然的事情,在他,卻是付出了極大的代價,做著他那樣的人本來完全沒必要去做的事情。 “哎,只可惜,我只教給他廚藝,卻忘記教他家務了。”耳邊傳來老侯的嘆息。 “家務?”宋益珊疑惑地看向老侯。 老侯點頭:“是啊,所以他連個盤子碗的都不會刷。我家二少爺那個人吧,本來是很聰明的,什么東西他只要肯學,就一定能學會。只可惜,他也有個毛病,那就是再簡單的東西,如果不能按照教程好好地學,那他也是學不會的。” 比如說刷碗這種事,如果不認真地一板一眼地教,他可以每天給你把碗全都摔碎了。 說白了,對于生活中的許多事,他就像一臺精密的高等計算機,有輸入才能有輸出,輸入得好輸出才能好。沒有輸入,再簡單的事,他也沒辦法自行學習演繹。 宋益珊聽著,咯噔一聲,不免想起阿陶弄出的那些瓷盤碎片,以及為了掩飾這些低級錯誤,竟然半夜三更披著床單跑出去扔瓷盤碎片…… 想起過去,其實她幾度因為阿陶的異常行徑而心生疑惑,對他產生防備心思,真是宋冬松拿著大木棍還差點直接劈向了阿陶。 但是阿陶呢,卻是放棄了自己養尊處優的生活,來到她身邊,忍受著不習慣的布料和衣服,做著依他的身份本來就不該做的…… 宋益珊鼻根處有些泛酸。 旁邊的老侯不再說話了,只是轉首也看向窗外,望著那往后飛馳的雪樹銀花,悠悠地說:“今年天真是冷啊!” ***********************************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子終于停了下來,老侯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宋益珊開始還不覺得,后來下車了,頓時愣在那里。 “這里是……”她微微咬唇,凝視著眼前破敗的一切。 她怎么可能不記得這里,曾經和父親生活在這里許多年。 前面是小小的陶人宋店鋪,后面是一溜兒的平房,承載了她十歲到二十歲所有的回憶。 只是曾經的這里,不但有陶人宋的大牌子,還有燒餅油條豆漿攤子,還有理發店的王老爺子,還有賣水果的陳嫂嫂。 閉上眼睛都能浮現在眼前的熱鬧和繁華。 可是現在呢,現在所有曾經的一切都沒有了。 大部分房屋都拆了一半,小部分沒拆的,在那白雪掩映間,隱約可見一個紅色的“拆”字,仿佛彰顯著它們已經被判定的命運。 “這里已經要拆遷了,再過一個月,將是一片廢墟。” 也許是因為風雪的緣故,老侯的聲音隱約有些遙遠。 宋益珊回過頭,盯著老侯:“為什么要帶我來這里?蕭圣嶂先生……在這里?” 老侯望著宋益珊,笑了笑:“我家大少爺,將負責這一片土地的承建。” 宋益珊微微皺眉,卻不言語。 他家大少爺承建這片土地,至少目前看來和自己并沒有什么關系。 但是他們把自己帶到這里來,顯然是對自己的過去經歷早已經了如指掌。 他們到底要做什么? “宋小姐,外面天冷,還是請吧,咱們進屋談。” 進屋談? 宋益珊在疑惑中,跟隨著老侯往前走,來到了一處快要倒塌的房屋前。 這個房屋前的木門,即使已經被風雪摧殘得搖搖欲墜,她也是不會錯認,這就是昔年陶人宋門店的大門,曾經這個大門上方,應該是懸掛著一個黑色的牌子,上書“陶人宋”三個大字。 曾經的盛名和榮耀,此時已經隨著父親那個沉默男人的去世,而逐漸暗淡,并最終將埋葬在這一片風雪之中。 踩著那咯吱作響的積雪,邁過那搖搖欲墜的大門,走進了曾經的庭院,布上臺階,跨入了昔日父親的工作室。 一走進去,讓她意外的是,這間工作室竟然和外面的破敗和凄涼截然不同。 這依然是一間陶藝工作室的模樣,雖然已經和她記憶中不太一樣了。 工作室的角落里,放著一個電暖爐,地面上鋪著上等的長毛地毯。 而就在靠窗戶的位置,放著一張鐵灰色沙發,上面坐著一個面目冷硬的男人,正皺眉審視著自己。 宋益珊乍見了這人,先是心中微驚,接著仔細打量這個男人,她終于明白過來了。 “您是蕭圣嶂先生吧?” 一見到這個人,就再也沒有疑慮了。 因為他竟然和自己的兒子宋冬松長得仿若一個模子脫出來的。 看著這位和自己兒子如此相像的男人,她略有些尷尬,但更多的是涌上心頭的不滿。 “是。”蕭圣嶂在面對自己弟弟時,是一讓再讓,可是面對除了弟弟之外的人,他可從來沒有讓步的習慣,審視著眼前的女人,他挑眉,冷冷地道:“宋小姐,知道今天為什么把你請到這里來嗎?” “不知道。”宋益珊微微仰起臉:“蕭先生有什么話盡管說就是了,犯不著如此大費周折,先支走了圣峻,又帶走了冬松。” 蕭圣嶂微微挑眉,冷望著眼前這位準“弟妹”,淡淡地道:“這是你十歲到二十歲居住的地方,也是你曾經學習陶藝的地方吧?” “是。” “好,那我希望,故地重游,能讓你回憶起一些什么。” “回憶什么?”仿佛有什么念頭在宋益珊腦中一閃而過,不過那念頭消逝得太快,她抓不住。 蕭圣嶂沒有回答,而是抬手,輕拍了幾下。 于是外面門開了,有兩個黑西裝的男子,抬著一個陶人走了進來。 “這是我做的陶人。”宋益珊立即認出來了。 她親手做出來的陶人,是阿陶一模一樣的陶人。 蕭圣嶂冷聲道:“你既然能做出這樣一個陶人,也算是你有心。不過,這還不夠,我要你回憶起關于過去的一切。” ——那些被弟弟圣峻小心翼翼視若珍寶地收藏在心間,卻被她輕而易舉拋在腦后的過去。 他想起來,都替弟弟感到委屈。 “可是我不明白,你到底要我回憶什么?” 她心中一片茫然。 如果說,她有哪怕一絲一毫的印象,她一定會拼命地回憶的。 可是沒有,關于阿陶在她生命中的痕跡,除了醉酒的那一晚是可以推斷出來的,其他時候,她沒有半分線索。 蕭圣嶂看著她一副莫名所以的樣子,心地頓時一股無名火起。 天底下怎么有這么沒心沒肺的女人,他弟弟那些年的痛苦,在她面前,簡直成了一個笑話。 “我可以給你一點提示。”蕭圣嶂咬了咬牙,還是抬手這么說道。 于是旁邊的墻壁上,瞬間有了投影,投影里,出現了一個高瘦的少年。 少年的眉眼頗為熟悉,看上去應該是年輕時的阿陶。 作者有話要說:  大概五六章就能完結了,寫完這段來點甜蜜甜蜜番外 第40章 第40章 眼前的大屏幕上, 一張張照片猶如幻燈一般滑過。 先是少年時的阿陶, 眉眼青澀,雙眸幽深, 神情冷漠, 配上那修長高瘦的身材,仿若目無下塵的青松,遺世獨立;接著便是二十歲左右的阿陶,白襯衫藍色棉質牛仔褲, 頭發比現在稍長一些,清雋優雅,卻依然帶著些許冷漠。 幻燈片上是各種各樣的阿陶,開車的阿陶,吃飯的阿陶,以及看書的阿陶。 這些照片依然是如此的陌生, 以至于宋益珊無法從這些照片中獲得一絲一毫的線索。 而就在她心中一片茫然的時候,忽然間, 她看到了一張照片, 是阿陶穿著黑麻的寬松衣褲, 邁入“陶人宋”大門的照片。 她眼前一亮,正想仔細看看的時候,那張照片卻一閃而逝了。 隨之而來的照片, 是阿陶獨坐在工作室里,低頭仔細地揉捏陶泥的情境。年輕時的阿陶,低頭做起事來分外認真, 仿佛全部的心神都傾注其中。 宋益珊幾乎是貪婪地看著眼前的大屏幕。 顯而易見,阿陶確實曾經在父親的工作室學習過陶藝,可是自己怎么絲毫沒有任何印象? 她擰眉,努力地回憶,隱約只記得當時父親手底下確實有幾個不記名的學徒和幫工,那幾個人都是穿著和阿陶照片中一樣的衣衫,自己又怎么可能分清楚哪個是哪個。 這其中,竟然有一個就是阿陶? 宋益珊如今回想起來,自己每日都在努力地練習手藝,醉心于陶藝制作中,對外物很少分心,更不要說去注意父親手底下那幾個不起眼的學徒。 她擰眉,又想著,自從那一夜之后,父親的幾個學徒都是來過的,如果說這其中也有一個是阿陶,那么,在阿陶和自己有了一夜的歡.愉后,他怎么也應該看起來比較特別吧? 可是沒有。 就她印象中,那幾個學徒,好像沒有哪一個表現出明顯的異常或者說對自己有什么特別的表示啊…… 抬起頭,再次看向大屏幕,大屏幕上的照片已經停止了。、 無奈地擰眉,她將目光落到了角落的陶人上。 為什么自己能做出這么個陶人呢,和阿陶一模一樣的陶人,說明至少在某個時刻,自己是曾經把他記在心里的,后來卻又可以遺忘了? 她仔細地盯著這個陶人看,發現其實這個陶人衣著固然和阿陶剛出現時一模一樣,可是實際上和阿陶卻還是不同的。 以前不曾發現,如今看了大屏幕上的那些照片,她才發現,她做出的其實是更年輕時候的阿陶——約莫二十歲左右的阿陶吧。 二十歲左右…… 想起照片中,那個穿著寬松亞麻衣褲走進陶人宋大門的阿陶,這么說來,就是在阿陶二十歲的時候,自己和他有過接觸? 而自己卻毫無印象。 就在宋益珊陷入沉思之時,門開了,老侯慢騰騰地走進來,手里拿著一個菜單。 “宋小姐,這段時間,您就先住在這里吧。工作室旁邊有臥室,您可以隨意休息。想要什么,可以隨時叫我,想吃什么,這里有菜單。” 說著,老侯遞上了手中的菜單。 宋益珊下意識接過來,看了看,上面品種豐富,中西皆全。 “侯先生,這是什么意思?”聽剛才老侯的那話,意思是她要被軟禁在這里了。 “宋小姐不要誤會,我家大少爺只是覺得小姐可以在這里好好休息下。”老侯說話依然分外客氣。 “你們如果限制我的行動自由,這是非法的,我可以報警。” “宋小姐,您隨意。”老侯眉眼慈愛。 宋益珊拿出手機,試圖打電話。 可是撥了號,她才發現,手機完全沒信號。 她抬起頭,盯著老侯。 他明白了,這是已經把她的手機信號屏蔽了,她現在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還真被他們軟禁在這里了。 看著宋益珊一臉挫敗的樣子,老侯越發笑得和善:“宋小姐,也不要太擔心,小少爺如今被照顧得很好,二少爺過幾天也就從國外回來了,到時候,就可以一家團聚了。” 宋益珊收回目光,凝視著自己親手做出的那陶人:“你們到底要我做什么?” 逼著她回想起以前的阿陶嗎?可是她就是一個臉盲,在她眼里,那幾個學徒完全沒什么差別,她怎么可能記得! “這個嘛……請恕我老侯多句話,說句不該說的,我家二少爺也實在是不容易,大少爺心里看著不舒服,難免要撒撒氣,宋小姐您就在這里委屈幾天,過幾天,二少爺回來了,大少爺自然放了您。” 他笑呵呵地望著宋益珊:“二少爺對您可是一萬個上心,我老侯也不敢委屈宋小姐半分的。” 宋益珊聽著這話,總覺得怪怪的,不過在手機沒信號后,她也放棄了對外聯絡的念頭。 “給我看看宋冬松現在什么情況吧。”她平靜地提出請求。 “這個沒問題。”老侯便給了宋益珊一個平板,上面有一段宋冬松的片段,應該是今天的,看樣子這小子正過得快活,在雪地里和人打雪球呢。 這小沒良心的,已經完全不記得他媽了! 宋益珊心里暗暗吐槽,不過到底放了心。 現在的她也隱隱感覺到了,阿陶的哥哥是個護弟狂魔,估計是覺得弟弟受了委屈,想折騰下自己找補回來? 想到這里,她也是頗為無奈地嘆了口氣。 蕭家這兩兄弟,感覺大腦思路都有點和平常人不一樣啊! ******************************** 宋天賜是在兩天后發現宋益珊不見的,當時各路人馬都在試圖尋找宋益珊并采訪他,各大門戶新聞頭條也開始介紹當年陶人宋的風光,以及陶人宋傳人宋益珊的種種。甚至連宋天賜,也被殃及,不知道多少人找上她。 偏偏,宋益珊離開了。 宋天賜開始的時候,還試圖尋找,后來終于發現了不對勁。 她十七八歲便離開了陶人宋,自己在外面闖蕩,倒是也頗認識一些人。宋益珊在“離開”幾天后,她發現了異常,一邊不敢聲張安撫了外面的媒體記者,一邊直接找人幫忙查,最后終于尋到了蕭圣嶂頭上。 蕭圣嶂,她倒是有點印象的。 記得當年蕭圣嶂還曾經前來拜訪過自己師父,好像是有事相求。只是到底所求何事,以及后面是否有交往,她因為離開,就不太清楚了。 想到了這個,她是越發肯定宋益珊的失蹤和蕭圣嶂有關系,當下直接殺上了蕭圣嶂的圣凱集團。 蕭圣嶂開始的時候是根本拒不想見的,他每天忙得像總統,哪有美國功夫搭理一個什么沒來路的。 不過在聽說這個人是陶人宋的弟子后,也就勉強同意見一面了。 “蕭圣嶂,我師妹失蹤了,是不是和你有關系?”宋天賜開門見山,盯著蕭圣嶂質問道。 蕭圣嶂低著頭,繼續處理自己手中的公務,連看都沒看宋天賜一眼。 宋天賜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冷落,挑眉冷笑一聲,直接拿出手機:“麻煩你說清楚,如若不然,我現在就報警,就說我師妹還有師侄失蹤了,而這一切,你蕭大總裁有很大的嫌疑。” “你說他們會信你,還是信我?”蕭圣嶂毫不在意,連頭都沒有抬,淡淡地這么回道。 “他們自然是應該更信你,可是蕭大總裁,你知道什么叫光腳不怕穿鞋的嗎?我可以通知各大媒體,就說陶人宋后代失蹤,嫌疑人疑似蕭圣嶂,你說他們會不會緊抓著這個熱門?不管事實如何,至少你蕭家這個熱門頭條上定了。”說到這里,她笑了笑,繼續說道:“不知道圣凱的股東們會怎么想,圣凱的股票會跳水多少,蕭大總裁,你要不要和我賭一賭?” 蕭圣嶂依然沒抬頭,略顯不屑地道:“你以為你能跑出去給那些記者嚼舌根?” “呵呵,忘記告訴你了,蕭大總裁,我來之前,已經通知了我朋友,現在我要去找圣凱的總裁,而且進門前也有監控設備,如果我有個萬一,他馬上就會通知記者。” 蕭圣嶂聽到這番話,終于抬起頭來,慢條斯理地看了她一眼:“你叫宋天賜是吧?” “是。”宋天賜盯著眼前的男人,卻見他眸光中透著勝券在握的意味。 在這一瞬間,她忽然有一種感覺,自己在這個人面前,根本早就被看透了。 他應該是早已經查清楚了自己的所有底細。 “宋天賜,女,出生于198X年,孤兒,被陶人宋撿于天橋之下……”蕭圣嶂淡淡地說起了宋天賜的所有履歷,甚至連宋天賜離開陶人宋后的經歷都說得一清二楚。 最后,他伸長了雙腿,兩手微微交叉,居高臨下地望著眼前的女人。 “你當年離開陶人宋,是因為你犯下了錯,被逐出了師門是吧?只是陶人宋為了你的名聲,一直都沒有對外說過,甚至連她的親生女兒宋益珊都不知道。” “既然如此,你又有什么資格以陶人宋后代的名義去參加這次的展覽會,又有什么資格去管宋家的閑事?” 這話一出,宋天賜臉色瞬間泛白。 “要不要我說出來,你到底犯了什么錯?”蕭圣嶂仿若不經意地這么道。 “你!”宋天賜趔趄后退一步。 第41章 第41章 關于宋天賜被逐出師門, 以及因為什么被逐出師門的, 這是一個秘密,一個除了宋天賜和已經去世的陶人宋, 沒有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宋益珊都不知道。 那個時候的宋天賜才十八歲, 年輕得像一朵月季花。 當這朵月季逐漸綻放吐露芬芳的時候,她逐漸陷入了她這輩子無法逃出的羅網,喜歡上了一個不該喜歡的人。 那個人是她的師父,也是一手把她撫養長大的人——陶人宋。 于是在一個深夜里, 她在一番哭訴后,撲入了陶人宋的懷抱。 她愛這個男人,這個男人在她心里,不光是自己敬仰的師父,還是一個自己深愛的男人。 陶人宋大驚,驚過之后, 則是大怒。 當晚,兩個人一夜無眠。 凌晨時分, 陶人宋睜著一雙徹夜未眠的眼睛, 將她逐出了師門, 并且告訴她,從此之后,她宋天賜, 和陶人宋再也沒有任何瓜葛了。 宋天賜沒想到師父竟然這么狠心,跪在那里哭求,然而卻無濟于事。 她就這么被趕走了。 被趕走的她, 浪跡天涯,遇到過很多人很多事,放縱過墮落過。 一直到有一天,她聽說了師父去世的消息,才匆忙趕回來,然而卻沒來得及見到師父最后一面,以至于留下了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她并不喜歡宋益珊,甚至瘋狂嫉妒著宋益珊,嫉妒著作為陶人宋親生女兒的宋益珊可以光明正大一輩子留在師父身邊。 可是她依然隨著宋益珊一起,回到了陶窯村,去守著那個陶人宋出生長大的地方,守著那個陶人宋的發源地。 沒有人為她立牌坊,她是為自己的心而守。 她的守候,只有她一個人知道。 原本以為這是一個永遠的秘密,沒想到,如今被蕭圣嶂一語道破。 “你……到底要怎么樣?”她咬唇,微微昂起頭,一臉防備地盯著蕭圣嶂。 “不是我要怎么樣,而是你要怎么樣。”蕭圣嶂意味深長地道:“難道你自己就沒有點自知之明,宋家的事兒,你該干嗎?” 宋天賜緊緊皺眉,她知道眼前這個人在威脅自己。 “你到底是什么目的,你帶走了宋益珊,為什么?”宋天賜其實未必多喜歡宋益珊,可是,她卻不能眼看著在師父陶人宋離開人世后,自己這個唯一的師妹受別人欺負。 “這是家事,你管不著。”蕭圣嶂一個冷笑,直接扔給宋天賜一句。 家事? 宋天賜擰眉審視著蕭圣嶂,這個時候她也漸漸發現,蕭圣嶂和宋冬松長得極像。 “你和宋冬松是什么關系?” “我為什么要告訴你?”蕭圣嶂毫不客氣地反問。 宋天賜被噎了下,原地站著,沉默了好半響,終于從蕭圣嶂的辦公室里退出來了。 ************************************* 這些日子,宋益珊幾乎與世隔絕——除了偶爾有限的時候,她可以上網看看外面的新聞。 她當然知道,她的阿丑丑狗此時已經爆紅網絡,而那個玩具公司根據阿丑丑狗的形象開發出的一系列玩具,預訂單已經創造出了一個天文數字,成為了互聯網時代的一個經濟奇跡。 除了這些錢財上的豐收,她的那只阿丑丑狗,也相應地得到了許多藝術大師級別人物的肯定。 他們認為這只阿丑丑狗丑陋的外表下,表達的是小小生命在這個喧囂的人世間夾縫里求生的無奈感,說它的眼睛懇切真誠,里面承載了小孩子的無助,成年人的無奈,以及老年人的蒼涼。 這只阿丑丑狗逐漸被人們所憐憫、接納以及喜歡。 而這件事的最高-潮之處,是一個頗有名氣的小童星,在一個綜藝節目上,抱著一只阿丑丑狗的樣品,自始至終不舍得放開。當采訪到她為什么喜歡阿丑丑狗時,她用軟糯的語調,疼愛憐惜地說,它看著太可憐了,我要一只抱著它不放開。 這句話,不知道打動了多少人。 宋益珊望著這一切,卻仿佛一個局外人。 恍惚中,她會覺得這一切都是假的,那只是一只再普通不過的小丑狗罷了,怎么可能得到這么稿的評價,得到這么多人喜歡。可是另一方面,她又會想起她做出這只小丑丑狗時的心情。 二十多年所積累的挫敗和無奈,以及誤以為阿陶喜歡上隔壁韓小姐時的酸澀,所有的一切融合在一起,都被她傾注在這只可憐的小丑狗身上了。 是因為她在小丑狗上傾注了她自己太多的情感,所以它才成為一個打動人心的作品嗎? 宋益珊垂下眼睛,望向工作室角落里各種陶藝器具以及堆積著的陶泥,不由自主地走到角落,摩挲著揉捏起來。 當處在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工作室里時,她不免再次想起了父親。 想起了曾經青澀而無奈的歲月,每日都沉浸在灰暗的陶泥中,一次又一次地嘗試,一次又一次地失敗。 父親告訴她說,就算摔倒一百次,也要在一百零一次以最美的姿態站起來,可是她嘗試了一百零一次,依然是失敗。 別人的少女時代是怎么樣,她不知道,她的十幾歲所有的記憶,幾乎就是這間工作室。 有時候外面同樣下著雪,她會走出去看雪,看著雪花飄落下來,一點點沁涼了她的心。 她知道父親對自己也許未必有那么多期待,可是她對自己有。 她也知道為什么宋天賜的名字叫天賜,應該父親發現了宋天賜在陶藝方面的天賦,以為自己得到了一個繼承人,這是上天賜給的。 宋天賜是被認定的,她不是。 她不明白宋天賜為什么一直在同自己比拼,可是她卻清楚地知道,自己從一開始就是個落敗者。 低下頭,她將陶泥捏在手中,看著它們從自己指縫里溢出。 “你竟然真得在這里……”一個聲音傳來。 宋益珊猛地抬起頭,卻看到了宋天賜。 “你怎么過來了?你認識蕭圣嶂?”宋益珊看到師姐宋天賜的時候,是驚詫的,因為她知道這一塊已經被蕭圣嶂的人控制著了,不可能有外人冒然闖進來的。 為什么如今宋天賜旁若無人地走進來,老侯卻絲毫沒有阻止? “我不認識蕭圣嶂,但是我還認識這里。” 宋天賜的聲音帶著一絲灰敗。 “你——你怎么了?”宋益珊疑惑地望向師姐,她從師姐的眼中品味出了蒼涼和無奈。 宋天賜咬咬唇,盯著眼前的宋益珊。 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多少已經猜到了。 宋益珊的兒子宋冬松應該是蕭圣嶂的,蕭圣嶂為了保護宋益珊,把她藏在了這里。 她凝視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小三歲,卻心思單純太多太多的小師妹,眸中泛過黯淡。 目光下移,她看到了地上的陶泥,熟悉的陶泥。 “宋益珊,你知道嗎,我真得很羨慕你。” “羨慕我?”宋益珊的手半握著手中的陶泥,詫異地望著宋天賜。 她不明白,被父親認定是上天賜給他的承繼人的宋天賜,竟然在羨慕自己這個一事無成的人。 “是。”宋天賜苦笑一聲,走到了她身旁,蹲下來,和她一起揉捏著地上的陶泥:“我羨慕你,是因為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師父就會疼著你寵著你,哪怕你笨得不可理喻,師父依然會打心眼里喜歡你。” 因為宋益珊是師父的親生骨肉,是師父這輩子最心愛的女人為他生下的小寶貝。 “可是……我就是太笨了,我永遠沒辦法像你一樣,輕松做出那么好的陶人作品……”宋益珊喃喃地道。 其實在宋天賜面前,她一直是被打壓的,是自卑的。 “那又怎么樣!”宋天賜忽然有些提高了聲音:“你會不會做陶人,笨不笨,這些并不重要,從來不重要!” 她就是不想讓宋益珊知道她到底有多幸福,所以在回到陶窯村后,一直不遺余力地打擊著她。 打蛇打三寸,她知道怎么欺負宋益珊才能讓她不好受。 “這些不重要嗎?”如果是隨便一個其他人,宋益珊可以認為,這些不重要,可是對于宋益珊來說,這些太重要了,比她的命還重要。 她活了二十幾年,生命中有一多半的時間,都在糾結在這個對她來說太過重要的事情上。 “你別傻了!你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從來不睜開眼往外看一眼,你以為師父希望你繼承他的事業嗎?不,從來沒有!他希望我繼承他的事業,因為他知道這是一條多么艱澀的道路,他不舍得你來受這個罪!他從來從來都希望你活得更單純些,更快活些,從來沒有非要你去實現他的成就和夢想!” 宋天賜是用來繼承事業的,宋益珊是用來疼愛的,就是這么涇渭分明! “父親他……真得這么想?”曾經阿陶也這么說過,可是她卻并不信的。 她一直以為父親對她是失望的,太過失望,所以只能寄希望于宋天賜。 “不然你以為呢?你以為他對你的期望是什么?你每天都泡在工作里做陶泥,他以為你是真的喜歡,所以從來不阻攔你,想著你喜歡就喜歡吧,他只是單純地希望你做點自己喜歡的事而已!” 宋益珊和宋天賜,從來都是不一樣的。 而那種不同,在曾經的宋益珊看來也許是無奈,在宋天賜看來,卻是痛。 宋益珊低頭怔怔地盯著手中的陶泥。 父親早已經不在了,這個答案,她是問不到的。 她只能望著這些陶泥,父親曾經相伴終身的陶泥,喃喃自問,他真得……從來只是希望自己單純地喜歡陶藝嗎,從來沒有嘗試著把那副沉甸甸的擔子落到自己頭上嗎? 窗外雪花依然紛飛,屋內溫暖如初,宋天賜什么時候離開工作室的,她一概不知。 她閉上眼睛,一遍遍地回憶曾經父親的音容笑貌,想著他臨終前對自己的那個笑。 那個虛弱,憐惜,卻充滿包容的笑。 那是父親對女兒最后的一笑。 第42章 第42章 蕭圣峻從來都是一個神情輕淡的人, 哪怕當初他因為宋益珊而飽受打擊險些陷入自我封閉的時候, 也是沉默寡言獨自消磨那份痛苦。 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憤怒地沖入了自己哥哥的房間。 “哥, 你怎么可以這樣!” 哥哥竟然串通了那么多人, 向自己撒了一個彌天大謊,然后趁著自己不在的功夫,將宋益珊劫持走了。 “我怎么樣?”蕭圣嶂淡定地抬起頭。 好像最近一周以來,已經是第二個沖進他的辦公室發火的人了吧, 他更加地有經驗了,裝起來也越發地淡定了。 “哥,你竟然編出了這樣的謊言,騙我去美國。益珊呢?益珊現在在哪里?”蕭圣峻咬著牙,冷冷地問道。 “喲,這可真是長大了, 脾氣也大了,竟然和我這么說話。”蕭圣嶂淡定地翻著一大疊子合同文件, 一邊看, 一般隨意瞥了弟弟一眼。 難道說當了爸爸的人就成長了, 以前圣峻可是什么都不在乎,你就是直接把他趕出去,他都只會面無表情地看你一眼, 然后默默地離開。 “哥,你告訴我,益珊在哪里!”蕭圣峻根本聽不進去其他, 他要益珊,只要益珊。 他想盡快看到益珊。 “反正沒在我這里。”蕭圣嶂涼涼地說。 蕭圣峻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把揪住了自家哥哥的領帶:“哥,告訴我!” 聲音低沉顫抖,帶著幾乎壓抑不住的怒意。 “哎……我喘不過氣來了!”蕭圣嶂臉色難看地道。 急也不是這么急啊,看這架勢,難道打算謀殺親兄? 這可真是見色忘兄! “哥,你告訴我啊!她在哪里!”此時的蕭圣峻沒有過多言辭,只是咬牙逼問道。 “在當初陶人宋的工作間。”蕭圣嶂有點喘不過氣來了,趕緊給出了答案以求解脫。 蕭圣峻聽了,立即放開了哥哥:“我現在去找她!” 蕭圣嶂望著弟弟急匆匆往外跑去的樣子,連忙叫道:“慢著!” 蕭圣峻頓住腳步,也沒回答:“什么?” 蕭圣嶂挑眉,無奈地攤手:“你好歹把我領帶還給我吧。” 蕭圣峻低頭,這次看到,自己手里尤自攥著哥哥的領帶…… ********************************* 蕭圣峻開著車,一路疾馳,奔向那片業已開始拆遷的沒落之地。此時的雪雖早已經停了,道路兩邊卻依然是白茫茫的一片,他緊踩油門,緊握著方向盤,仿佛孤身一人奔馳在蒼白虛無的夢中。 他小心翼翼地接近她,眼看著她一點點接受自己,幸福就在手邊,可是誰知道哥哥卻鬧出這么一茬。 心里是氣惱的,可到底是親哥哥,哥哥對自己的好他也知道,所以現在心中的無奈和焦急,也只好悶在心里。 如今只盼著,益珊一切都好,益珊沒有生自己的氣,益珊不會怪自己……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么久,終于開到了昔日曾經繁華一世的街道,車速減慢,望著路邊那些待拆或者半塌的古老房屋掩映在白雪之下,殘破舊敗,他依然仿佛走在那個古老而遙遠的夢里。 曾經的多少次,老侯開車帶著他來到這處街道,他遠遠地下了車,一個人穿過那熙熙攘攘的街道,聽著此起彼伏的叫賣聲,來到了陶人宋的店面前,走進店鋪去。 每當他踏進那家店面時,心里總是會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因為在這里,有一個姑娘,每當他走進去,她都會抬起頭來,對他笑一下。 她笑起來很好看,仿佛是開在風里的百合花,清純柔美。 她只要一笑,他的心就跟著揪扯一下。 此時的蕭圣峻,緊握著手中的方向盤,牢牢地盯著這處街道,半響后,終于停車,走下來。 外面的積雪有些已經開始結冰了,他的皮鞋踩在這半冰半雪的地面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周圍空曠,寂靜無聲,偶爾有寒鳥低低地掠過破敗的屋頂上空,發出嘎嘎的聲響,震落了屋檐上的些許散雪。 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著,腦中卻不斷地想起七八年前。 同樣的街道,同樣的他,就是這么一次一次穿過。 只是這一次,他走到了街道的盡頭,踏入了那處陶人宋的門面,是不是還能看到那個像白百合的女孩,是不是還能迎來她抬臉時的一個笑容。 是不是她依然會像過去一樣,最后依然不記得他的模樣? 蕭圣峻此時已經來到了昔日陶人宋的大門前,盯著著破敗的大門良久,他終于鼓起勇氣,邁步走進去。 剛一踏進院子,就看到了老侯。 “二少爺。”老侯摘下了帽子,恭敬地向他點頭示意。 蕭圣峻冷掃了老侯一眼,沒說話。 老侯對他一直很好,可是這一次,他是幫著哥哥一起欺騙了自己。 “二少爺放心,宋小姐就在房間里,她很好。” 也很忙。 后面那句話,老侯沒說出來。 蕭圣峻聽了,點頭,不再看老侯,徑自踏上臺階,走進房間。 推開門,外面雪光發射出來的白芒,頓時灑滿了整個工作室。 而就在那白光之中,他看到宋益珊正坐在一片陶泥和半成品之中,手中拿著修形刀正在精心修著什么。 蕭圣峻目光微移,他便看到,在宋益珊的面前,是一組陶人。 那組陶人,是一男一女,還有個小男孩,三個人手牽手地坐在沙發上。 男人,像自己。 女人,則是宋益珊自己。 而那個小男孩,赫然正是宋冬松的模樣。 這組陶人刻畫得活靈活現,仿佛真人一般。 而最讓蕭圣峻無法移開目光的,便是那對男女四目相對,彼此之間的脈脈情深,便是隔著很遠也能感覺到。 蕭圣峻怔怔地望著那組陶人,這一刻,竟然分不清心中是何滋味。 從大洋彼岸一路急趕而來,怒氣沖沖地逼問了一向敬重的哥哥,接著又風雪之中飆車來到了此處,踏著積雪,一步一個忐忑,就怕推開房門后,她依然是七年前的那個宋益珊,望著他一臉茫然完全不認識的宋益珊。 他不怕她不喜歡自己,就怕她從來不記得自己的臉,不知道自己是誰。 有什么比你自以為和她有了無聲的默契,但其實她根本從來沒有記住你更讓人絕望的事情? 可是此時此刻,她都沒有來得及抬頭看他,他的心就已經落地了。 宋益珊摩挲著手中那精心制作的陶人,慢騰騰地抬起頭來,便看到了逆光站著的高瘦男子。 他很高,身形頎長優雅,站在門口處,有些癡楞地望著自己,仿佛根本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她抿抿唇,猶豫了下,輕輕仰起臉,對他綻開一個笑來。 仿佛許多年前那個十七八歲的小女孩一般,一個猶如風中百合一般的笑。 “我好像想起來了,你,和我。” ******************************* 是的,這一次,她終于記起來了。 當沒有了關于責任和傳承的壓力,當她終于得到了這個世界遲來的承認,多少年壓在心間的石頭慢慢卸下,她終于可以撥開眼前的迷霧,去審視曾經的自己,也去審視周圍的那些人,其中就包括他。 在宋益珊的記憶中,當年師姐一夜之間性情大變,紅腫著眼睛離開了陶人宋,從那之后再也沒回來。父親也因此備受打擊,意志消沉,成日沉浸在陶藝之中不能自拔。 有時候他甚至會對著陶人自言自語。 宋益珊明白,父親是太過用心地栽培了師姐,結果卻遭到師姐的背棄,這種打擊對他來說幾乎無法承受,。以至于他短短幾個月功夫,頭發已是灰白。 那段時間日子是灰暗的,宋益珊也遭受著前所未有的壓力。 她想讓父親開心一些,她不知道該怎么辦,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試著,做出一個能讓父親滿意的作品。 如果她能像宋天賜那么優秀,是不是父親就不會這么難過了? 可是她承受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敗罷了。 她就是這么無能。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家里多了一個學徒,年紀應該是很輕的,沉默古言,猶如一塊木頭般坐在那里,父親讓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很聽話。 父親說,這是一個坐得住的孩子。 她偶爾也會看一眼這個坐得住的孩子,因為父親很少夸人。 但也就是看一眼而已,她并沒有放在心上。 直到有一天,這個學徒,捧著一個他的作品送到了自己面前。 她抬起頭,詫異地望向那個作品,竟然是一個女孩兒,一個梳著馬尾辮穿著白襯衫在陽光下綻開笑容的女孩。 她傻傻地盯著那個作品很久,最后終于抬起頭,問他:“是你做的?” “是。”他的聲音清冷好聽。 她盯著那個少年半響,最后終于昂起頭說:“你做得很好,可是我不喜歡。” 少年一愣。 她繼續說道:“沒有我的允許,我不許你拿我當模特。” 說完這個,她咬唇離開了。 悶頭回到自己房間,她望著自己不知道多少次的失敗品,忽然淚水奔涌而下。 而那個時候的她所不知道的是,工作室里,少年手中的陶人,應聲落地。 他不知道花費多少心血做出來的,她卻不喜歡。 *********************************** 此時的宋益珊,摩挲著自己做出的一組陶人,含笑仰望著多年以后的蕭圣峻。 “對不起,那個時候,是我的錯。” “也許我本來應該記住你的,可是因為你太出色了,你的出色反而提醒了我自己多么的無能,我一直下意識地排斥著你。” “可是現在我終于記起來了。” 也許是因為阿丑丑狗的被承認,讓她擁有了足夠的信心,也許是師姐的那一番話,讓她終于放下了心中最沉重的包袱,她終于開始重新審視曾經的一切,去檢視自己遺落在角落里的回憶。 “我想,我一直都是記得你的,要不然我也不至于——” 可是這話還沒有說完,蕭圣峻便上前,緊緊地將她抱在了懷里。 他低下頭,捧起她的臉,狂熱地吻著。 其實他所要的,本來就只有那么一點點。 現在她給予的,比自己以為的要多。 幸福來得是如此洶涌而迅疾。 作者有話要說:  后面還有幸福番外。 像我這么勤奮能干努力更文的作者,是不是應該點進專欄收藏下? 順便,下一本古言《綺羅香》宅門甜寵文,求收藏求收藏 第43章 第43章 關于宋益珊和蕭圣峻之間的過往, 情況是這樣的。 那個時候宋益珊也就是十五六歲吧, 她的師姐暗戀自己師父多年后,深夜表白獻身, 卻被殘忍拒絕。事情既然暴露了, 師徒二人再相處下去,也是憑空生出許多不自在,于是師姐絕然離開了師門,出去浪跡天涯——或者說四處作死? 可憐陶人宋, 當年驟失所愛,一個人撫養女兒長大。他一雙慧眼,早就看出女兒天生臉盲癥,并不適合承繼自己的事業,對女兒也就沒抱什么希望。 后來天橋之下撿了一個孤女,這孤女性情冷僻, 卻天生是這塊料子,用他的話說, 就是祖師爺賞飯吃的。陶人宋認下這位孤女當徒弟, 本意是繼承自己衣缽, 同時也算是和自己女兒做個伴。 他身體并不好,不知道哪天就撒手人寰了,有個宋天賜陪著女兒, 自己走后,也不至于太孤單。 人算不如天算,誰知道這孤女竟然并不是一心當徒弟, 竟然在青春期的關鍵時刻,對他有了不-倫的想法。 陶人宋飽受打擊之后,精神狀態就不太好,以至于忽視了自己女兒心里的一些想法。 于是在這個時候,宋益珊慢慢地走入了極端。 她以為師姐離開了,繼承父親衣缽的責任在自己頭上。 她以為只要自己努力有所成就,父親就能展開笑顏。 偏偏她如同愛迪生一般屢敗屢戰的斗志,最后迎來的還是失敗。 而就在她因為失敗灰心喪氣的時候,偏偏有個學了一個多月陶藝的少年,竟然跑到他面前,顯擺式地拿出了他做的陶人。 你見過這樣的人嗎,別人科班出身奮斗多年卻毫無所成,他卻輕輕松松一個月搞定。 那一刻,宋益珊心中仿佛有一萬頭神獸在奔走。 不過當時的宋益珊那么乖,她當然想不到那么多說辭,她只是怔怔地望著眼前的少年,無法相信地望著眼前的少年,努力掩蓋好自己脆弱的心,故作強勢地說出幾句蠻不講理的話,之后便哭著跑開了。 她討厭那個少年,恨那個少年,再也不想看到那個少年了! 于是她之后,徹底無視了那個少年。 后來她的父親去世了,行尸走肉一般地送走了父親,一個人回到凄冷的家,望著父親臨終前總是會徘徊的工作室,心如刀割的她,竟然破天荒第一次買了一捆子酒,狂飲一番。 不愛喝酒的人試圖用喝酒來麻痹自己,結局當然只有一個,那就是喝醉了。 本來她喝醉也就醉了,痛苦地沉淪幾天后,喪父之痛總歸會過去,日子也是要繼續過的。可是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意外發生了。 其實也不是意外,應該說是本該就會發生的。 那個每一次見到她都能看到她的一個笑容的蕭圣峻,來到了她身邊,默默地守候著她招呼著她。 在喪禮上,他就很擔憂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生怕她有什么不好。后來葬禮結束,他和其他幾個學徒一起離開后,總歸是不放心,又讓老侯開車帶他過來。 他不想走了,想守著她,照顧她。 原本他想得很簡單,就是照顧,那個時候的他還很單純,單純得對她不會有一絲一毫的邪念。 可是就在這種照顧中,酒醉的她吐了,他只好幫她脫衣服,然后抱著她去清洗。 一來二去,任憑再單純的少年,也是有點本能的。 哪怕他不會,他也有屬于自己的生物本能,于是接下來,天雷勾地火的事情就發生了。 關于那一夜到底怎么回事,其實蕭圣峻想起來,也很難以啟齒。 他幾乎不知道自己怎么完成的,但是從一些生物學生理學書籍上的對比看,自己確實做了。 那并不是一個愉快的夜晚,因為有些疼,也有些緊張,傳說中的愉快,他絲毫沒有嘗到。 不過他還是很高興的,這意味著她和他之間更親密了一步。 那一天早上,一夜沒睡的他,凝視著她恬靜的睡顏,心潮起伏,不知道生出多少憐愛和甜蜜,只恨不得守護她一生一世。 后來他看看差不多到了該早餐的時候了,就出去找老侯,讓老侯帶著他去買早餐。 他喜歡家對面孟記的早餐,一定要讓宋益珊在醒來后第一時間吃到他最愛的孟記早餐。 當他重新回來的時候,恰好遇到了其他幾個學徒,原來大家都是有些擔心,也是舍不得,便相約過來看看。他當時并沒有多想,就隨著他們一起過來了。 那個時候宋益珊已經起床了,招待了他們。 他本來是緊張忐忑的,因為不知道宋益珊會不會生氣,會不會惱他,還是說,其實她也喜歡?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她根本對自己毫無反應。 她面對自己時,是同面對其他學徒一般的客氣疏遠,帶著禮貌的淡笑。 他有點疑惑了,盯著她看,誰知道她卻只是回給他一個無辜的笑容,仿佛不明白他這是怎么了。 他就想,她是不是生氣了?生氣自己買個早餐花了這么長時間?早知道自己不應該執著于孟記的早餐,或者說不應該非要自己親自去買啊,可以讓老侯買了送過來,這樣自己就可以一直陪著她。 他在心里模擬了很多種,她如果真因為這個生氣了,自己該怎么辦,是不是應該和她說些好聽的話,是不是應該低聲下氣哄哄她? 或者說,抱著她,親一親她,書里不就是這么寫的嗎? 不知道做了多少腦補的蕭圣峻并不知道,此時的宋益珊看著他,真得是和看其他學徒沒什么兩樣。 在她心里,他和其他人都長得差不多吧,看樣子和語氣都是她父親的學徒,都為父親的死而難過,都是好心來勸慰她的。 只不過,這個學徒似乎比別人長得更高,也更沉默而已。 到了后來,其他學徒走了,這個學徒竟然還不走,傻傻地站在那里看著她。 她就更納悶了,只好客氣禮貌地問: “爸爸走了,能得你們這么惦記著,他泉下有知,也該安慰了。” “你……還有什么事?” 她有些疑惑地望著眼前的學徒,不明白他這是怎么了。 而這個時候的蕭圣峻,望著她陌生又詫異的眼神,那是純粹面對一個陌生人的眼神,他真是猶如遭受雷劈一般。 他一直以為,每天自己走進宋記陶藝,她都會特意抬起頭來對自己笑,可是現在,他忽然意識到,那只是她禮貌性的動作罷了。 她對自己笑,也對別人笑,這是她的修養和禮貌,和對方是誰沒有關系。 而現在,她招待了自己,也招待了別人,在她眼里,自己和別人沒什么區別。 他一直以為的兩情相悅,暗暗相許,一切盡在不言中,其實都是一個人的笑話! 到了最后要走出大門的時候,他忍不住問了她一句:“你能對我笑一下嗎?” 萬念俱灰的他,抱著最后一絲希望,他還想看她對自己笑。 可是此時的宋益珊,只覺得眼前這位學徒精神上好像有點不對勁,她略顯緊張防備地望著他,小心翼翼地說:“你……你沒事吧?如果沒事,我先回去了。” 蕭圣峻聽到這話,看了她最后一眼,沒再說什么,轉首默默地離開了。 回到家的蕭圣峻,舊病復發,頹然倒地。 ********************** “對不起……阿陶,是我錯了。”她伏在蕭圣峻肩膀上,低聲說道。 是嫉妒和無能蒙蔽了她的心。 一個宋天賜已經足夠日日夜夜地彰顯著她的無能,所以她非常陰暗地去忽略了那個被父親稱贊過的蕭圣峻。 蕭圣峻緊緊地抱著她,抱得指尖都泛白了。 “我等了好多年,好多年里,我做夢都夢到,你再對我笑。”他低聲在她耳邊喃喃道:“不要對別人笑,只對我一個人笑,記住了嗎,只能對我一個人笑。” 如果她依然把自己當成茫茫人群中辨不出面目的那一個,他會生氣的,他希望她記得自己,只記得自己。 “我記住了,這次一定記住了。”她承受著他的吻,斷斷續續地說:“我也做出了陶人,你的,我的,還有宋冬松的,我們一家三口的。” “是。”他看到了,她做出了一組陶人,那組陶人,是承繼了昔年陶人宋風采的杰作,是當之無愧的陶人宋后代作品。 他用如山的金錢捧起了一個阿丑丑狗,別人笑他瘋狂,可是只有他知道,那么多錢,他買的只有一樣,她對自己的信心。 望向旁邊那組陶人,他忽然道:“其實,這組陶人作品還缺一個東西。” “嗯,缺什么?”她依在他懷里,軟軟地問。 蕭圣峻的手伸到了口袋里,從口袋里拿出了一個小小的陶人。 這是十七歲時候的宋益珊。 “缺這個。” 他彎腰,將這個小陶人放到了那個“陶人蕭圣峻”的懷里,讓它捧著。 望著眼前的情境,宋益珊想起過去,咬唇輕笑了下。 “可惜當年你做的那個,已經不見了。” “這個就是。”蕭圣峻回過頭,笑了笑:“當時丟了,我想想心疼,又撿回來了。” 撿回來了,一直保留著,存到現在。 因為那是他這輩子做出的一個陶人,也是他第一次心動。 第44章 第44章 蕭圣峻對自己兒子宋冬松, 其實是有些不滿的。 為什么這小子一心沉浸在他伯父給予的紙醉金迷中, 竟然沒想起來媽媽消失了這么久做什么去了?在他眼里,全世界的人都應該是圍著他的宋益珊打轉才對——哪怕不能要求全世界的人, 可是當兒子的至少應該做到吧? 可是宋冬松其實也很委屈啊。 他被這個所謂的伯父帶過來后, 每天好吃好喝好裝備不說,竟然還給他請了一位超級天才大腦的牛人,也就是他的崇拜者過來,親自對他進行智力拓展訓練。 他樂在其中。 樂在其中的同時, 當然也問起過自己媽媽,誰知道他伯父直接給他發了一些照片,竟然是他媽媽一心一意沉浸在陶泥中的照片。 他一看,這才放心,繼續享受著有錢有勢的伯父為自己帶來的一切,沒事順便和伯父聊聊天, 逗逗樂。 誰想到,忽然間, 這個據說是他爹的阿陶, 竟然出現了, 還一副對自己極為不滿的樣子。 “爸爸——”他略顯聲音地喊出這幾個字:“這個事兒,確實好像是我不對。” 人生第一次叫爸爸,真是有點不太舒服呢。 蕭圣峻本來滿腦子不滿, 此時聽得爸爸這兩個字,頓時愣了下。 他也是人生第一次被叫爸爸啊,雖說以前就知道這是兒子, 可是被喊了爸爸后的感覺還是不太一樣。 “算了……以后長心……”他頓時沒有心思去計較兒子沒良心的事了。 宋益珊倒是沒什么,她現在回想起被關在工作間里的日子,倒是有些感謝蕭圣嶂,如果不是這一段閉門思過式的日子,她也許依然無法解除心結,撥開那層塵霧,回憶起過去的一切。 不過……她看看兒子這樂不思蜀的樣子,笑了笑,故意攬著阿陶的肩膀說道:“阿陶,既然宋冬松這么喜歡你大哥,干脆讓他留在你大哥身邊好了。” 宋冬松一聽這話,頓時瞪大了眼睛:“別啊,媽,我的親媽,你什么意思,你有了男人就不要你的親兒子了嗎?你要把我扔了嗎?” 宋益珊抬起手,摸了摸宋冬松的腦袋:“乖,你這小拖油瓶,就不要給我當三百瓦的電燈泡了。” 宋冬松眼睛越發瞪大了:“媽,親媽……” 被宋益珊攬著的蕭圣峻,也抬起胳膊,順手揉了揉兒子毛茸茸的腦袋:“你媽說得對,你不用跟我們回去了。” 宋冬松眼睛瞪得不能太大了:“你,你們拋棄了我……不要啊……” 這話還沒說完,就見到那對傳說中是他親爸親媽的人,挽著手直接離開了…… 他怔怔地望著這一切,簡直是想哭了:“他們不要我了啊!” “人生有時候就是這么殘酷。”蕭圣嶂從旁走過來,也拍了拍他的腦袋:“好在,你還有一個伯父,這才是親伯父,知道嗎?” 宋冬松回頭,直接撲到了親伯父懷里,大聲喊道:“還是伯父好!” 順便,把一臉鼻涕都揉到了他昂貴的襯衫上。 哼哼,如果不是他,自己還不至于被仍在這里呢! ************************************* 回到陶窯村的路上,是蕭圣峻開車,宋益珊從旁享受。 “原來你不止做飯好,開車技術也很好。”她忍不住笑著道。 “這也是需要練習的。”蕭圣峻目視前方,淡定地道。 “嗯,我猜也是。”她不免想起了老侯說過的,關于他為了練習做飯付出的努力。 “是。”蕭圣峻忍不住側首,看了她一眼:“開始的時候,很糟糕,后來練了幾次,就慢慢好了,你覺得呢?” “我覺得?”宋益珊莫名,她哪里知道他以前車技如何啊:“我不知道啊!” “你如果沒有體會,那我太失敗了。”他的聲音依然穩定清冷,卻帶了不易察覺的沙啞。 宋益珊有些疑惑地看向他,他目視前方一本正經,可是她卻忽然間明白了。 “你!”太不正經了,明明一臉嚴肅的樣子,怎么可以說出這樣的話來:“如果不是你開著車,我一定掐你一頓。” 她的聲音帶著嬌嗔的意味。 這個時候車子已經快到陶窯村了,旁邊巍峨的蒼北山若隱若現。 這條道路,正是當初那個秋雨朦朧的夜晚,她下車見到他的那條路。 蕭圣峻緊握著方向盤,想著那一夜里他絕望中帶著一絲希望的心情,孤注一擲式的出現,幾乎賭徒一般的重新走入她的生活中。 他其實是很害怕,最后的結果是她依然漠然地看著他離開,沒有一絲一毫的記憶,像看著一個陌生人一般。 好在,她還是記起了自己。 “你,在想什么……”宋益珊也發現了他異樣的情緒,湊過來,柔聲問道。 如今的她已經知道,他并不愛多說話,可是只要有什么特別情緒,耳根下面必有異常,比如現在,他耳根下方隱隱泛紅。 男人的皮膚本是偏白猶如象牙,此時泛著隱隱的紅,看著倒是格外動人。 也只有在他身上,才能真正地明白,什么叫男色。 男人,也可以是絕色。 而此時的蕭圣峻原本回憶著那一晚的凄冷,以及今日的甜蜜,偏生宋益珊湊過來,吐氣如蘭,就在耳邊。 他耳根處越發泛燙了。 “你還記得那一晚,你撿到我的時候嗎?” “嗯,記得,你那天嚇到我了。” 也是現在,她一次次地逼問,總算搞明白,其實她的陶人丟了后,就被老侯運走了,然后他直接站在了那里,等著她來撿起自己。 “我當時很害怕,害怕你根本不搭理我,害怕你完全不會撿起我。”說著這話的時候,車子停了下來,恰好停在了他們最初相遇的那處。 “你還害怕?”宋益珊無奈搖頭:“我當時差點以為自己成為了靈異文女主角你知道嗎?” “那現在呢?”停下車后的蕭圣峻,側首凝視著她。 車窗戶剛剛落下一點縫隙,開春的風吹進來,微微掀起她些許劉海,露出潔白寬闊的額頭,以及白生生的耳根。 那耳根,分外軟嫩,輕輕一咬,她便出聲,這是他在無數個夜晚慢慢發現的秘密。 “現在,我是無腦言情文女主!”宋益珊感覺到了他發燙的視線,忍不住躲避開他的目光,輕笑著這么說。 “無腦言情文?我還以為,你應該是——”蕭圣峻抬手,輕輕一扯,將她扯到了懷中。 她小小地掙扎了下,沒能掙脫。 誰讓他力氣大呢。 “我以為,你應該是,色-情文女主角。” “什么……唔……” 她不想當X情文女主角啊……她也不想在這么個地方和他練習什么鬼的車技啊! 作者有話要說:  像我這么勤奮的作者,點金專欄收進盤子里吧。 順,下一本,甜寵古言文《綺羅香》,求收藏,這是一個甜蜜蜜軟萌萌甜寵文落塵小說網北京11选五前三怎样中大奖